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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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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就是七天。
这七天中岛崎立没有来过一次,俞笙振不吃不喝掰着指头数日子。
他想,此刻的顾予之应该已经抵达东三省了吧。
许是这一战,解救了天下苍生。
但自己,理应是再见不到顾予之了。
俞笙振冷笑,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他躺在地上,地牢的排风扇把光打断,眼睛晃得生疼。
他闭上双眼回顾着自己的一生。
六岁时被卖到戏班子里学戏,一开始,师父看他长得白净就叫他去唱旦。第一天,自己的腿就被师兄硬生生地搬到了耳朵旁,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师父把他摁到板凳上扒了裤子暴打一顿。
那天师父告诉他:“我们唱戏的从来就没有不苦的,疼就忍着,不准哭。你记住,只有吃够苦成了角儿,才能不像今天这样被人蹂躏被人打。”
也就唱了六七年的光景吧,到了倒仓的时候,他又被拉去练武功。
唱旦的时候练得少,3米高的台子不敢往下翻,师父就把自己从上面踹下来。刀枪耍不好,就被师父绑到木桩上给师兄弟演示“被打”。
吃不饱的饭,挨不完的打,练不好的四功五法...
在遇见顾予之以前,俞笙振仿佛野草一般,倔强地和这个世界对抗着。是顾予之的出现,让他懂得了原来世上真的有苦尽甘来。
从瓦舍勾栏走到大舞台,一步一步被戏迷捧成了角儿。俞笙振本以为自己吃了那么多苦,总算熬到了头。等顾予之这一仗打完,自己就再不登台唱戏了。就算要唱,也只为他顾予之唱。要打,也只为他顾予之打。
他想,这一生吊过的嗓子,练过的功只需要得到顾予之的欣赏,就足够了。
想到顾予之,俞笙振不由得微笑起来。
仿佛再难熬的日子都有了颜色。
地牢外,阵阵脚步声传来。
“来吃饭。”是中岛崎立。
俞笙振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只剩一个薄薄人儿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中岛见状,把饭往地下一放,命令手下把地牢的门打开。
危险将至,俞笙振心里都清楚。
“北平的冬天很冷吧。”中岛边说边点燃一支蜡烛,缓缓走向俞笙振说,“起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俞笙振动也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看来俞老板还是热得厉害。”中岛崎立踱来踱去,对手下们说,“过来给俞老板降降温。”
手下端来一盆冰水泼在了俞笙振的脸上。俞笙振被呛住剧烈地咳了起来。中岛示意手下把俞老板扶起来,自己走向前去,一只手拿着蜡烛,一只手托起俞笙振的脸。
“没骗你吧俞老板,这蜡烛暖和的很。”中岛崎立笑着说。
俞笙振甩了甩头,把中岛崎立的手甩开。
中岛崎立一个眼神,手下们就死死地把俞笙振绑到了十字架上出去了。
“最讨厌你们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中岛崎立把蜡烛扔到地上揪着俞笙振的头发质问他,“向我低头很难吗?”
俞笙振不语。
中岛崎立气急败坏,拿起地牢里的刑具开始虐待他。
竹板、荆条、皮鞭......
俞笙振闭上眼睛忍受着这一切。
他想,顾予之此刻如果能来救自己该多好。
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他是堂堂大将军,自己不过是个戏子,贱命一条。他要救也是去救国,自己根本不值得。
“来人!”中岛崎立见这些方法对俞笙振都没有用,怒吼道,“把他给我弄下来!”
中岛的四个手下把俞笙振从十字架上押到中岛面前。
“给我按住他。”中岛绕到俞笙振的后面,掀起俞笙振的长衫说,“他要敢动一下,你们今天都给我去死。”
“中岛崎立,你要干什么?”俞笙振挣扎着怒吼。
“现在会说话了?”中岛从背后掐着俞笙振的脖子说,“已经晚了。”
“滚,滚开!”俞笙振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大喊,“别碰我!”
“按紧他!”中岛兴奋起来,“把他的嘴也给我掰开,他不能死那么容易。”
俞笙振拼死挣扎着,牙被打掉了两颗,双手被反拧着吊了起来。中岛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命人往他的嘴里塞了一个大木球。四个手下把他按得死死的,无论怎么挣扎,活动范围也无法超过3厘米。
一场血雨腥风。
过后,中岛崎立把撕烂的衣服扔到俞笙振的身上离开了。
往后的六天时间里,这样的浩劫俞笙振每天都要经历一次。
直至被中岛崎立囚禁的第十三天,饥寒交迫的俞笙振身体彻底垮掉,活活被中岛折磨至死。
这辈子都这么苦了,下辈子,上天还会把你送给我吧,顾予之。
到死,俞笙振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一句话反反复复。
东三省。
顾予之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谈判,威胁,自己的脑袋几乎每天都被架到枪口上。
尤是最近几天,根本无心工作。总觉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在羁绊着自己。
俞笙振。
顾予之很清楚,自己是在担心俞笙振。那场戏自己没去看,俞笙振会不会生气?
又或者,堂堂“武生宗师”大唱《长坂坡》壮民族士气,日本人会不会把他抓起来杀了解恨?
“我呸。”顾予之怨恨地骂一句,拍了拍面前的木桌。
顾予之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有关俞笙振的一切。现如今,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做一个合格的诱饵拖住日本人的军力,好为卧底同志争取时间。
转眼来年惊蛰至。
顾予之完成任务踏上返回北平的路。后备箱里,是他给俞笙振从东三省带的各式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
俞笙振在湖广会馆唱《长坂坡》的那天,恰是大寒。这一晃眼,都过了一年又一个半月了。
这一年里的每一天,顾予之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俞笙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