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我守护你》三歪3y

4、俞笙振，你不是野草

　　因为是秘密任务，自己无法与俞笙振有书信往来，就更不用说电话往来了。
　　一年不见，俞笙振会不会又长大了一些？说不定还收了几个小徒弟？也说不定啊，他生自己的气气了一整年…
　　顾予之坐在车上不语，一会儿憨笑，一会儿又皱紧了眉头。
　　他的情绪被思绪牵动着，离北平越近，就越是近乡情怯。
　　俞笙振，你究竟怎么样了呢？
　　一路上，顾予之在脑海里反复幻想着他与俞笙振重逢的场景。
　　他想，这次再见面，自己要先向俞笙振道歉，不该消失这么久。
　　如果他还是生气，就带他去天桥吃小吃。或者让他一只手和他比武，再故意输给他让他开心。
　　如果俞笙振还是不肯原谅自己，那就只能恐吓他要把后备箱里给他带的小玩意儿都送给家里的佣人们去，好让他阻拦自己。
　　顾予之想到了无数个两人重逢的场景，想到了无数种对付俞笙振小脾气的办法。
　　却唯独没想到，这一别，再回首，已是天人两隔。
　　深夜，回到北平后的顾予之的家里。
　　“事情就是这样的，顾将军。”好友许一洲说，“这一年我给你写了不下三百封信请你回来，可一封都没有送出去过。”
　　久违的家中，熟悉的味道，顾予之躺在真皮沙发上，一抬头就看见了这盏和俞笙振一起挑选的水晶灯。
　　灯光冲击着他的视觉，如光束，似幻影，一切恍然如梦。
　　他想，许是自己在做梦，才会听到许一洲这番胡言乱语。又或是俞笙振为了捉弄自己和许一洲一起设计了这场恶作剧…
　　总之，只要这不是真的。
　　让我怎么办都可以，只要这不是真的。
　　俞笙振，你明白吗？
　　俞笙振，你听得到吗？
　　“顾将军，人死不能复生。”许一洲低下头沉重地说，“还请您，节哀。”
　　顾予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带我去看看他吧。”他看向许一洲说这句话时，眼里多了份决绝。
　　不怒而威。顾予之说话声音很小，但每一句都让人不敢违抗。仅一个眼神，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好。”许一洲不敢多言。
　　许一洲刚到顾家时，外头就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待到他一字一句将俞笙振之死的前因后果阐述完毕时，窗外已是瓢泼大雨。
　　顾予之像是看不到门外的暴雨似的，伞也不打，径直向外走去。十多年的旧相识，许一洲从未见过顾予之这番光景。
　　顾予之走进雨中，他的背脊笔直，短发被雨水打湿却依然矗立着。他抬头，享受着这场大雨。
　　一场春雨一场暖，惊蛰过后便是春分。
　　俞笙振，我们本该在春天重逢，一起去颐和园看花开。
　　你怎么就把自己留到冬天了？
　　顾予之用手捂住脸，吸了吸鼻子。许一洲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淋了雨着了凉。他撑着伞走到顾予之身旁，默默等待。
　　良久，顾予之擦了擦脸，开口了。
　　“出发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许一洲开着顾予之的车前往埋葬俞笙振的地方。顾予之坐在副驾驶上，天色太晚，看不清他的表情。
　　抵达墓园的时候，雨停了。
　　顾予之点燃四根香，跪在墓前，竟一点一点哭了起来。
　　他的眼泪忍不住的大颗大颗地掉，由落泪，到啜泣，再到哭出声来。
　　这是许一洲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顾予之如此般失态。昔日驰骋疆场流血流汗的大将军，竟在墓园里哭得让人心疼。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都怪我。”顾予之压抑着哭腔说，“都怪我，那《长坂坡》你是为我唱的，我怎么就那么不知好歹，竟然不去捧场…”
　　“我若是去了，拼死也要护你周全。又怎么可能给他日本人机会带你走？”顾予之强忍着泪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说，“俞笙振，我不会再让你变回野草了。”
　　过了好长一会儿。
　　顾予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
　　“洲。”顾予之呼唤一声，“我送你回去。”
　　许一洲转过身时愣了一下。顾予之的状态格外的平静，如果不是他红红的眼睛出卖了他，任谁也想不到，几分钟前，这个大男孩刚大哭过一场。
　　“好。”许一洲向来不敢在顾予之心情不好时多说一句话。
　　当然，除了俞笙振以外，许一洲就从没见过任何人敢在顾予之面前多说一句废话。所以，当顾予之使用“祈使句”时，所有人的答案都只能是“好”、“好的”、“是”…
　　许一洲跟在顾予之身后，不敢多言，不敢多动。顾予之开车，许一洲就闭嘴坐好。顾予之叫自己回家，自己就只能下车说再见。不问原因，绝对服从。这就是普通人和顾予之之间有且仅有的相处法则。
　　送走许一洲之后，顾予之一脚油门踩到了中岛崎立的公馆。
　　顾予之的车灯照亮了公馆的大门。
　　他从车上走下来，一脚踹开公馆的大门。随即胁迫了一个守夜的门卫带自己去中岛崎立的房间。
　　枪声清脆而嘹亮。
　　一声。
　　两声、三声、四声…
　　七发子弹，振聋发聩，中岛崎立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么死真便宜了他。
　　顾予之如是想着，日本人已经包围了自己。呵，顾予之不由得感到可笑。
　　为了完成任务，自己隐忍了一整年，最怕的就是暴露自己的意图。而今，任务完成了，回北平的第一件事和此生的最后一件事竟是直抒胸臆地为俞笙振报仇。
　　英明一世又怎样，为了你，我甘愿豁出性命。俞笙振，你记住，我不是一座孤岛，你也休想当野草。
　　“嘭”的一声，顾予之手中的勃朗宁M1900第八次响起。
　　他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俞笙振，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