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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宫的太子妃 ...

  •   莲花池里其实很冷。

      那一池寒冷是无论怎么也无法驱逐的湿寒,能刺进骨子里,每一块骨头都能被这水激得酸痛难忍。

      即使池边点着的花灯照亮了整个池子,也掩盖不了隆冬的寒凉,与水中的阴冷。

      龙尾很长,很重,拖着它其实很累。龙在水下可以呼吸,他可以在池底待很久。

      池底是一片墨色,抬头看去时便会知道那一片灯火色从未属于他。

      灯暖,却分割了他与俗世人。就像他,明明死在了久目城的棺材旁,却从未得到过他。

      打入他体内的迷药不冷,冬日里刺骨的池水不冷,强硬地撬开他牙关的唇舌不冷,可他总是淡漠地接受这一切。

      龙性本淫,龙血如冰,他总是待在灯火通明的地方,自然感受不到冷。

      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好冷,冷得浑身发抖。

      和久目城不一样,殷海鳞是在水池中醒来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非人非妖,是儒经与律法都无法解释的存在,因而,他的反应要比久目城平静的多。

      当然还因为,那个男人就在他的身后。

      他还像前世一样,趴在他的怀中熟睡。

      毒药灌进口中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为它沸腾,好像烟花在他的体内炸开,太烫了,烫得他瘦弱的身躯无法忍受。

      直到一口血从口中喷出,而后七窍都开始流血,直到那鱼一样顽强弹跳着的龙尾都不再动弹,他第一次感到冷。

      他真的很冷很怕,他想有人抱住他,也想用力地抱住那个在朦胧间出现的男人。

      但这个人,为何是殷玄凛,他的父皇?

      平心而论,殷海鳞是爱他的,就像殷玄凛也爱他那样。

      殷玄凛会将世间的珍宝都堆入东宫,会容忍他的脾性,教他礼义廉耻,又从不限制他的自由,到后来更是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他留下,也不敢伤小龙一分。

      可是经历过前世的生生死死、分分合合,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残忍之后,殷海鳞面对他,除了爱,更是怕。

      他看到他那双眼睛时都忍不住战栗。

      久目城就是在那双阴冷眼睛的注视下死去的。那是龙太子化龙后第一次跪自己的父亲,只为求他留下久目城的尸体。

      久目城…….对,久目城!

      他在哪里?他,他还在这个世界吗!

      殷海鳞想到这儿,猛然睁开因为害怕而合上的眼,不顾那个男人抚摸他长发的手,从莲花池中钻出的一刻龙尾就化为人腿。他抓住殷玄凛的肩膀,双膝跪在他面前。

      “鳞儿怎么忽然醒了,父皇吵到你了吗?”殷玄凛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他总是呆在水池旁,纸张性软,绢帛价贵,都不够方便,竹简是最好的。大臣们知道他的习惯,都故意送竹简讨好他。

      “不是的,父皇,儿臣…….”

      “陛下!不好了!昕国质子挟持了一名宫女,要,要自戕!”姜公公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进太子寝宫。

      他早就看惯了这对父子的行径,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什么?”殷海鳞被惊了一跳,几乎在皇帝的怀里跳了一下。

      姜公公脚下生风,几乎是滑到了两人的身边跪下,“陛下殿下,质子要造反!要自戕!”

      “放肆!”殷玄凛平日看着便是不怒自威,此时皱起眉头怒斥的样子更是恐怖。

      “可不是,老奴都被这胆大包天的质子吓了一跳!”

      “孤是说你!”殷玄凛将竹简甩到姜公公的身上,还嫌不解气,“太子寝宫,岂是你想进便能进的?”

      “啊?”姜公公懵了,皇帝的寝宫都是他随便进的,这太子的寝宫,难不成比皇帝的寝宫还要尊贵?

      “哎呀父皇,姜公公也是关心则乱,倒是那位质子,没死吧?”此话一出,殷海鳞真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刚刚活过来就咒人家死,不接这句话是会死吗!呸呸呸,此时怎么还谈“死”字,多不吉利?

      “没呢!赫将军已经赶过去了,陛下殿下,若是我们再不去,这质子要是真保不住了,我们怎么跟昕国交代啊!”

      “怕什么,打下来就是了。”殷海鳞无所谓地道,还带着水汽的手指勾住皇帝的头发,“倒是父皇,您答应送给儿臣的美人儿礼物呢?”

      “麟儿怎么知道…….”

      啧,这嘴施舍给猪肉贩子猪肉贩子都能嫌它不能多砍二两钱!

      不过殷海鳞娇纵惯了,此时露了馅儿也没太害怕,只是咬了一下舌尖,便抬头娇气道,“儿臣宫里的宫人今日都是心神不定的,儿臣稍加询问不就问出来了?”

      “你呀…….”殷玄凛无奈地一笑,伸手将小龙抱起来,笑意在看到姜公公时荡然无存,“还不去准备干净衣物?”

      “随便找一件便好,龙不怕冷。”殷海鳞心系久目城,几乎是没有理会从小照顾他更衣的姜公公,匆匆套了件就朝那条他走了千百遍的路跑去。

      偏偏殷玄凛还以为他是小孩心性,真的任由他拉着往前跑。

      可是等真的到了质子的寝宫,殷海鳞又胆怯了。

      殷太子不是杀了久目城的刽子手,可是久目城最后的下场,又怎能与他脱开关系?

      若不是他假清高,他又怎会…….怎会被拖入父皇的寝宫?

      心跳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此时的久目城还没有被岁月摧残,除了常年征战,又因为大病一场而有些瘦弱之外,一切都还来得及。他的眉眼中还是傲的,还没有是臣服。

      不怪皇帝也喜欢他,久目城真真儿是个货真价实的俊美男子,并且俊、美各五,相辅相成。

      他剑眉如墨,凤眼深邃上挑,眼型甚至比殷玄凛更为锋利,眼尾深刻,瞳仁是深蓝色的,凑近看像是澄澈的湖水,鱼儿都在他的眸中安居。

      一双薄唇平直,唇色浅淡,鼻梁高挺,颇有几分异域的风范,只可惜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四肢也瘦成了骷髅架子,配上他凌乱的长发与白衣,颇有几分病态的美感。

      他不像久目城,会去察觉那些异样,他只知道,他的心上人跟他一样,活过来了。

      殷海鳞看上去很镇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双粉色的眼眶里包含着多少泪水与不甘。

      在靠近久目城的那一刻殷海鳞就想要吻他了,如今在池子里虽然冰冷刺骨,但也算是得偿所愿。

      久目城是身体温热的人,他被龙尾卷进池水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殷海鳞自然是对不起他的,可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只想钻入他的怀中,与他唇舌交缠,轻嗅那一抹带着雪色的香气。

      他真的太想念他了,恨不得现在就得到他,将他拆吞入腹,永远也不分离。

      只可惜两人吻得是不怕死的动情,却忽视了殷玄凛的神色。他本来以为,殷海鳞不会喜欢久目城的。

      小龙眼中对他的仰慕与爱意不是假的,那现在,又是为何?

      在前世,殷玄凛对这一对长相相似,身份相近的璧人便是大不相同。

      他对久目城的占有欲达到极致,曾有一位太医只因为多看了病弱的久目城一刻,右眼便在久目城面前被挖了出来,后来就没有一个太医敢认真给他治病了。

      换了他也是一样。

      久目城要是敢在哪里多停留一会儿,就一定会死一名昕国俘虏,他自己那一双腿也定会遭殃。

      可殷玄凛是万万不肯对殷海鳞如此的。他的小龙是太子,却只需要在他的怀里安稳一生。

      一个是宠物,一个是主人,是占有与溺爱的极与极,现在,他势在必得的两个人正当着他的面纠缠不休,连酒杯被捏碎的声音都听不见。

      宫人们看见从龙椅上下来的陛下,皆是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别说看皇帝了,连看两位太子一眼都不敢。

      他在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中走向那一瓢动荡的清池,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地迈过去,冕旒随着他的身子晃动,玉串互相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直接踏入了清池,伸手抓住久目城的黑发,活活将他拽了起来。

      久目城剧烈地咳嗽着,看着殷玄凛捂住殷海鳞双目的手,眼中的嫉恨几乎快要冲出眼眶。他迟早有一天要杀了这个男人,把他的手剁碎了喂鱼!

      “堂堂太子,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做出如此不堪之事,久目城,你可知罪。”

      “臣…….”

      “嗯?”

      小奴。

      这个称呼他太过熟悉。前世他作为陛下禁脔,便是如此称呼自己的。

      他没有名分,只有昕国废太子、昕国质子的称谓,不能自称为“臣”,连妃子所用的“奴”也不行。

      可现在,他却无法张开这个口。

      而殷海鳞看见他紧紧抿着的嘴唇,也不忍心让他张开这个口,便出声制止了,“父皇,是儿臣先动的手。他是您赠予儿臣的礼物,不是吗?既然是礼物,那我对他做什么不行?”

      他说着借用枯败的茎叶支撑身体,龙尾伸出,讨好地缠住殷玄凛的手,声音是又娇又魅,手却接住了因为皇帝的突然泄力而向前倾倒的久目城,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孤改主意了。”殷玄凛第一次对小龙寒了脸,“姜善喜!”

      “诶!陛下!老奴在这儿!”

      “给孤把质子带走!”

      “是。”姜公公转过身,尖声对侍卫们道,“你们几个都聋了吗?还不快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

      !

      这是,殷海鳞说的话?已经站直身体的久目城瞪大了眼睛。

      殷海鳞也化了人形。

      “父皇,他是儿臣的太子妃,儿臣不准任何人带他走,儿臣的父皇也不行!”

      “鳞儿,他配不上你,孤能给您更好的。”

      “父皇,儿臣要定他了!他,他,”殷海鳞只想赶紧把这关过去,而后把他爱而不得的人封为太子妃,至于爱人的尊严什么的,以后再想办法吧。

      太子妃,总比皇帝禁脔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揽住皇帝的脖颈,装出一副压抑的哭音轻声道,

      “因为他的模样,与父皇相似。可儿臣又不敢找一个跟父皇长得一模一样的,所以…….儿臣只能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本宫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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