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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辛不甘心地回到原地,背对着欢闹的人群坐下死死地拧紧了剑柄,他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开始泛白了。
      明明和父亲一起从商带来的价值更高,可以天天和那些金灿灿的金子打交道,这是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啊。那个该死的教皇对金钱的贪恋不亚于奸佞的商人,仗着高额的地租税高度压榨辛家族,年长者为了免除高额税金向教会示好,于是辛就成为了一名教士,由于是买来的身份,辛在教会并不受待见。
      而那个柏切特,自小被教皇亲手养大,受尽了教会的庇护,柏切特家的长子还是财务大臣,教会的势力顺着这条线能得到极大的扩展,而且据说柏切特每年都会上缴额外的税金,怎么看都是教会的宠儿。
      辛越想越觉得不公平,都是贵族凭什么有高低之分,有高低之分的明明是人类和那些低贱异端!
      后槽牙咬紧,手背青筋暴起,血丝爬上浑浊的眼球,愤怒不屑的神色外露,剑柄被磨得发光,逐渐反射出凌晨的亮光。

      黎明之时厚厚的云层遮掩了天空一侧,些许的光透过较稀薄的云照进来,斑斑点点洒在死伤的血族身上,裸露的皮肤被阳光灼烧,尖利的哭叫声刺穿云层,落进来的光变得更多。
      教士们顿时兴奋起来,刀剑相碰,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哭叫声中尤为突兀。
      挣扎的血族张扬着血迹斑斑的手,拼命遮住自己的脸,竖瞳慢慢显现,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屠杀开始了。
      惨白的脸上血痕累累,太阳穿透薄薄的眼球,灼烧感翻腾而来,忍不住想要闭眼躲开刺眼的光,刀剑交织一起的光影迷了视线,手脚抽搐四肢并用将脸埋在身体里,后背遮掩着的麻布被剑挑开,裸露的皮肤暴晒在阳光下,很快开裂白骨隐约可见。
      瘦骨嶙峋的抱成一团,把孩子紧紧护在中间或是下面,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抵挡炙热。
      光影下的表演上演了不过一小会儿,有些教士早已按耐不住,提着剑迈开大步走到四处躲藏的血族面前,反手一劈,霎时鲜血奔涌,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倒下,白骨相鲜明的脸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像是先锋者,其他的教士纷纷抽出自己的兵器,跟在后面慢斯条理又不失血腥地上前,刀光血影中,人头落地被纷杂的脚踢踩,鲜血弥漫了大地,浓重的铁锈味引来了食腐的秃鹫,张着双翼盘旋在血泊上空,等待这一场的结束开启它们的盛宴。

      酥溱冷着脸站在阴影下,被迫听外面的屠杀,有光照进来笼住了他半个身子,深秋里的太阳该是温暖的,而此时只有无尽的寒冷,握在手中的剑柄没有丝毫温度,淡淡的白雾飘在上面,被光吹散。
      “你躲好,别被他们发现。”酥溱没回头,那布列修躲在阴影中,惆怅地垂了头。
      看上去那群没人性的家伙沉溺在屠杀的喜悦中,不会注意到一个教士休息的地方,也有些懒散的家伙会趁机休息,随机藏身在一栋屋子也说不定。
      酥溱不敢动身,掩在那布列修躲的阴影前,挡住灼人的日光。
      “等他们结束,你就从后窗翻出去跑树林里去,动作一定要快,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躲在那里,我会尽力为你赢得时间的。”那布列修扯了扯身前的麻布,遮住自己血迹斑斑的下/体,点点头。
      “阁下,那您怎么办?如果他们发现您……帮助一个血族私逃……”
      酥溱扫了一眼后方,很快又看回窗外:“我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我的生死并不是那么重要,塔纳戈卡亚完全可以再立一个继承人,用不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处死就处死。”
      处死就处死么……倒和那位诺阁下一样的想法呢……
      那布列修默默盯着自己面前的地面,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妻女,飘着的头发晃过眼睛,缠在睫毛上,他没有理会,视线慢慢从地面移到自己交叠的十指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低声道:“如果我死了,请帮我照顾好卡什和可西娜,可西娜还小,别让她知道自己父亲……”
      “不会的。”酥溱打断他,“你不会死的。”
      那布列修恍惚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酥溱的眼里映出点点亮光,很快这点亮光逐渐消失,太阳越升越高了。
      “利瓦小镇……她们去利瓦小镇了……”那布列修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彻底失去了声,阳光照到他脚边,灼烧露在外面的皮肤。
      酥溱静静听着那布列修沉重的呼吸,自己也深呼了口气,缓缓阖上了眼,手上的力道加重,手背上青筋也显现出来。
      他的皮肤偏白,并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更偏向暖色一点,尽管长期在外仍然透着红润,他的嘴唇很薄,寒风下泛冷调的粉,唇形很好看,抿着的时候会有一点弧度,教会里很少有人看他笑过,总是冷着脸,谁也不搭理。

      “诶,听说没有,教皇准备任命新的主教了。”
      “怎么?你想当?”
      “不不不,我可没那胆量,万一什么也没做就被扣上异端的帽子被暗杀,想想都不值得。”
      闲聊的声音,伴着刀剑交叠产生的刺耳碰撞。
      酥溱霎时回过身看向那布列修,那布列修也听到了声音迅速起身移到门口,摒着气等酥溱下一个动作。
      酥溱盯着窗外,手肘抵在窗檐,忽然没有预兆似的脱下身上的袍子扔给那布列修,示意他穿上。那布列修接过衣服麻利地套上,同时将帽檐下压遮住了自己的脸,靠在门边粗重地喘气。
      “教皇真的要把位子传给柏切特那小子啊?”声音越来越近了,酥溱蹙了蹙眉,快步离开窗户走到那布列修身侧,扶着他往外走。
      “嘿!那不是柏切特吗?”尖锐的男声停在窗口,长有鹰钩鼻的家伙扒在窗沿往里探头,“干嘛呢,怎么不来参加宴会啊?”
      酥溱白了一眼,扶着那布列修走的步伐不仅没有放慢甚至加快了。
      另一个家伙闻着声儿过来了,朝酥溱吹了声口哨:“嘿!那家伙怎么了?”他指了指那布列修。
      “哦,他受伤了,在这儿休息的。”酥溱背对他们,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不是……从来不会和我们这些‘平民’有交集的吗?”其中一个斜着眼意指酥溱身侧的那布列修,“你不是和利昂那一起行动的吗,他是谁?”
      酥溱拉下那布列修眼前的帽子,那布列修的竖瞳慢慢还原成普通人的样子,拢了拢衣袍,重重地咳了几声。酥溱神色平静地转过身,勾起自己的唇角:“是啊没错,利昂那那家伙不是在那好好享受吗?这个啊……我的远亲,我多多关照有问题吗?”
      没问题倒是没问题,但是……
      “让我看看他的脸。”
      血族常会杀死教士然后当做自己人混迹其中,不加注意根本不会意识到,因此教皇在之前就下达过命令:不明确时一定要看他的脸确认。
      酥溱知道这两个家伙在做什么,公事公办,他也不好制止,否则嫌疑更大。
      酥溱让开挡着的身体,让他俩看。门离窗户并不是很远,眼神好的能看得很清楚。
      “没问题?”
      “……”还揽着人呢,怎么看?
      “没事了。”得罪了酥溱就等于得罪了教皇,他们不敢冒这个险,即使对他的恨意很大。
      “没事就走吧。”说完,酥溱揽着那布列修出了房间,绕了个弯从视野中消失了。
      转弯的瞬间,帽子稍稍抬了点,普通的棕黄瞳色,不是血族。
      “行了,走吧,柏切特那家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和整个教廷作对,别看了。”尖嗓子的挥挥手走了,后来的那个站在原地注视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多余的神色,直到屋内传来声音才微微动了动。
      “再不走都没赏功了!”前者催促着,后者忽地抬起手里的剑指向他,前者猛地一怔。
      “那小子有问题。”
      “什么?”

      刚进里屋那布列修被杂乱的家具绊了一跤,酥溱身形比他小,伸手拉没拉住一起摔在地上,不过酥溱动作快先他一步,没让他直接脸着地,大幅度的动作牵扯着腰伤,酥溱没忍住闷哼一声。
      “阁下?!”那布列修火速起身,揽着酥溱的肩扶他起来,坐在他身边,小心地问他的伤势。
      酥溱摆摆手,拽着他往外走:“从后窗出去,动作快一点,不用管我。”
      后窗出去就是树林,很方便潜逃,而且离广场也有些距离,不会有人发现。
      “他们现在正在兴头上,不会管这边的,快走,穿过树林后往东北方向跑,阿卡纳在那边。”
      那布列修已经走到窗边,像是不放心一样频频回头:“阁下,你的伤……”
      “我没事的,旧伤,不用管。”
      “唰”地侧身一跃,黑色的袍子被掀起带过一阵风,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那布列修直起身匆忙看了一眼转即往林子里跑。
      酥溱看着那布列修跑进树林,放松了大半。
      “柏切特,你的那位‘远亲’呢?我怎么看到他往林子里跑了?”
      恶心的声音,酥溱的胃忽地不适,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他抬眼睨了来者一眼,强忍下不适,咬着牙槽说:“他装成我远亲的模样骗了我,刚刚偷袭我跑了。”
      “骗了你?你居然还会被骗?柏切特,你是不是骄纵惯了连辨别能力都变差了?”
      “随你怎么说,还不追吗?已经躲进林子里了,再过一会儿你们就找不到他了。”
      “你怎么不追?”
      酥溱动了动身,把渗血的腰部给他看:“旧伤复发。”
      来者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
      “怎么回事,聚在这儿干嘛?”辛踩着尾音进来,用细小的眼睛上下打量酥溱,鼻子里哼出声,“柏切特?”
      该死,来谁不好非得是辛这个家伙。
      “是我,有血族袭击我跑进林子了。”酥溱轻描淡写略过“欺骗”这个话题。
      “是吗?”辛眯起眼睛,手在剑柄上摩挲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鞘剑指酥溱。
      “站住!”窗外传来嘈杂的喧吵,众人的注意力移到窗外,酥溱借势大喊:“别让他逃了!”
      辛回过身,死死盯着酥溱:“很好。”然后和那个教士迅速翻窗出去抽出剑追赶,没再顾他。
      酥溱挪了挪身子,腰部的伤实在太严重,能支持站起的力量已经很低了,他头靠在墙上粗粗喘气。
      “柏切特?”很惊讶的语气,是克硫因。
      怎么谁都要来,那布列修先他们离开,但愿他们追不上。
      “旧伤犯了?”克硫因蹲下,草草看了看酥溱的伤,并不意外,“那行,歇着吧,真不懂教皇到底看重你什么。”
      “你不去吗?还能分得一份功。”酥溱看向窗外,“你不是最喜这些吗?”
      克硫因走到窗口,指腹在窗檐上从一边抹到另一边,掸了掸灰尘:“不急,会回来的。”

      “站住!”
      身后三个教士忙不迭地前后追赶,那布列修裹着袍子在树林里穿梭,往酥溱说的东北方向跑。
      眼看快追不上了,辛朝那两个教士使眼色,眼神对上瞬间两人往侧边跑,绕过几棵树在树与树的间隙中扔出自己的兵器,刀剑寒光乍现,极速旋转后直直扎在那布列修的脚边。那布列修一愣,没有犹豫往另一边跑被辛堵了个正着。
      枯叶纷飞在四人之间,踩着枯败的残枝,步步紧逼。
      那布列修怒视着辛,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捡回武器向他靠近的教士。
      “别跑了,柏切特那家伙想护你我也想,但是呢,你也知道亲爱的,神的世界是不允许你们这些异端存在的。”辛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教皇不会怪罪他,毕竟你没成功跑掉,而且他也没让被人发现端倪。”
      “来吧,亲爱的,该上路了。”
      “你们不过是借着‘神’的名义滥杀。”那布列修冷笑,目眦尽裂,“都是神创造的有什么不同!”
      “是啊,有什么不同……”辛的眼神沉了下去,声音也有些低不过很快就扬声吼道,“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能获得教皇赏识我就不能!不就是他家比我家有钱吗!你们也是,肮脏、特权……凭什么!”话音未落,剑锋从那布列修下巴划过,渗出了细细密密的血珠。
      本来那布列修的身体就有些虚弱,经过刚刚的追逐现在体力早已消失大半。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温度也相应升高,裹着的麻布摩擦受伤的皮肤,更加剧体力的流失。
      “我不想和你再废话了。”
      落下的枯叶因挥动的刀剑重新上飘,纷繁中那布列修尽力避开致命的袭击,笨拙地移动身体,偶然间发现落空的间隙,于是低下身一个横腿作势扫过去在他们落下时迅速钻出,扯下身上缠着的袍子,也不管阳光的灼烧捂着伤口往一边跑。
      正午的阳光更加灼人,裸露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不过他顾不上了现在的任务是逃命。
      他们似乎没有再追了,那布列修放松般地长呼一口气,眼前出现一片亮光,或许已经穿过树林了。
      亮光越来越近,那布列修的心狂跳不止,一想到很快就能和妻女团聚就止不住地兴奋,忘了身上的伤,也忘了身后的教士。
      就差一点……还有一点……
      眼前倏地一亮,是一片空地,心脏不住地跳动,能见到了!于是他狂奔起来,朝着那里疯狂奔跑。
      有人,穿的黑色的袍子,他的脚步放慢了,房子,低矮的,接着是……堆叠的尸体。
      他愣住了。
      血沾染的大地,一块一块的黑色团块,尸体随意地放置,秃鹫停止了盘旋,纷纷落在污浊的尸体上啃食,撕咬刚刚死亡血液尚未凝固新鲜的肉块。
      饿狼一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刀割般一点一点刮他的身体,分食进贪婪的眼睛,他听见有人吞咽,听见毫不掩饰的狂言,听见……寒光扎进他心脏的碎裂声。
      逃不到的。
      这是他们的国度,他们统治的世界,造物主的失败品,注定要被消灭的,无论他们有没有罪过。
      那布列修怔在原地,眼神呆滞,没有任何希望地抬起头,自嘲地笑笑,麻木地盯着他们手中的刀剑,举起了手。

      克硫因想扶酥溱出去被他一手打开,酥溱扯着伤走到外面,刚出门就看见那布列修绝望地站在人群让出的空地中。
      “我说吧,他会回来的。”克硫因在酥溱耳边低语一声,而后提着自己的刀向人群走去。
      酥溱愣了神,越过人群看向那布列修,他像是注意到酥溱的眼光,转过头朝这边弯了下腰。
      “怎么会……”酥溱捂着腰,疼得说不出话。
      “你好啊,很不巧,你错过了刚才的盛会。”克硫因慢慢走向他,“不过我不介意为你补办一场,你说呢?”
      “……好啊,遵从阁下的喜好了。”那布列修试着扬起嘴角,只是抽搐了几下。
      “行啊,不过我更喜欢我自己享受呢。”
      从喉管处割开,呼吸霎时间停止,汩汩的鲜血沿着脖颈滑下,流经肩胛骨处的咬伤炸开一朵艳红的花,方才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归为静止。
      高大的人立在原地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最后沉重地倒地,再也没有了声响。
      酥溱在不远处忍着身上的疼痛,被迫看完了行刑的全程,心口被堵一样喘不过气来,克硫因甩了甩手上沾满鲜血的刀,放浪地大笑起来。
      疯子彼此缠绕绕在他身上,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肆意地玩弄,滚烫的鲜血从头顶灌下,遍体鳞伤,眼前尽是死去的尸体,交叠扭曲向他走来,他忽然间看不见了,张着口想要呼叫,嗓子却被烫伤再也发不出声。
      他再也承受不住,止了呼吸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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