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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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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硫因提着刀,一脸狡黠,面目凶色地蹑手蹑脚进入房子。漆黑的夜里,任何一处亮着的地方都可能藏着一个血族。
血的味道很浓,饿狼一样的眼睛四处搜找,克硫因用刀挑过一个又一个木质家具,在冷冽的风里眯了眼,借着月光,他看到垂挂在椅背上的黑纱。
唔,藏在这里啊。他想,刀尖挑起黑纱朝里走。
“呜……呜呜……呃……”微弱的声音从床底传出,床在摇晃,伴着“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女儿已经死了,丈夫跑了,自己也命不久矣。女人躲在床底,哆哆嗦嗦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不和我走吗?”她想起那个帮她的贵族。
“不,我想和我的女儿在一起。谢谢阁下的好意。”她朝他鞠了一躬,礼貌拒绝。
“这里是我的家,叶落总要归根的。”她苦笑道,“谢谢。”
默亚拜别了她,背对着她离开。
“刺啦!”木门被破开,克硫因歪着头,一边甩着手中的刀,一边迈着步子在一声声呻吟中踏入房间。
“咚……咚……”既是皮靴踩在地上,也是她的心跳,她惶恐地睁着眼,等待噩梦的到来。
克硫因撑在床板上,俯下身子露出贪婪地神色:“找到你了。”
女人心跳到了嗓子眼,此刻刀尖直指咽喉,未干的血液沿着刀锋流下,浸染到她的裙子上。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吃一点东西,暗红的血迹,甜腥的香味刺激着她的神经,本能的欲望驱使着她张开嘴,竖瞳渐渐显露,棕黄的瞳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片猩红,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去。
“唔!”即将碰上刀尖的手猛地收回,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尖牙咬破虎口渗出点点血滴。
克硫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不是有耐心的人,几番下来彻底被激怒了。
“你这个异端!”克硫因单手掀起床板,简陋的木床轰然散架,女人困在木板堆里,止不住地呻吟,眼泪和血混杂,满脸皆是。
“刺啦!”
刀贯胸而入,克硫因没给女人喘息的机会,在她的脖子上又抹了一刀。女人脸上还是惊恐,已经急剧收缩的瞳孔不再变化,慢慢失去色泽。
“真费劲,浪费我时间!怎么不咬死自己!”克硫因一脚踹向歪倒的女人,唾了一口,拿起刀返回黑暗中。
“哟!伙计!”外面聚集起一群教士朝着克硫因吹口哨。“伙伴们,我刚杀死一个异端。”克硫因向他们走去,将滴着血的刀横在胸前,“瞧啊,上面还有她肮脏的血呢!”
“哦——”几个教士拖着长腔,附和着他。
“嘿!利昂那,干得不错嘛!”个子不高的帕加·辛向克硫因挑眉。克硫因走入人群,饶有兴趣地看他们追赶来的血族。
“呃!啊!”畏缩在地上的血族露出利齿,克硫因挥刀落下砍断其中一只张牙舞爪的手。“啊!”断掉手的血族尖锐地嘶叫起来。
“你太粗暴了,好歹是位‘女士’呢。”辛目睹了这一幕,打趣道。
“一群牲畜而已,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等天亮了。”辛朝克硫因抬了抬下巴。
“呃……咳!”酥溱卡着脖子,夹缝中呼吸咳出血来,麻木的半边身体根本动不得,挂在腰上的剑摇摇晃晃,就是不出鞘。他听到外面教士吵闹的声音,离他很近。
隔着墙,一边是嘈杂的教士,休闲地等待黎明,一边是将死的先锋,挣扎地迎接黑暗。
“额……”酥溱企图推开肩上的人,却没有力气。
反正总要死的,他想。
“砰!”
重物落地,酥溱忽然感到肩上一空,疲软地跌倒在地,紧接着,另一双竖瞳在黑暗中亮出,他心一紧。
那双竖瞳的主人没有向他扑来,而是扑向跪趴在地的家伙,两具躯体扭打在一起,彼此露出尖牙,向对方咬去。酥溱拖着腿倒靠墙边,大喘着气。
是那布列修。
他死死咬着对面血族的手臂,对方两只手在空中张扬,拼命拉拽着他。那布列修松开口擒住乱抓的手往身后一别,从地上捡起木绳就势绑上,对方扭动不停,用腿夹住那布列修,把他往后面摔。那布列修反手抓住窗檐,拎着绳子,顺着向上的动作把对方扔出窗外。那家伙摔出窗外,双手被捆在身后,朝里面大叫。
不幸的是,大叫声被听到了。
帕加·辛的听力一向很好,即使同僚们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致死手法,他还是听到了不远处的人叫声,他的手在剑柄上转过一个弧度,转着脚尖走向声音源地。
“看我找到了什么?亲爱的?”
腻得让人恶心的嗓音在巷子里响起,辛站在两栋房子间,居高临下地对着血族。那血族看到辛的一刹那就慌了,手指勾着绳子试图解开,不巧的是那布列修绑了个死结。辛笑眯眯地朝他逼近,他边挣扎边扯绳子,可始终是无济于事。
“啊!”惨叫划破了夜空,刺耳的尖叫回荡在两屋间。
屋内,那布列修和酥溱躲在暗处,;屋外,辛在月光下蹲下身子,用剑挑开缠着的绳子,“这绳子绑的有水平啊,不错,省了我不少功夫。”
酥溱细细抽着气,恢复体力。
克硫因听到声音也跟了过来,可惜慢了一步。
辛已经收回剑准备离开,看到克硫因挑弄他说:“看样子,我们扯平了。”克硫因让开路,辛不客气地大步迈过,“那真是太好了。”辛哼着哨走了,克硫因踏入巷子,踩进血泊。
酥溱站起身,捂着肩走到窗边,刚抬头就对上克硫因的眼睛。
“哟?”克硫因用刀指了指地上的绳子,“你绑的?”
酥溱精力已经恢复了一些,撑在窗边答他的话:“嗯。”
克硫因借着月光扫过酥溱的肩膀,不满地“咦”了一声:“伤成这样?”
“……”
“每次都是这样,我真的怀疑陛下是看中你的长相而非能力。”
酥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和你搭档以来,就没见过你全身而退过。”
“算了,反正你都爱搭不理的,休息去吧!”
“……”
克硫因走远了,酥溱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才侧过身对那布列修说:“谢谢。为什么不赶紧离开?”
“诺阁下吩咐我留下。”
“不可能,他不会把同类的性命开玩笑的。”
“……”
“为什么留下?”
“诺阁下帮过我,我想还他这个人情。”
如此淳朴的愿望,在不见曙光的世界里根本存不活。
“你想过自己吗?”
那布列修低了头:“我唯一的牵挂就是我的家人,只要她们能安然地活着就够了。”
酥溱忽然想起一次安逸的午后,默亚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你就不担心自己么?身份那么危险还到处抛头露面。”
“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们好好活着。”
安逸的谈话没过多久,默亚的母亲莉莎·白就被杀了。阴沉的下午,酥溱见到默亚时,他就站在树下发呆,连雨滴在身上都不知道,看到酥溱朝他跑过来紧紧地拥住了他。
酥溱安慰他:“白夫人会在天上祝福你的。”
“嗯。”默亚抱着酥溱,轻吻他的发旋。
之后,默亚的舅舅忒修·白一个人灭了杀害莉莎·白得贵族全家,在贝布拉一带遭到捕杀,毕竟是血族,哪有那么容易被抓。默亚找酥溱的次数逐渐多起来,每一次离开,都会吻得酥溱喘不上气,他很不舍得,父亲费尔汀·诺·奥古斯失踪,舅舅忒修·白逃亡,他的身边只剩下酥溱。
“你的家人现在很安全,至少,相对这里。”酥溱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嗯,谢谢你们。”
“不会忌惮我的身份吗?”
“不会。我不是那个家伙,你和诺阁下交好,我可以信任你。”
酥溱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恍惚了好久,“离黎明还有段时间,他们到那时才开始屠杀,我们只能等他们结束才能走。”
那布列修点了点头:“我没关系的。”
“诶嘿!看啊!他们互相啃食了嘿!”一个教士发现异样,大喊起来,其他教士迅速凑过来围观,似玩味般开腔:“咬他的头啊!咬啊!”
粗鄙之语从他们口中说出,酥溱直觉刺耳。
只有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血族才会互相残杀,确保自己的体力,绝大多数血族以此为耻,所以就算很饿也会拼命忍着,等到下一场宴席。
“您夫人叫什么?”酥溱不想再听外面不堪入耳的乡野俗语,问道。
“卡什·齐林顿,女儿是可西娜。”
“卡什,”那布列修说出妻子的名字,宠溺地弯下了唇,“她很活泼。”
“当时我落逃,躲到一个小镇上的房子里,碰巧就是她家。她没有顾忌我的身份,一直都很细心地照顾我。在追查的人来时,她甚至帮我掩护逃走。”
“我们逃到这儿安定下来。”
那布列修说这些时,嘴角始终上扬,脸上一直带着笑。
他真的很爱他的家人,但是这禁欲压抑的社会里是没有真情的,明明人类才不如他们觉得鄙夷的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