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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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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早,也许是昨天将下未下的雨在晚上下了个痛快,天空蔚蓝得像海水,空气也极其清新,顺着风吹拂过地面上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欲开的花苞上滚落着水珠,在阳光的反射下晶莹剔透。
酥溱起了个早,从一旁的衣架上拎过教士袍,边扣袖扣边下楼,希万已经在楼下了。
“早安,兄长。”
“早上好,溱。”希万为酥溱端来一盆烤好的面包和一杯牛奶,酥溱从希万手中接过早餐,在他手边坐下。
“平常不都是傍晚行动吗?怎么这么早就要赶过去?”希万喝着奶,和佣人一起摆好了早点,等伊娥娅和穆汉玛下来。
酥溱匆匆地塞了几口面包,把佩剑放置好,站在门口说:“你知道的,利昂那这个家伙好大喜功。”希万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酥溱从庄园里出来,克硫因·利昂那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停着了。
“你可真慢。”克硫因不屑地撇了撇嘴。酥溱没搭他的腔,每一次出任务他都这么说,已经习惯了。
两人钻进车里,克硫因对车夫说:“去昨天那个地方。”酥溱没感到意外,毕竟搭档一年多了,克硫因总会先去附近地点转转,熟悉地形,而他更喜欢到了再说,追求神秘和刺激。
“我昨天去的那个地方已经被一批同僚‘光顾’过了,满地的尸体。我观察了一下,最小的也不过就2、3岁的样子。去的时候,眼睛睁着,竟然是竖瞳,恶心死了。”克硫因饶有兴趣地说,话语中带着兴奋,“准备走的时候,一个死人突然跳起来往我身上扑。”他摘下腰上别着的佩刀,对着光贪婪道,“竟然想通过吸我的血复活,做梦!我直接给了他一刀。那些东西真的恶心,通过吸食血液就能保住生命甚至达到永生,神的国度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酥溱看着克硫因不断擦拭佩刀,时不时还拿起来让刀尖在阳光下闪耀出冷峻的光,投射进他的眼中,无情外露。
马车慢慢地走着,太阳快移到头顶了,酥溱望着外面无际的草地,不耐烦地问:“还有多远?”克硫因似乎也有点急,他催着车夫,马车开始快起来。
“你也有着急的时候。”克硫因弯着眼看他,调侃道。
到达时已是正午。酥溱和克硫因下了车,一切如克硫因所说那样,这里的确不能算作是“镇”,连是“村庄”也有夸大的成分,满眼萧条荒败的景象——几乎每栋房子前都有一两具尸体,暗红色的血溅在墙上,被雨冲刷后,漫开了一片,血腥味依然很重,但没有浓到让人不适。
酥溱跟在克硫因后面走着,经过一栋房子时,他停住了脚步——
是那个2、3岁的孩子,还是女孩子。血从腹部流出,把身上的淡色裙子染红了大半,眼睛还是睁着的,纯洁无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干净深邃的天空。和酥溱想的一样,她并不是完全的竖瞳,瞳仁是细了些,也不至于像针一样细——这孩子是个混血。
酥溱蹲下来,与她无声地对视,沉寂了几秒钟后,他伸出手温柔地替女孩闭上眼睛,低声说了句“晚安”。
“你在哪儿干嘛呢?磨磨唧唧的。”克硫因在前面催,酥溱起了身,绕过几具尸体,进了房子:“我进去看看。”克硫因见酥溱进了屋子,摞下一句“随便你”就赶忙去追查死角了。
这栋房子表面看起来一点点大,进来后才发现内部空间居然这么大:厨房、卧室都有,并且东西齐全。如果没有昨晚的追杀,他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对酥溱来说,房梁还是有点矮,他不得不弯腰才能进卧室。
卧室的床旁放了张椅子,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窗边的花草,身着一袭黑衣,另一只手搭在裹放面包的布包上,默亚·诺神情轻松,嘴角还勾着笑,眼里却并没有笑意。
“你一路跟过来的?”酥溱在床边坐下,接过他手中的面包塞进嘴里。
“昨天你下午回去后,我就跟着这家伙来到这儿。不过很可惜,他们人太多,我没办法保住那么多人。”默亚收回手,撑在窗沿,望着酥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没吃早饭么?这么饿。”
酥溱努力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没好气地回答道:“没吃多少。匆匆忙忙塞了几口,利昂那那家伙催命一样,一大早就在外面等着。”
“那家伙昨天杀了人。”
“我知道,他讲了一路。”酥溱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默亚,这里还有没有幸存者?”
默亚指了指床底,酥溱俯下身子,只见一个身形瘦削浑身是伤的人蜷缩在角落里,睁着竖瞳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是怕酥溱会杀他,拼命地朝后躲。
“他叫那布列修,昨晚转移夫人和孩子时被发现,受了重伤,然后被我护着藏在这里。”
“他的家人呢?”酥溱仍然看着床底,那布列修听到“家人”后开始疯狂挣扎,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被我送走了。”默亚敲了敲床板,声音不大,但那布列修逐渐镇定下来,不再发出动静。
本能的顺从。
“只有他吗?”酥溱直起身子,低声问。
默亚的眼底浮起一层阴霾,琥珀色的瞳孔暗了一度,平静如湖水,却又暗藏汹涌。
周围一片寂静,酥溱垂下眼,喃喃道:“他们就是疯子,只知道滥杀,连孩子都不放过。”
默亚就这么坐着,他知道自己身份的特殊,刻意避开窗口,警惕外面的动静,琥珀色的眼睛将酥溱印在眼底,忍不住伸手顺了顺他额前的头发:“这条路太难走了。”
“黑暗的房间总会有曙光照进的那一天。这个时代在杀人,但是从来不缺乏反抗者。放任他们这么滥杀,总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我在教堂外听了一会儿,那位教皇给了你什么任务?”
“他让我杀了你。”酥溱弯了下眉,嘴角上扬,但是阴霾般的消沉却没被掩盖住,显得很突兀,语气是跳脱的也难免有些消极和悲伤。
“等一切结束了……”默亚止住话,向酥溱宠溺地笑笑。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打破了短暂的温馨,酥溱攥紧佩剑,迅速起了身,掩身站在窗口向外观望,神情严肃。
天还没黑,太阳仅是有些西斜,按照常理,血族是不会这个时候出来的,阳光会灼伤那些混血,正因为如此,有很多教士喜欢晚上将异端们集中起来,早上太阳出来时,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饶有兴趣地观赏。
克硫因·利昂那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女子从林子中匆忙跑出,头被黑纱遮住,身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程度不一的烧伤。她一直在跑,酥溱看到她往这儿瞥了一眼,那分明是惊恐。
酥溱转即赶紧出门,驻足在门口,手中的佩剑被握得直发抖。
3个人,准确的说,是3个同僚。
他们在女人后面追赶,进入村子,女人看上去并不熟悉这里的路,只知道往没有阳光照射的角落跑,刚进入一个角落,又神情慌乱地退出来,浑身打着颤——克硫因提着刀向她逼近。
女人支撑不住,吓得跌在地上。
前后都是要她命的人。
“喂!这个女人是我们发现的!”一个教士毫不客气地开口。
“那又怎样?谁先杀算谁的。”说着,克硫因挥动着刀向前面砍去,戴着帽子的教士快手从腰间的剑鞘中抽出剑抵住克硫因的刀往上一掀,克硫因顺势朝后仰去,脚步踉跄,怒视着前面。
克硫因长得老练,眼眶很深,眼球大的仿佛要凸出来,血丝爬上空白处,缠绕着暗蓝色的瞳孔。
“滚开!”克硫因反手握住刀抵在身前冲过去,毫无章法地乱砍一通,其他2个教士也不是等闲之辈,纷纷抽出剑和他抗衡。克硫因侧过身将刀砍向往自己扑过来的人的手臂,刀锋没入皮肉之际,另一柄剑瞬间刺入克硫因的小腿,随着克硫因的动作,划开一道血口。女人畏畏缩缩,一动不敢动。双方都下了死手,为了眼前的利益不惜残杀同类。
可真是——疯子。
酥溱站在不远处,陷入纠结中,克硫因看到了他,兵戎相接之际大喊道:“柏切特!”很快一道刀影落下,克硫因闪身避开,只手撑在地上以防倒地。酥溱蹙了蹙眉,快步朝厮杀的4人走去,一个箭步替克硫因挡住差点刺中心脏的一刀。
混乱之中,酥溱低声让女人快跑。
女人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显然不知道往哪儿跑,酥溱也无暇替她指路,自己已经陷入战局,无法脱身。
女人突然在一个方向定住,瞳仁变细,,颤颤惊惊朝那个方向走去。默亚从房子中出来,眯着眼看向他靠近的女人。
4个人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猎物跑了,只想争个你死我活。
女人走到默亚身边,竖瞳瞬间恢复到人类的瞳仁,,晃了晃头迷茫地望着默亚。
“……谢谢阁下……”女人垂下头,避开阳光直射,默亚没说什么,让她先进屋子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自己则拢了衣服朝反方向走去,没有对乱局投去一眼。
“那女人呢?”一个教士发现不对劲,制止了同伴的虐杀行为,同时咆哮着,“你们把那异端藏哪了?”克硫因身上挂了彩,血从脸颊处流出,无比狰狞。
“我们?你看清楚!是你们阻止我的!不然我早就杀了她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扯皮。酥溱的小臂上被划开一道口,皙白的皮肤裸露,与黑色的教士袍形成鲜明对比,腰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放屁!明明是你!”戴着高帽子的教士破口大骂,佩剑再次横挡在胸前,面露凶色。
眼见克硫因甩着刀要冲上去,酥溱忍着腰上的痛,拦住克硫因,对对方说:“人都跑了,推卸责任算什么本事?谁杀了她才是。”
黑幕慢慢爬上天际,吞没了东边的天空。
酥溱不知道女人是否安全,但是天黑不算好事。
“真是走运!呸!祝你下次任务也一样顺利!”高帽子的同伙斜挑着眼鄙夷道。
虽然教士大多都是晚上行动,除了能获得更高的机会,也避免了白天被盘问的麻烦,但是对血族来说,夜晚才是他们的世界,一些能力强的血族会在晚上捕杀教士,双方就是这么彼此制约,以达到一种平衡。
本来维持很好的秩序,偏偏有人想要独占为王。
“呸!不就是仗着人多。”克硫因吐掉口中的血沫,用力抹去往下滴的血,扯下碎布,草草地擦了擦手上的血,之后便扔在地上,“一个个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地位!”克硫因脚踩在碎布上,将其埋在尘土中。
教士内部也是分等级的,根据教皇的重视程度和家族势力而定。克硫因所在的利昂那家族是当地有名的贵族,势力仅次于柏切特家族,其庄园规模相当大,雇佣农奴众多,并且收取的地租额巨高,不少人世世代代住在利昂那庄园,世世代代为利昂那家族服务,永远没有自由。
“天黑了,利昂那。”酥溱提醒道。克硫因还在骂骂咧咧,没有听到他的话。酥溱不再搭理他,转身望向了漆黑的房屋,对他们来说,夜里每一栋房屋都是异端的藏身之处。
酥溱抬脚走向眼前的房子,门是开着的,夜晚有风,吹得木门“吱呀”响个不停。酥溱没有点烛,凭着感觉在里面四处摸索着,突然里面传来“呜呜”声,是风吧,他想。走进声音源地时,不知道什么东西打翻了,发出一阵响声。出于戒备,酥溱缓缓抽出剑护在身前,一边退一边慢慢转过身,眼前是一片漆黑,饿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朝酥溱步步逼近。酥溱半压下身,和那双眼睛对视,他停止后退,将剑鞘举在前面,剑反而在另一只较为轻松的手上。空气凝固了,那双眼睛逐渐变成了竖瞳,移动的速度也更快了。酥溱平抑住呼吸,心脏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跳动着,不适的感觉涌上喉咙,让他想吐。
刹那间,眼睛的主人忽然跃起,直扑向酥溱,对准颈侧的尖牙被剑鞘挡住,攻击的手掐住他的脖子,酥溱使劲把剑鞘一甩,把剑横在两人中间,那人的力度逐渐加大,酥溱的手不住发颤,呼吸已经被抑制住了,整个人向后仰去,很快被抵在墙上。如狼似虎的眼神在他的脸和腰上徘徊,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部位下手。
快没力气了,大脑开始出现空白,眼前的人影重叠,酥溱快失去意识了。
那人靠近酥溱的脖子,贪婪地露出尖牙,猛地向下咬。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酥溱挣扎着偏过头,让那个血族咬在了肩部。顿时,衣服撕碎,鲜血溢出,浓郁的血味刺激到了肩上的人,于是咬得更重。酥溱感到半边身子的血液在快速流失,掐在脖子上的手并没有放松力道,握在手中的剑迟迟没有刺出去,他就任着这个血族吸食他的血液。
克硫因在路上转悠,紧盯着每一个可能藏匿血族的角落,他的脑子里满是那个差点死在他刀下的女人,女人逃跑时,他偶然间瞥见了方向,碍于三个搞事的家伙没再多加注意,现在他凭着一瞬的记忆,来到一栋破旧的房子前,他勾了勾唇,提起了手中的刀——
是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