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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圆之夜(下) 无法磨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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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路灯下,一道影子被先逐渐变短,再拉长。
佐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宫川提前走了,他第一次一个人回家,身边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不由感到别扭。
宫川跑走的时候急匆匆的,也没解释原因,佐助心里总觉得不安,像是什么东西要永远失去了,又说不出这种不安的源头。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回去后就能见到宫川了,自己或许只是多想了……脚上的步伐不断加快。
一路跑回族地门口,却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安静,平日里灯火通明的族地,此刻却没有一盏灯亮着,一片漆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佐助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佐助顿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像沉船在昏暗海底暗无天日深埋多年后,某天,它巨大一角重新露出水面,迎着腥味的海风,而那无法被窥见的实质还深深藏在海面以下。
一种深不见底的未知,以及由此而来的恐惧。
佐助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而这接下来的一切则让他忘记了呼吸。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是梦吗?为什么大街上有这么多死人,佐助的脑袋机械的转了转,又闭眼,再睁眼,眼前还是炼狱一般恐怖的场景:流不完的血,一条街陈列的尸体……
这是梦吗,一定是梦吧。
佐助被吓傻了,拼命往家跑,远远地,他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伏在地上。
越近那个身影就越熟悉,佐助不敢往前了,他停下脚步,犹豫着,彷徨着,良久,心中积攒了莫大的勇气,促使他慢慢走上前查看。
佐助颤抖着蹲下来,地上身影上破开了几个大洞,血液将地面全部染红,他轻轻地将地上的人转身,宫川那熟悉的面孔就展露出来,眼睛紧闭,那张不久前还鲜活的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一道大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凝固发暗,嘴角的血迹延伸到脖子上,整张脸都粘上了灰尘,黑乎乎的。
佐助一瞬被雷劈般不能动弹了,手指试探地触摸宫川尚具余温和弹性的小脸,随即探了探鼻息,没有温热的气体喷出,那张脸全是死气,毫无往常的灵动,犹如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
——他死去了。
佐助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不久前,就在不久前,宫川还挥手跟他说过再见啊!他怎么可能死了呢?他怎么可能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就这样凄惨地躺在街道上呢?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佐助先轻轻哀求道:“宫川,你不要骗我了,你是活着的,对吧?”
平日里老是骗他的宫川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应。
“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快睁开眼睛啊!宫川,宫川!你睁开啊!”
佐助彻底慌了,他摇着宫川的身躯,发疯一般地大喊,“你快点醒,告诉我这是假的!假的!”
“假的……”佐助胸膛剧烈地起伏,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到了呢喃的地步,他附在宫川的耳边,感受到宫川冰凉的耳垂贴着自己温热的唇:“你快醒醒吧,尼桑,快点醒醒,求你了,求你了……别丢下我……”
“……对,我去找鼬,找尼桑,他一定能救你的。一定能。”
佐助不死心猛地站起来,大脑充血发晕,险些又摔倒,但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了狠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拳头握得死死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谁都好快来救救宫川,绝不能让他死。
一口气跑到家里,家里同样也没有开灯,佐助立马大声呼喊着:“尼桑——爸爸——妈妈——”,摸着黑推开了每一扇房门,都没有任何踪迹,也没有任何回应,整个房子好似只有他一个活人,直到他进入父母的卧室,借着月光,看见两道同样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里。
“爸爸——妈妈——”
宫川死了,爸爸妈妈也死了——为什么!
佐助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掉了,迎着月光看向那道临窗而立的颀长身影。
“尼桑——发生什么——”
不假思考,佐助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切的问道,而问到一半,他就像坏掉的机器般卡了壳。
鼬如玉般的面转过来,面无表情,眼中有着三个刀刃般形状交叉相连的图案,就那样,不含任何感情,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目光落在在他身旁的位置,随后,一发手里剑“唰”地划破他的短袖,重重地钉到墙上。
“啊……”佐助跌坐在地,劫后余生般喘着气。
他今晚所承受的痛苦已经超过了极限,达到了濒临崩溃的界点。
“我杀了他们。”
鼬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佐助怔愣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完全不愿意相信。
“骗人,这不是哥哥做的!”佐助下意识地反驳道,话语里带着几分急迫,又有几分慌乱,他否认这一切,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哪怕是一个如此过分的玩笑。
鼬沉默着,眼中的万花筒流转,佐助瞬间就进入月度空间。
这里一切都掉色了,只有黑白,单调、空虚、怪异,窗外却是无尽的红色,天空红得深沉,红得冷漠,血月悬挂,黑云轻散,幽魂一般掠过,整个世界如同降维,变得轻薄而难以理解。
鼬在佐助眼前不断的杀 人,杀 人,用太刀捅进每一个人的胸膛,抹掉每个人的脖颈,屠杀尽每一个族人,肉眼所见之处全是血,赤红的血液,赤红的世界。佐助仿佛听到无数冤魂在呐喊、吼叫、尖叫: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啊!!!!”佐助痛苦地抱着头,身躯晃动,难以承受这样恐怖的场景。
——住手,哥哥,别让我看这些!
心中许久的呐喊后,终于,一切回到了现实。
屋外的月色仍然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静谧,斜斜地透过窗户,鼬目眦欲裂,眼中满是血丝。极速旋转的三个刀刃般的图案停止了,退回三勾玉,随后,红色也消失了。
佐助已经瘫倒在地上,无意识的口水流了一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犹如刚刚溺水后被救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尼桑你要……”
佐助心里难以置信地接受着一切,话语里满是抖碎的哭腔。
他无力地挪动着,想抬起头,想要看向鼬,但还是没能抬起。
“为了测试自己的气量。”
鼬垂着头,眼底一片漆黑,平淡的语气里蕴含着一种疯狂的恐怖。
“测试…气量…只是为了这种理由,你就把把宫川……把爸爸妈妈……把所有人杀掉了吗……”
佐助艰难地抬起头,情绪复杂到大脑一片空白。
鼬眸底猛震,疲惫般半阖眼道:“这是很重要的。”
佐助的眼下沁出泪花,很快就溢满眼眶,顺着面颊成股流下。
“啊!!!——”
场景又突然转变,他和鼬来到空无一人的街道,距离四五米对峙着。
“我一直扮演者你理想中的哥哥,是为了测试你的气量。”
“你将成为测量我气量的对手。”
鼬狰狞的瞳孔收缩,凝视着佐助:“你身上藏有这种可能性。”
云轻拂月,月光暗淡几分。
“你应该把我当做讨厌的回忆而憎恨,把超越我当作一生的愿望。”
云飘浮那样快,月彻底被遮住了,黑得好彻底。
“所以我才放你一条生路。也是为了我自己。”
佐助死死咬着嘴唇,眼中的泪水不断流下,在下巴汇聚,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地。
“嘀嗒——”“嘀嗒——”
鼬仍是那样漫不经心:“你和我是一样有潜力将万花筒写轮眼升眼的人。”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他一顿。
“呼啸——”一阵寒风突如其来,数片枯枝落叶席卷着升入半空,鼬额前的头发被吹向左方,
云雾散开,月光再次浮现,露出了鼬那寒芒的眼睛。
“——就是把自己最亲近的朋友杀掉。”
佐助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他只是愣愣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恶魔。
“你现在没有杀的价值...愚蠢的弟弟啊...想要杀死我的话...仇恨吧!憎恨吧!然后丑陋地活下去吧,逃吧,逃吧,然后苟且偷生下去吧!”
丢下最后一句话,鼬转身恍如无事般离开,身后,佐助眼里全然是仇恨,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好像要深深刻入自己的记忆,永不能忘记这种痛苦。
猛然间,他眼中浮现出红色,一勾玉静静地旋转。
随后,佐助虚弱地晕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鼬的身影飞快的在天线杆、房梁上掠过,眼中三勾玉亮起,瞳孔四处游移,急切地寻找着。
随后,他很快发现宫川的身体,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起伏。
鼬心中不详的预感即将成真,佐助只身一人回来,言语中提及宫川的死……
那一瞬间,眼中的三勾玉幻化成万花筒的图案,极速旋转着。
鼬的眼神微微闪动,俯身将遍体鳞伤的宫川轻柔抱起,他的身躯安静地呆在自己怀里,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那时候他会害羞地喊“尼桑——”,会抱着他的手臂轻摇,会露出澄澈干净的眼眸期待着,会对着他轻轻笑着,会……可现在,他的灵魂失去了,原本眼睛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他的弟弟,他看着逐渐长大的弟弟,他生命的意义、他愿意为之把命葬送的弟弟,因为他的疏忽,他的自大,灵魂永久地离开了他,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他的弟弟,死前怨恨过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吗?死前又在想着什么呢?有是否后悔于这短暂的人生?……鼬不得而知。
一种无边怒火猛地从心底烧起,从每一处感受到的器官升起,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几乎要将他焚毁。
……明明已经要求老师留住他们,明明已经叮嘱过黑袍人弟弟们不能动,是谁杀了他,是谁动了他的眼睛!
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计划不是万无一失的。
鼬怆然抬头,幡然醒悟,他太自以为是,可是,太晚了,太晚了……
心脏中涌流出一股新鲜的血液,一阵天昏地暗,心中澎湃的大火被一汪冰冷的海水浇灭,水与火交织着,缠斗着,角力着,愤怒与杀意、悲怆与悔恨在身体里剧烈的冲撞着,搅得天翻地覆。
痛苦犹如冬日里的连绵细雨,化作无数千本砸入他最深处的心脏,鼬的眼神失去了一直伪装的坚定,好像一口深深的陷在沙漠中的枯井,干涩而枯寂。
这样的坚定,杀族人时,他保持住了;杀父母时,他保持住了;即使是如此残酷地对待佐助,他也保持住了,可是,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做过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永远只有向前的道路,绝无倒退的余地,鼬动手前就深知这一点,他始终贯彻着,坚持着,甚至已经成功了一半……他还有佐助,他的使命还未完成,他必须继续下去,必须坚持下去!
一个人走完这段艰难的道路,
永远带着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鼬抱着宫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血腥的一夜结束了,次日的曙光,重新照耀在大地上……那样金光闪闪,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