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折》仲秋肖肖

3、我罩着你

　　　　裴珩一行人出了健康城之后就一直沿着官道走，沿途中他们遇到了很多跪地乞讨的流民，不论老小，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裴珩本想施舍些食物，却被裴决伸手拦了下来，他隔着车窗对裴珩说：“少主若是想被这些流民死死纠缠，就尽管施舍。”
　　“人吃饱了总会走的，不是么？何况我们是陛下的使团，他们怎么敢？”前世的裴珩是个连健康城都没出去过的深闺女娘，此番路遇流民，自然也是天真的以为施舍些食物就能将其打发，却不想在裴决这里碰了软钉子，心中很是不快，语气中也带了些许的愤然。
　　“少主是第一次出门，怕是不知道，这些流民可是能易子而食的，人饿急了，想活的时候，王公贵卿也可为食。”裴决解释完，又凑的更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再度说道：“这支队伍，有鬼。”
　　裴珩本想再多问几句，对方却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她在车里呆着发闷，于是便打开了马车上的窗子，开始观察起这支队伍来。
　　裴珩是世家出身，她的位置自然处于整支队伍的中间，向前看去，是朝中寒门出身的一位使节，他是此次出使鲜卑的仪程官，在他身边的护卫，也不过寥寥数人，怎么瞧也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样子，而向后看去，是一些随行的宦官和跟着自己的裴氏护卫，那么裴决所说的鬼，到底是谁呢？就在她仔细打量着随行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时，突然从官道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听着倒像是有数十人的样子。
　　很快，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了裴珩的视线里，为首的是一位红衣墨裘的公子，在他身后的，是十几个身形相似，穿着一致的护卫，他们的出现，竟是将那些一路尾随的流民都惊退了不少。
　　“你就是裴珩？”
　　为首的公子直奔带有裴氏族徽的马车而来，人虽未到，可那爽快明朗的声音，却是先传了过来：“我是萧怀昭，兰陵萧氏的那个萧，你不认得我，可我见过你。”
　　裴决也看到了来人，但他并没有阻拦，而是拽了缰绳，把靠车窗的位置让给了这个叫做萧怀昭的小公子。
　　“萧怀昭？”裴珩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稍稍思索便想了起来，前世，她在被囚禁之前，曾听王瑄提起过这样一个人。
　　在南迁的路上，萧氏一族遇到了胡人的伏击，族人死伤无数，嫡支里，只有现任的萧氏族长带着他的幼弟萧怀昭侥幸逃脱。至于萧氏为何能在人丁凋零的情况下依旧居于健康四姓之一的地位，全然是那位年轻的萧氏族长的功劳，在南迁局势还未稳定之时，他便带着萧氏余下的子弟和残存的家生护卫向胡人反杀过去，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竟打得那些胡人节节败退，又因着他沿途戍卫了好些末流世家的情分，所以才在定都健康之时彻底奠定了萧氏一族在世家中的地位。经过这几年的发展，萧氏的实力，已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可是，一个有兵权的世家大族，是最让皇室忌惮的，所以萧氏的处境，也不过是略略比裴氏好上一些而已，但这样的家族，却是最好的盟友。
　　许是裴珩思索的时间太久，让萧怀昭有些不耐烦了，他一跃下马，窜上车来，伸手便敲了裴珩一顿，然后说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裴珩一愣，有些不解。
　　“对啊，我敬你是条有骨气的汉子，我哥说了，陛下在朝堂上点了那么多世家的名，只有你裴氏的族老站出来说你愿意担此重任。”萧怀昭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又揪了车上的葡萄吃，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裴珩心中只是苦笑，鲜卑族如狼似虎，若不是被族中逼得走投无路了，谁又愿意做这种窝囊的使臣。
　　“所以我从家里跑了出来，护送你去鲜卑。就你们这点守卫，还不够路上的胡人打呢，想活着走到鲜卑，不可能。”萧怀昭咽下满口的葡萄，拿袖子拭了拭嘴角的果汁。
　　“你出来的时候知会家中了吗？”裴珩皱了皱眉，这一路上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整支队伍的安保问题，正如萧怀昭所言，单靠裴氏的这点护卫，他们是走不到鲜卑的。那么，陛下派出这样一支队伍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杀一个裴氏嫡子？那也是说不通的。
　　“没有啊，我哥说这是一趟浑水，叫我们整个萧氏都不要参与，所以我是偷着跑出来的。”萧怀昭在说话间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然后他看向裴珩，很坚定的说：“我是真的敬佩你，明知是必死之局，却还要为了家国大义走这一趟鬼门关，以后，我萧怀昭罩着你，保证你全须全尾的回到建康！”
　　少年的眼底，是浩瀚的星辰。
　　“以后你就叫我阿昭吧，我哥也是这么喊我的，你呢？我要叫你什么？”萧怀昭又说。
　　“我行七，你可以唤我裴七。”
　　“不行不行，听着就生疏，我还是叫你阿珩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萧怀昭说完，便冲着裴珩笑了笑，他与健康城中那些敷粉的娇弱美男子不同，他的美，是灵动的，有活力的，让人瞧着就觉得心生暖意，雏鹰展翅，矫若惊龙，用来形容他，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裴珩点了点头。
　　“不过…阿珩，瞧着你身板柔柔弱弱，长得倒是挺好看，要是个女娘，一定美艳整个都城。”
　　“阿珩，以后你就跟着我习武，我哥说了，不习武的世家子弟都是蠢货，娇娇弱弱的，怪不得任由胡人杀掠。”
　　“阿珩你知道谢辞吗？那个病秧子，我瞧着他就不顺眼，什么名士，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家伙，居然有那么多小女娘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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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萧怀昭这个话痨，这一路上，注定是不会太无聊的，裴珩在他的叨叨声中闭了眼，直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