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西丰》檀那

6、赵可

　　赵可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
　　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在监视自己。她能感受到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当她仔细寻找时，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长时间的睡眠不良影响了赵可的精神状态，她每天上班时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工作时也频频出错。
　　赵可低头哈腰地道歉，垂头丧气地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这是她这个月第五次被骂了。
　　她回到工位，拿起一张白纸盖在脸上，幽幽地叹了一声。
　　旁边的张姐撑着椅子滑过来，戳戳她说：“小赵，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
　　赵可找到了诉苦人，立刻大倒苦水，把自己最近的感觉和想法全说了出来。最后，她苦着脸说：“但是我又找不到证据。我怀疑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精神分裂了。”
　　“你会不会……”张姐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会不会是惹上了那个？”
　　“那个？”赵可迷惑地重复了一遍。看到张姐挤眉弄眼的表情，她恍然大悟，说：“那个啊。不能吧？”
　　“哎哟这可说不准。那个脾气最刁钻了，不知道哪里就惹到它们了。”
　　“可是我最近好像没干什么啊……”赵可被张姐煞有其事的模样唬住了，开始苦思。
　　“我说你要是惹上了那个得赶快送走啊，不然和它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你的运势会受影响的。”
　　想起自己最近被主任痛骂的次数，赵可觉得张姐说的有道理。
　　“那张姐，我该怎么办？”
　　“去庙里拜拜吧，或者找个大师看看。”张姐说完，又滑回了自己工位。
　　赵可自觉找到了办法，干活都比平时有干劲。
　　周末，赵可坐公交特意去了城郊的寺庙。她对这方面了解不深，找大师不一定靠谱，还是寺庙来得方便。
　　闻着线香，赵可的心奇妙地平静下来。她跟在拜佛的信众身后，虔诚地双手合十，诚心祈求。临走前，她还买了一串据说是大师开过光的手串。
　　从寺庙出来，赵可和朋友约好了去逛街。两个人吃饭闲聊唱歌，分手回家时已经快晚上八点。
　　赵可坐地铁回家。她租的小区是老小区，基础设施有些已经损坏了，也没人来修。
　　从马路到小区门口的那一段路灯已经坏了很长时间，只有几盏偶尔滋滋闪着光，看上去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赵可跟着耳机里的旋律哼歌，心情颇好地往家走。
　　看到前方的黑暗，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恐惧感再次回归。摸着左手腕的珠串，赵可一边默念心经，一边往前走，视线都不敢往两边瞟。
　　耳机里的音乐已经停了，周围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进耳朵。
　　集中注意力的赵可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她心一惊，恐怖的猜想迅速占满了脑子。她停下，身后的声音也停下了。赵可要吓哭了。
　　她不敢再停留，迈步就往前跑。身后传来“喵”的一声。
　　恐慌的赵可一下放松，停下来抚摸在自己脚边蹭来蹭去的猫咪。
　　“胖胖是你啊。”赵可挠着它的下巴，故作生气地说：“你刚刚把我吓死了。”
　　胖胖不知道赵可在说什么，喵喵的叫着，让她给自己抓痒。
　　“好了。”赵可站起身，“我今天没带罐头。明天再喂你。”
　　胖胖叫了两声，似乎在抗议。
　　赵可向前走去，胖胖也没离开，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一直到单元门口，胖胖才钻入旁边的绿化丛，不见了。
　　但是赵可的状况并没有好太多。请来的珠串似乎没有用，那种被人跟踪监视的感觉依然在。
　　赵可开始考虑搬家。
　　她行动力很强，确定搬家后迅速找到一个看上去安保还不错的小区，付了定金搬进去。
　　在新家睡的第一晚，那种感觉终于消失了。赵可松口气，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可噩梦并没有停止，而是换了种方式重来。
　　赵可的手机开始收到大量骚扰短信和电话，微信也有很多陌生好友请求，就连她的微博，都有骚扰私信。
　　这些骚扰信息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问她约不约，多少钱一晚。
　　赵可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机号会被泄露出去，而且被人误认为是□□。
　　她想起在网上看过的案例，迅速意识到有人在整她。她通过几个好友请求，试着问出对方是从哪里得到她的信息的。
　　大部分知道她不知情后立刻删除了好友，只有一两个透漏出牠们是在外网的社交群里看到的。
　　赵可请求对方帮自己拍下页面信息，并许诺会给对方报酬。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对面在听到报酬后迅速答应了。
　　第二天，对面发来了截图。
　　赵可认出那是一个可以组织单独房间的软件，里面的群主一直在发的私人信息。包括她的姓名年龄住址，毕业院校工作单位，配图全是她的生活照。
　　看到截图的第一时间赵可便感到巨大的愤怒席卷而来。这个人说的所有话都在侮辱她的人格，造谣她的私生活，轻蔑地称她为“母狗婊子”。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词语，赵可发誓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她的生活照一般只发在两个平台：朋友圈和微博。她仔细翻看那些截图，发现有一张照片她只在微博发过，没在朋友圈发过。而她的微博号是保密的，所有朋友都不知道她的微博。这下可以确认对方的生活照来源是微博。
　　赵可把目光转向微博。她经常在微博分享生活，很多事情都会发在微博上。对方想了解她的生活易如反掌。
　　她先排查了自己的互关，都是网上认识的女生，没有造谣她的理由。她又排查了自己的粉丝。她的粉丝很少，除了微博送的僵尸粉就是互关。
　　在十几个昵称里，有一个数字昵称引起了赵可的注意。她原本以为这是僵尸粉，没在意。可她现在觉得这数字似曾相识。
　　她找出截图，和那串数字对比，造谣的那个人昵称和这个昵称一模一样。看来，这就是造谣自己的微博号。
　　赵可点进对方的主页，发现没有内容，没有粉丝，关注也只有她一个。是注册的小号。
　　线索似乎断了。
　　对方的主页有几条点过赞的微博。赵可不灰心，顺着这几条微博一个一个地搜寻。
　　这几条微博都是骂女人拜金物质的，看上去是素人号，点赞评论和转发都寥寥无几。
　　赵可一个一个地点开主页查看，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一列发泄自己不满的微博号里，一个昵称引起了赵可的回忆。
　　这个微博号已经被她拉黑了。她记得她很少拉黑人，当时拉黑牠还是因为这个人在她评论区发疯。
　　每次赵可发微博发照片，这个人都会评论。一开始是一些很平常的问候夸奖，赵可出于礼貌也会回复。没过多久，评论内容变成了不堪入目的句子，全是对赵可的意淫。
　　赵可感到很不舒服，把那些评论全删了。没想到对方开始发疯，私信辱骂她，还在她每一条微博下复制粘贴同样的话——全是造黄谣。
　　她不堪其扰，直接把对方拉黑了。从那以后，她再没收到过类似评论。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点进对方主页，不像那个小号一样毫无内容。发了很多条微博，但都是辱骂意淫赵可的，还在后面艾特赵可。没什么有用的内容。
　　赵可继续往下翻，找到这个人几年前发的微博，其中有一张照片上带着空间水印，下面是企鹅号。她顺着这个企鹅号找到了对方的空间。
　　空间没上锁，很多照片和内容都可以看到。赵可由此确定了对方的姓名和年龄，是一个十九岁的男人，叫周坤。
　　把那些照片一一保存。赵可分析那些照片，找出代表性的建筑物，在地图上搜索。配上牠微博的IP地址，赵可确认对方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城市，甚至是同一个区。
　　得出这个结果，赵可心一凉，瞬间想起不久前自己感到被跟踪被监视的事情。很可能那也是周坤做的。
　　就在赵可专心地分析对方的照片时，周坤又发了一条新说说。对方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找到啦！
　　配图是赵可现在住的小区的宣传广告单。
　　下面有一条评论问：什么时候把嫂子带给我们看看？
　　周坤回：快了快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赵可看着这条说说，手里的照片被捏出褶皱。不可抑制的恶心感涌上来，她干呕了两声。
　　赵可带着自己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去了警察局，希望警察能把周坤拘留。但是接待她的男警察为难地说不行，因为周坤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伤害，不能拘留对方，赵可只能告牠侵犯名誉。
　　赵可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她告对方侵犯名誉需要打官司，而且惩处力度不重，至少和她受到的伤害比起来很轻。
　　她没再坚持，拿着证据回了家。
　　为防万一，赵可买了可视门铃，带有监控功能。卧室和客厅也被她装上了针孔摄像头。她现在不能搬家，不能打草惊蛇。她需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赵可办理一个新手机号，告诉所有亲戚朋友说她换号了。微信她关闭了所有查找方式，电话和短信也都设置成拦阻陌生号码。
　　赵可按兵不动一段时间，周坤有了新的动作。牠不知道怎么骗过保安，混进了小区，甚至找到了赵可居住的楼层。
　　看着电脑上周坤在她房外晃来晃去还试图从猫眼往里看的行为，赵可心惊的同时意识到不能再拖了。不然周坤会做出什么事真是无法预测。
　　赵可满腹心事地睡下，却总睡不熟，古怪的梦境一个接一个。
　　“啊”的尖叫一声，赵可从床上坐起来。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还没从可怕的梦境里脱离。
　　她刚刚梦到自己睡前要拉窗帘，却在合上的瞬间看到有人影站在窗外。她心惊，那窗帘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个黑色人影站在外面，直直地对她笑。
　　她看清那是周坤的脸。
　　看一眼飘动的窗帘，赵可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往远处坐了坐。她不敢拉开窗帘确认。
　　第二日，赵可顶着黑眼圈出去上班。她下班回来照例看门铃里的录像，却发现周坤在试图开她的门锁。
　　巨大的恐惧袭来，赵可意识到这便是周坤的下一步计划。她的脑子飞快转动，想要找出应对的方法。
　　一个想法悄然成形。
　　为了早日解决，赵可添了一把火。她在网上找到男人照片，发在微博上秀恩爱，假装是自己的男友。她还找了朋友帮忙，让牠们送自己回家。
　　不出她所料，周坤被她的秀恩爱微博刺激到了。因为赵可最近几天回家都有人送，牠开始不择手段地想要进她家。
　　从监控中发现周坤成功的那一天，赵可下班去超市买了一把西瓜刀。
　　夏天可是吃西瓜的好日子啊。
　　晚上下班回家，赵可给自己加油打气。这一举，不成功便成仁。她的手机停在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好。她故作不知地开门进屋，换鞋开灯。
　　她把外套脱掉，把新买的西瓜刀拆封，放在餐台上。
　　一转身，她看到客厅站着的周坤。即使做了再多心理建设也忍不住害怕。她惊慌地大喊：“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
　　周坤神经质地大喊：“是我啊。你怎么能谈恋爱呢？你是我老婆，只能和我睡。你不能让别人碰你！”
　　赵可悄悄握住西瓜刀，说：“我不认识你！你快离开我家！不然我要报警了！”
　　听到赵可说要报警，周坤一点也没害怕，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
　　“警察不会管的，因为你是我老婆。”
　　赵可移动了几步，好让摄像头把她们两个全录进去。
　　“你想干什么！你要抢劫吗？！”赵可故意喊道，“我把所有钱都给你，求你放过我吧。”
　　“你是我老婆呀，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周坤很平静地说，“和我走吧老婆，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说完，牠朝着赵可冲过去。
　　赵可深呼吸，心底默念不要怕。看到周坤冲过来她一边尖叫一边拿着西瓜刀朝对方捅过去。
　　在前段时间，赵可看了很多视频，知道怎样拿刀刺得更深，知道怎样拿刀不会手滑。她捅了两刀，全捅在对方的肚子上。
　　周坤没想到赵可会反抗。牠被刺中后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痛得没有力气爬起来逃走。
　　赵可丢开西瓜刀，拿起手机跑到门外报警。她哭着喊：“有人要入室强/奸！”
　　警察到时，周坤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晕过去了，送到医院抢救才留下一条命。
　　赵可哭嗒嗒地和警察叙述事情经过。怕她们不信，她说自己安装了可视门铃和监控，肯定有证据。
　　警察们看了录像，确定周坤是自己撬锁进的赵可家，而那个监控也证明赵可是正当防卫。有男警察记起赵可曾经来报过案，说有人造谣她。
　　赵可哭着点点头，说：“造谣的就是牠。”
　　“别怕姑娘，我们会给你主持公道的。牠这次肯定要坐牢的。”警察拍拍赵可的肩膀，说。
　　赵可没抬头，对她说了声谢谢。
　　周坤因为入室抢劫被判十年，赵可捅的那两刀也给牠留下了病根。坐牢没多久，牠就自杀了。
　　看到这个消息时，赵可正在和朋友吃饭。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什么表情。
　　搬家后，赵可回过一次原来的小区。她想把胖胖带走，她喂了胖胖好久。
　　但是她到处都没找到胖胖。看门的大爷说胖胖被人杀死了。
　　“你没见到哟，四条腿被打断了，身上的毛也都被烧了，整张皮都被扒下来了。太可怜了，真是作孽。”
　　赵可站在原地久久地没动。
　　她知道凶手是谁。原来那晚周坤发的是胖胖。
　　现在，胖胖，我为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