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西丰》檀那

5、孙小羽

　　胡靖第一次对孙小羽提出想要孩子时，她们刚结婚半年。
　　她们不是丁克，结婚后生孩子是不可避免的，但孙小羽觉得太快了。
　　她现在是事业上升期。之前因为结婚她已经错过一个升职机会，现在要孩子对她的事业打击只会更大。
　　虽说法律规定女男平等，但社会上存在许多隐性规则。孙小羽走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她爱自己的小家，可也不想放弃自己的事业。
　　胡靖听完她的解释没生气，脸上的表情却冷淡下来，显而易见的失望浮现在脸上。
　　孙小羽心里有些愧疚，撒娇地抱住对方的腰，仰起头看牠：“老公，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胡靖扯开她的手，冷淡地说：“不用了，我今晚和朋友出去吃。”说完，牠转身穿鞋，打开门走出去。
　　砰的一声，客厅里只剩下呆站着的孙小羽。
　　几秒钟后，孙小羽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叹了口气。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人结婚前和结婚后会变成两个样？
　　谈恋爱时，胡靖主动追求的孙小羽。当时她们大四，忙着毕业论文和实习，图书馆是常去的地方。她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孙小羽双眼无光地抱着一堆书从图书馆出来时，被一个人拦住了。
　　她近视一百多度，嫌麻烦没戴眼镜。眯着眼看前面的男生，只能看出牠身形瘦高。对方背着光，她看不清五官。
　　“可以加个微信吗？”对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图书馆注意你好久了，可以认识一下吗？”
　　孙小羽被论文折磨疯的脑袋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说：“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微信。”
　　对方似乎没想到孙小羽会这么直接地拒绝。牠顿了顿，有些失望地说：“那打扰了。”
　　等牠走远，脑子上线的孙小羽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拒绝了什么。她捂着脸尖叫一声，全力跑回了寝室。
　　第二次见面，是在朋友的饭局上。孙小羽并没认出胡靖就是当时要微信的那个人。她一心吃菜，偶尔和旁边的好朋友说两句话。
　　饭局过半，大家渐渐熟悉，席间的气氛热闹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胡靖端着饮料坐到了孙小羽旁边。
　　“你好，我叫胡靖。”
　　孙小羽一惊，才意识到自己旁边换了人。她赶忙拿起纸巾擦擦嘴，说：“你好，我叫孙小羽。”
　　“我认识你。”胡靖含笑看着她。
　　“啊……”孙小羽紧急在记忆里搜寻眼前的男人，遗憾的是没有半分牠的痕迹。
　　“上次在图书馆拦住你要微信的就是我。”胡靖坦然道，似乎对那次拒绝不放在心上。
　　“啊是你！”孙小羽惊呼一声，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哎小羽，人家可跟我打听你好久了，不给个机会？”朋友绕过来，撞撞孙小羽的胳膊，暧昧地说。
　　孙小羽的脸更红了。她生性内向，容貌也不出众。从幼儿园毕业后，她再也没收到过男生的告白。
　　胡靖是第一个。
　　被朋友调侃，胡靖也不生气。牠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笑着说：“这次我不算陌生人了吧？”
　　孙小羽见牠还记得自己随口说的胡话，不好意思地也跟着笑了两声。她掏出手机，加上了对方的微信。
　　之后的事情像被按了加速键。她们接触陪伴，互诉心声，很快确定了关系。大学毕业后，两个人找到了适合的工作。而工作稳定后，胡靖催着孙小羽结了婚。
　　谈恋爱时，胡靖是标准的模范男友。送早餐、接下课、陪学习，还会给孙小羽买许多零食水果，顺带着连她室友也有一份。
　　因此，胡靖在孙小羽的社交圈里风评很好。她们都说孙小羽能和胡靖在一起，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
　　孙小羽听着这些羡慕的话，心里像吃了蜂蜜一样甜。胡靖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所以，对于胡靖的求婚，孙小羽没有犹豫，哭着接受了那枚戒指。
　　但是婚后生活并没有像孙小羽想的那样甜甜蜜蜜，甚至胡靖对她比结婚前还冷淡，没有谈恋爱时的那种幸福感。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笨拙地去讨好胡靖，可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胡靖已经很久不和她一起吃饭了。早上和中午两个人在公司解决，周末要去两个人的母父家，晚餐是她们一天中唯一的一起吃饭的机会。但胡靖不是有朋友找牠，就是公司要加班。
　　结婚半年，她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孙小羽叹口气，深以为然。
　　三个月后，胡靖再一次提出想要孩子的想法。
　　这次孙小羽犹豫了，没有直接拒绝。她想都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她现在和胡靖感情冷淡，是不是就因为没有孩子做润滑剂？
　　胡靖看出孙小羽态度的动摇，又说：“其实咱们妈爸也都想抱孙子，但是她们不好意思说。”
　　“但我的工作……”
　　“你不是有产假吗？要是公司不同意，你就辞职，我养你！”胡靖拍拍胸脯。
　　“谁要你养！”孙小羽娇嗔地捶了胡靖一下，内心充满甜蜜。
　　她原本坚定的想法开始渐渐动摇。
　　或许，生个孩子真的还不错。想想，那是她和胡靖的孩子哎，遗传了她们两个的优点，长得白嫩嫩粉嘟嘟的，肯定很可爱。
　　在这种幻想中，孙小羽内心的母性被激发出来。她的态度开始改变，两个人开始备孕。
　　半个月过去，新生命还没有到来。胡靖似乎有点着急，一度想让孙小羽去医院看看。
　　深夜，胡靖已经睡熟了。孙小羽因为身体不舒服，睁着眼睛没有困意。
　　最近胡靖太心急了，孙小羽工作很忙，还要应付牠，身心俱疲。但想起自己答应的事，她又止住了抱怨的心。
　　胡靖也只是想快点有个她们的孩子。
　　深呼吸一次，孙小羽翻了个身。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消息提示音随即传来。
　　孙小羽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伸手拿过手机准备解锁。看清屏幕上那条消息的内容，她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
　　—老公，人家好想你，没有你人家都睡不着
　　前两个字是如此的刺眼露骨，孙小羽想骗自己都不行。
　　她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婚姻出现了叛徒，而那个人就是自己全身心信任的正躺在自己身边的胡靖。
　　一阵恶心感涌来，孙小羽翻身下床，跑到洗手间，扶着洗漱台呕吐。
　　胡靖还没醒，轻轻的鼾声飘过来。
　　孙小羽关上洗手间的门，抖着手输入锁屏密码。
　　不对。打不开。
　　孙小羽记得胡靖的锁屏密码是自己的生日，难道牠又改了？
　　咽了口唾沫，孙小羽悄悄打开一条缝。胡靖依然睡着。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孙小羽来到床边，轻轻喊了牠几声，没有反应。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看样子胡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
　　她慢慢拿起胡靖的右手食指，摁在指纹解锁的地方。她见过胡靖用这根手指解锁。
　　开了。
　　孙小羽拿起自己的手机，又静静地走回洗手间。
　　出于对胡靖的信任，即使知道牠的密码，孙小羽也没看过牠的手机。
　　现在，胡靖隐藏的秘密即将在她眼前展开。
　　点开微信，新发的消息显眼地站在最顶端。那个鲜红的数字1似乎在讽刺孙小羽的天真。
　　胡靖给对方的备注是老婆。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不用再多说。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点进第一个对话框。
　　两个人聊天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用词粗俗，不堪入耳。中间还夹杂着几张裸/照。
　　看到对面发过来的照片时，孙小羽不停滑动的手指顿住了。
　　她浑身开始颤抖，嘴里发出无声悲鸣。
　　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了对面发过来的裸/照！她看见对方是个男人！是个男人！
　　她以为胡靖出轨已经是最大的打击了，没想到出轨对象更让她不能接受。
　　对面是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孙小羽心里一清二楚。
　　她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把照片和聊天记录都拍下来。

　　—她能满足你吗？你能和她/睡吗？
　　—反正关了灯都一样

　　—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怎么可能，我爱的只有你。

　　—老公老公老公，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离婚啊
　　—等她生了孩子马上就离婚。我现在看到她那张脸就想吐

　　两个人露骨发/情的聊天记录里偶尔几条会提到孙小羽。她看着这些聊天记录终于明白胡靖为什么急着结婚、急着要孩子。
　　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席卷而来，几乎让孙小羽站不稳。她扶着洗漱台，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嘲讽地弯起嘴角。
　　她以为的真爱，竟然是送她下地狱的魔鬼。
　　那些冷落、那些远离都有了解释。她真是个傻瓜。
　　擦干眼角的泪，孙小羽点进联系人，只有十几个，全部是男人。
　　她意识到不对劲，退出在手机上翻了翻，明白过来这是胡靖开的双系统。估计这次牠发完消息忘了切换过来，才让孙小羽发现这场骗局。
　　除了备注为老婆的男人，胡靖还和几个男人保持着关系，联系列表的人牠全部约过一遍。孙小羽点进牠们的聊天记录，大同小异，都是发/情撩/骚。
　　恶心感又涌上来，孙小羽对着马桶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东西。
　　经过最初的愤怒，她现在诡异地平静下来。她把聊天记录一一录屏拍照。
　　确认没有遗漏后，孙小羽把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删除，又把软件使用记录删掉。她把手机摁灭，放回到床头柜上。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孙小羽却没有睡觉的想法。她穿好衣服，在客厅里坐到七点。
　　在胡靖醒之前，她收拾好东西去了公司。她现在还不能和胡靖撕破脸。
　　到公司，孙小羽也是魂不守舍，萦绕在胸口的恶心感也一直没消退。
　　见她一直往厕所跑，还呕吐，公司的姐姐不经意地说：“你不会怀孕了吧？”
　　孙小羽浑身一震，呆愣在原地。来不及去请假，她丢下一句：“王姐，帮我和人事部说一声我去医院！”
　　王姐看着一溜烟没影的孙小羽，嘟囔道：“怀个孕这么高兴的哦……”
　　孙小羽奔出公司，拦车去了最近的医院。她先做检查，确定自己是怀孕了。
　　拿着化验单子，孙小羽呆愣愣地看着未成形的胚胎。
　　良久，她惨然一笑。孩子，只能说你来得不是时候，要恨，你就去恨那个男人。
　　站起身，孙小羽去了医生办公室。
　　怀孕时间不长，手术很简单。孙小羽脸色苍白地从手术室出来，休息了一段时间，起身去了别的科室。
　　一想到和胡靖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她就嫌脏。她得去确认自己没有得病。
　　好在命运还保留一点仁慈，没让孙小羽染上那些病。
　　从医院出来，孙小羽在大门口愣愣地看了几分钟车流，才伸手拦车离开。
　　她对胡靖借口最近公司有项目，需要出差，在家附近找了一间酒店。公司那边则是用了攒的年假。
　　趁胡靖出门上班的时候，她偷偷地回家，把买来的针孔摄像头安装在客厅和卧室的隐蔽角落。
　　随后，她又打电话给当初组织饭局的那个朋友。
　　“嗯是我啊，孙小羽。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挺好的。”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问题想问你。我和……”孙小羽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胡靖不是在你的饭局上认识的吗？你还说牠关注我很久了。你还记得牠当时都和你打听什么了吗？”
　　“啊我的性格和我的感情状况，还有社交关系是吧？嗯嗯，谢谢你。”
　　“没事，就是最近想起了问一句。嗯，没事，挂吧。”
　　挂断电话，孙小羽悲哀地发现从头到尾，从相遇到结婚，全都是骗局。胡靖当初接近她，就没安好心。
　　牠知道自己性格内向，知道自己情感经历空白，知道自己单纯好哄骗，所以牠瞄上了自己，用来做牠们感情的垫脚石。
　　悲伤过后是愤怒。既然牠不把她当人看，那么她也不会让牠好过。孙小羽眼睛里划过一道冷意。
　　翻胡靖手机那一天，孙小羽记下了那个“老婆”的微信号。她注册一个小号，把性别设置为男。找了一个肌肉男作为头像，她发送了好友请求。
　　下午，好友通过了。孙小羽看着对话框，微微地笑了一下。
　　在孙小羽有意地勾/引下，对方和她很快熟络起来，聊天也越来越暧昧。
　　一星期后，对方答应了孙小羽的见面请求。
　　看着对话框里的酒店地址，孙小羽拨通一个电话：“对，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晚上八点到那里就行了。”
　　手机在手心里打转，孙小羽兴奋地想：你可要好好享受，天知道在网上找到这个男人费了我多大功夫，可不要辜负我的好意啊……
　　晚上十点，对方发来消息：成了。
　　孙小羽激动得双颊发红。她把剩下的钱转过去，然后把所有的聊天记录删除，微信小号注销。
　　接下来就是等待。她一向很有耐心。
　　孙小羽住在酒店的第十天，胡靖把那个男人领回了家。她可以肯定是那个男人，这张脸她永远不会忘。
　　针孔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一切。
　　第二天，床上的两个人还沉浸在睡梦中时，孙小羽带着几个朋友进了门。
　　打开卧室门，床上赤/裸相拥的两个人映入众人眼帘。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毕竟胡靖在她们眼里一直是好男人形象。她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孙小羽。
　　孙小羽演技很足，尖叫一声就开始捂着脸哭。她好朋友周书反应很快，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胡靖被吵醒，看到门口的众人一下变了脸色。牠又气又急，只能抓起衣服生硬地说：“我要穿衣服，请你们出去。”
　　孙小羽还在哭。周书直接开骂：“脸都不要了还穿衣服呢！我看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贱人干脆光着出去跑一圈，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有多不要脸！”
　　“请你出去。”胡靖铁青着脸，没还嘴。
　　“小羽，咱们走。别看这恶心人的东西，脏眼。”说完，她拉着孙小羽去了客厅。
　　其她人看气氛这么尴尬，都离开了。那个男人也被胡靖送走了。周书怕孙小羽吃亏，留下来陪她。
　　三人相对而坐，气氛沉闷尴尬，只有孙小羽抽泣的声音。
　　沉默过后，胡靖先开了口：“小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你这个贱……”周书张口就要骂牠。
　　孙小羽止住了她的话头，说：“我怎么样你都答应？”
　　“对。”胡靖有些难以启齿，“只要你别把这事说出去……”
　　“好啊。”孙小羽露出一个奇异的笑，“我们离婚，你净身出户。”
　　“小羽不能那么便宜……”周书要插嘴。孙小羽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行。”胡靖咬咬牙答应了。牠心里有些庆幸自己没什么财产，平时的工资一半都给了牠妈。
　　“那就明天去吧。”孙小羽说。
　　一周后，所有的手续都办妥，孙小羽恢复成单身，拿着钱和周书一起旅游去了。
　　与此同时，一则名为《扒一扒我朋友老公不为人知的一面》的文章在本地各微信群疯狂转发。里面的聊天记录和照片虽然打了码，但熟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
　　胡靖现在顾不上那篇疯狂转发的文章。牠坐在卫生间里，手里的试纸两道杠，牙几乎要咬碎。
　　牠明明很小心，怎么会……
　　另一边，孙小羽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偶尔和路过的外国帅哥打个招呼。
　　胡靖当年有一点看错了。她的性格从来不是逆来顺受，而是睚眦必报。别人咬她一口，自己也得掉一块肉。现在的这些后果，都是胡靖自作自受，应得的。
　　马尔代夫的阳光真舒服啊。孙小羽伸了个懒腰，眯眼看向天和海相交的地方，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