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某天掉入平行时空的咸鱼我啊》空想咕咕仔

3、第三章 空壳计划 在北楼斑驳

　　在北楼斑驳不堪的铁楼处，藏着一间破落的屋子。透过满是雨斑的窗户，只能看见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抵在昏暗期待墙角。

　　在偶然的瞬间，可以看到几处白点在晃动，那是点缀于皮靴的亮片。竟还有一个人窝在这里，像一个死人一样陷在他的沙发椅中，整个人淹在黑暗里。

　　唯一可以辨识的是斜搭在一旁仿若枯枝的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半截香烟：

　　“新生啊……来，端口扫一下。”

　　黑暗中忽然露出一张脸 ，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半阖不阖的眼眸，然后便是那浓郁的社畜气质。
　　这应该就是门房大爷了，不算年轻但也不算老，就是精气神太萎靡了。
　　苏灵想着，看祁森已经扫描完毕，便也伸出胳膊，将端口搭在仪器上。

　　不多时，一道电子音便响起：“验证通过。”

　　居然……考核真的通过了……到底评判的标准是什么？苏灵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毛。
　　大爷将香烟送到嘴边，双唇一抿，猛吸一口，火星子半晦不明：“……直走，左手边电梯，上去吧。”

　　随后又缩进沙发椅里，完美与房间暗角融合。

　　苏灵收回目光，朝里面走去，看着祁森形单影只的背影，她调快步频跟了上去：

　　“我就问一个，一个问题好不好！”

　　祁森并不作声，她摁下电梯，抬头看着壁墙上电子屏内不断减小的楼层数——

　　——19，18，17，16……

　　祁森不做声，苏灵就当她默许了。
　　“这场考试，是怎么开始的，我是说……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就中招了……
　　“我这一路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啊，那个沙漏！
　　“是了，从头到尾，除了一开始填的表格，我就只直接接触了那个古铜沙漏，我就说当时怎么感觉被什么东西钻了一下……”

　　苏灵停止了自己的碎碎念，低头，将右手伸出袖口，掌心红润且纹路清晰。
　　真的有东西钻进我手心里？苏灵恶寒了一下。

　　——8，7，6……电梯楼层还在下降

　　没有等到祁森的任何回应，苏灵便重新换个话头。
　　“那，那换个问题。”她想问的太多，电梯层数还在不断减少，一时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
　　“明天……日行一善我能提前占个名额吗？”

　　——叮。

　　电梯到达。

　　伴随刺喇喇的金属移门的拖拽声，门洞缓慢向两侧展开，一阵亮光像无名画卷在这昏暗的空间铺展开来。
　　面前扣着兜帽的黑色背影终于动了，祁森扭身回头，逆着光，灰色眸子莹光流转。

　　“想，得，美！”说罢，嘴角大咧，转身就扬长而去，好不臭屁！

　　苏灵气得牙痒痒，愤愤踩着地板哐哐作响。不过还是成功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刻挤进去：“你按10楼了吗？”

　　说完苏灵的视线顺势下移，就看见祁森的手指正停留在关门键上。
　　好家伙，这人行事风格怎么贱气嗖嗖的啊，电梯不等人提前关，这是什么幼稚鬼行为啊！
　　而祁森则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羞愧，神态自若收回那根手指，一抬下巴：“忘按了。”

　　你最好是！
　　苏灵剜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电梯缓缓上升，一层层狭长的甬道平铺直叙地展示在她的面前，直白地标榜自己的荒芜。苏灵在这个短暂的空档里，兀然无比想念自己的世界。虽然她现在的记忆并不完整，但仅剩的回忆还是能为她提供基本的认知。
　　她的世界没有像端口这种高科技，但人文精神富足，日子过得缓慢但充实。感觉跟同桌讨论喜欢的漫画情节还是昨日，也还记得她用拙劣的文笔替哥哥写情书，那笨蛋被拒绝时鼻涕横流的样子好可惜没有录下来……

　　她明明曾经拥有过一个小木屋，里面有半人高的暖炉，冬天母亲会在地上铺上松软的毛毯，墙角会放置一小株冷杉树，树冠为尖塔形，枝叶繁茂。母亲和哥哥对于如何装扮它一直很热衷，而她往往先被冷杉下那一圈礼物吸引走全部注意力……

　　苏灵的脑袋又开始抽疼起来。

　　记忆碎片化，时间跨越长，就好像一卷长胶卷大片被墨色玷污，缺失的部分让她的情感出现了断层。仅剩的片段迅速在眼前一晃而过，她想起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一睁眼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

　　主城市5城区。

　　不同于其他城区高楼林立，这里靠近军事重地，戒备森严，来往出入皆需乘坐指定车辆，各个关口都有重兵把控。
　　这次来到关口的是一批军用卡车，用厚重帷布遮盖着，隐约可见里面长条身形的货物，被堆叠得有些凌乱。

　　哨兵了然地接过驾驶位递呈上来的准入证，核查一遍信息资料，微微颌首，退至一旁。
　　驾驶员一脚油门，这一批军用卡车便驶了进去。

　　“今天，应该能有一批战场上淘汰下来的空壳吧……”

　　问话的人看起来比较上年纪了，头发灰白，发丝乱翻，顶部有些稀疏，但精神气很好。
　　不等别人回答，或许说，他不在意答案，那人看向身边几个站立的小年轻，说道：

　　“待会，你们直接去现场挑拣一些成色还行的回去，用坏了也不用上报，直接再向我提交申请就行。我会通过的，希望你们别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我要看见你们的项目成果。”
　　说罢，浑浊的瞳孔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各自去做事吧。”
　　“好的，安教授！”
　　“好的……”
　　“是 ……”

　　小年轻们的回应毫无条理，其中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家伙声音最大，情绪最是激昂。

　　安教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人。
　　这个“黑框眼镜”工作服穿着板板正正，宽褶双眼皮，大眼睛清澈明亮，这让走势鲜明的五官弱化几分锐利。
　　领口上别着小巧的铜色名牌——杨澄。

　　……

　　主城市7城区，奉安大学北楼。
　　通过入学考试，奉安大学便会免费提供四年住所，【秽者】很大部分出生基层。这项福利政策主要是面向【秽者】，以达到吸引入学的目的。

　　苏灵跨出电梯，楼层又不少房间大敞着，形形色色装扮的人忙进忙出，有男有女，这竟是男女混住的宿舍楼。

　　当然，男女混住指的是男生宿舍跟女生宿舍在同一楼层。
　　躲过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形路障，苏灵找到了1015寝室。

　　宿舍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古朴厚重，上面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刀口浮凹在表面。进门右侧是洗漱台，上端是一面巨大的虚拟显示屏，可以三维投影全身影像，并有健康监测，包括不限于体温测量、精神咨询等功能。

　　进门左手边是两个独立小室，分别是浴室和厕所。
　　嗯，还不赖，每间寝室有独立卫浴。苏灵想起她那个漏风又返潮的八平方，觉得来到奉安大学真的是赌对了！

　　“嗯？又来人了？”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

　　一张瓷白小脸从里屋猛地探了出来，碎玉耳坠在她耳畔一颠一晃，叮当作响。

　　“快进来快进来，我跟黎绪已经选好了床铺了，先到先得不准有异议！”
　　她一手揽过苏灵的臂膀，一手想去抓祁森却落了空。
　　“哎呀！你躲什么呀，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嗔怪地冲祁森哼了一声，扭头拱拱苏灵：“我叫王晴，你应该就是苏灵吧，你好小只啊！”

　　……我只是营养不良而已！

　　苏灵尴尬一笑：“哈哈。”

　　说话间，一个兜帽黑影跻身去了里屋。没等苏灵说上话就被王晴推得踉跄几步：“快去快去，床铺！先到先得！”

　　……

　　卡车的幔布被掀开，里面装满了人形“娃娃”，残肢断脚地堆在一起。

　　这就是教授说的空壳了，杨澄心想。

　　【空壳】是指完全没有灵魂波动的人类躯壳。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空壳，具体年代已经不可考证，但据目前研究表明，基本可以认定空壳是【污染物】大规模爆发现象的伴生产物。

　　众所周知，【污染物】就算是死了也无法根除污染影响，只能选择收纳，否则【污染物】死后该地区的污染会一直持续并扩大，而在这种污染环境下生存，幸运的能异变成【秽者】，跟体内癫狂基因形成平衡，保持相当一段时间的理智；不幸的就是直接同化成【污染物】，意识彻底沦丧。
　　同样，在这个生活范围内，生下来空壳小孩的几率就会直线上升。
　　社会是不会把空壳当作“人”来看待的，因为空壳不会有任何生理反应，也没有繁殖能力，只是一个人形摆件。所以，臭水沟、下水道这些脏乱甬道经常被丢弃的空壳尸体堵塞住。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空壳身价暴涨，甚至在黑市高价流通。这都归结于国家颁布的一项政策——

　　《空壳计划》。

　　“走走走，杨澄别发呆啊，我们得先其他人一步，去晚了好的空壳都被别人挑走啦！”
　　“急什么，这有十几辆军卡呢，肯定够用。”
　　杨澄的同期生跑过来，搭上他的肩膀。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分析利弊。
　　“这都是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你瞧瞧，这血肉模糊的，多恶心啊。我肯定是要挑好看的做实验，你想试验周期谁也说不准有多久，好看一点就算进度被卡也舒服！”
　　“你说的有点道理啊。”杨澄点头，捡了一根木棍。

　　他拨开最上层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空壳，又挪走半个残躯，突然看见一双眼睛——
　　睫毛长密，一团污血凝结在眼窝处，湛蓝的瞳孔像盈盈一汪清泉，斑驳的血痕在眼下干涸成别样的纹路，竟像是流下了血泪。

　　……我知道要做什么课题了，杨澄心想。

　　他要让这些人形娃娃真正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