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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四 章 ...

  •   许是少年时染上的习惯,刘崇不太爱在这些算得上是朋友的人面前称朕,即便如此,富贵场里养出来的气势也显得他不似常人。

      然而他略一挑眉,蓬勃的少年气便将那股威压冲散了,让人恍惚间忆起现今这位铁血手段的帝王似乎还未及而立。他脑子里回转着这出闹剧,心里更生出几分好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对此掉以轻心。

      气氛尚且温和的原因是疑似被截获的那封信是马沉临写给陈瑜的,而不是十三寄给主子的。想也知道,十三的信,扯了衣服放了血,怎么不能写。那样兴师动众又娇气到不肯使布的,只能是马沉临。

      隐而不发的忧患当然不是那封杜撰的信会在皇帝的心里种下多少怀疑的种子,而是,有多少信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让人截获了呢?又有多少信件被篡改或是干脆昧下了呢?

      不论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再低,依刘崇或是他们这群人中任何一个的性子来看,对对信息总是很有必要的事。但事情总要一件件来,离上回休沐才过两天,十四又刚要上北边去稳定局势。暂停一切事物对对账或许也不会耽搁什么,但焉知那帮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老鼠挖了多深的洞,会不会从停摆的事物里查出端倪。

      未知往往最恼人,刘崇耐着性子想了想,抽出信纸写了两页,等墨阴干的功夫对零一交代了几句,零一颔首,接过刘崇递来的信封,堂而皇之地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依旧空荡得很,仿若平日里看守来往的侍卫侍女一齐翘了班,胆大包天地想煞煞这位帝王的锐气。

      事实当然不会如此,回想起屋内的满地狼藉,零一不由为那个被刘崇做了筏子的倒霉蛋感到唏嘘,希望这个不知名人士能够在帝王虚假的盛怒里多活几天,然而这唏嘘里同样没掺杂多少真心实意,毕竟帝王的怒火即使虚假也有迹可循,能引火上身的,自己身上必残了点儿未吃抹净的油腥,不然若真两袖清风,这火哪里烧得起来呢?

      刘崇固然有副铁血手腕,可也实在说得上是个明君,构险忠臣的伎俩还不曾用过,零一走的就格外放心,不过,零一最后回头看了眼尚还透出光亮的窗户,转身钻入了来时的暗道,皇上对皇后是不是太过纵容了些。

      这样的疑惑只在零一脑子里闪了一下便连尾巴也找不见了,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刘崇不知道零一心里的弯弯绕绕,但他信任他的朋友,正如他信任他的皇后。

      当今帝后少年夫妻,正是情深义重,结发九年,情义和利益的纠缠早已抵得过任何怀疑与猜忌。皇后从屏风里绕出来,坐在刘崇身侧的椅子上,葱白的手搭上帝王的手掌,她叹了叹气:“福瑾还是去了。”

      她眼睛扫过满地的狼藉,欲言又止似地:“长安她……”室内静下来,她不再说了。无言的默契让沉默开始发酵,烛火映着刘崇眼里的光明灭不定,他悠悠吟了句诗:“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也不知在说谁。

      ————

      李长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站在地上,脑袋最多只到人的大腿,她看着手巧的父亲又造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新奇玩意,武将出身的母亲将自己抛起又接住,自己咯咯地乐着,装扮地像个不知愁苦的年画娃娃。丰沛的情绪冲刷着她,她只是想,我该醒了。

      于是她醒了过来,盯着床帐发呆,没忍住动了动,成华便凑了过来,没有点灯,她将鞋放得整齐,爬上了床,合上李长安的眼睛,半搂着她,轻轻唱起了一支古老的歌谣。

      李长安听不懂歌的意思,但是熟悉的人和曲调都让她心安,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告诉他们,我答应了,明日酉时,让他们去茶楼等着。”歌谣缭绕着,不见停顿,一呼一吸间,她很快就睡着了。成华直到李长安彻底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她穿上鞋,越过自己睡觉的小榻,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另叫了人来房里看职,借口郡主有事,暗地里翻出了宅子,躲开宵禁的巡逻,绕到一处胡同,手指动了动,在某块墙砖上划了几道,又轻巧地折回去,谢过换班的婢女,往她袖子里塞了个荷包,那人立刻推诿起来,只是顾着睡着的郡主,不敢发出声响,还是让成华强塞了去,那人便弯腰行了个礼,一溜烟走了。

      成华盯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鱼已经咬钩了。

      成华没再跟着,染了荷包的气味,纵使沐浴换衣痕迹也会在路上留下来。她回到房里,趁着天还没亮,小憩了一会。

      太阳很快升起来,明明地耀着,仿若天地震肃,宇内一清。但是老鼠并不为这赫赫天光威慑,它们哪里都去得,只是见不得光。太阳抵不过时间的伟力,渐渐垂落下来,在天边映出火烧一样的色彩,在最后挥洒出自己的光亮后就沉了下去,于是老鼠活跃起来。

      暗室里的烛火摇曳着,把影子照得惶惑不安,摇摆不定地优柔着,影子的主人却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她递出了一张地图,垂着的眸子里不见光彩,对面那人展开看了看,眉头拧起来,刚要说什么就让李长安抢去了话头:“我的诚意取决于你们的诚意,我要亲眼看到证据。”

      对面那人笑起来,从胸口掏出一沓纸来:“小姐不妨亲自看看。”李长安接过来,粗粗扫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她重重叹了口气,将纸收起来:“成华会把剩下的东西交给你。”那人的笑意更深了。

      李长安推门走出去,面前是一片楼梯,说是见在茶楼,实际上待的是个地下的暗室,但也说不得不对,顺着这楼梯走上去,这是间茶舍的雅间,成华守在门口,一见李长安出来便迎了上去,低声耳语:“探清了,人是去的北巷。”北巷,零三的脸在李长安面前闪过,她嘱咐着:“莫要打草惊蛇,瞒过这两天,什么都结束了。”

      成华应下,没问具体是几天,也没问是什么结束了,她只是平平常常地应着,平平常常地跟着,就好像她会一直这么跟下去,不论李长安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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