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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

  •   成华自府上的角门出去,步履轻巧无声却有些散乱。她绕过几个巷子,游鱼似地从人群中滑过,消失在某个巷口。

      不多时,走过个粗布衣裳的货郎,粗糙黝黑的脸在冷风里显出些红来,临走过时向巷子里瞥了一眼,嘴里的吆喝不断,神情透出几分诧异——那是个死胡同。

      成华立在树枝上,借着树干和稀疏的枝叶遮挡身形,扫了几眼货郎的脸。就从另一边跳了下去,几米高的树枝,她落在地上却半分声响也无,哪里像没学过武的样子。

      可落在地上,她又重新捡回了那副步子,走得严谨小心,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婢女,柔弱极了。

      她落在了一户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院边晾着刚洗的衣服,屋顶上已升起了炊烟,怎么看都是户寻常人家。她轻车熟路地绕过水井,推开了卧门。

      卧门正对着床,床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听见门开就朝门那看了看,看清是成华后原本温和无害的脸立马松懈了下来,开始哼哼唧唧喊疼。

      成华笑着摇了摇头:“你呀,真让人不省心,吃了这回教训就长点记性吧,别再让十四给你收尾了。”

      一听这话,十三那双眉毛竖得老高:“还说他呢,我伤得这么厉害,就没见他来瞧过我。”
      成华无奈地挑了挑眉,侧身让开了道,十四端着药碗进来,将碗重重撂在桌上,药汤晃晃悠悠,却没撒出一滴,他冷哼一声,语气很不客气:“我来看你?北边那笔烂账再不管,成华姐能让岁山把我吃了。”

      成华不可置否地笑着,岁山是她养的狗,很听她的话,也很能吃,捡到它时她特地请了小姐批准,放在她房里养着,它的吃食可得耗她大半的月钱,好在它的用处也抵得上养它的花费,算不上亏。

      十三讨好地笑笑,抬起那张与十四别无二致的脸,好话不要钱地从他嘴里涌出来。十四抱着膀子又哼了哼,终究是再没说些什么挤兑的话。

      刚关上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位满身药味的女人。她抬头扫了眼因为人多看着格外拥挤的屋子,顶着快掉到地上的黑眼圈下了逐客令。成华扔给十三一折信纸,临出门时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十四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像是没察觉到袖子里的异样,女人照常给十三灌药施针。擦干净最后一根银针,女人解脱似地叹了口气:“往后我可再不来了,你伤好了记得去领罚,乖觉些,别再让我费心了。”

      说完,她一一种恨不得倒头就睡的虚浮步子离开了。女人当然不住这里,她身上的药味隔着一丈都能闻见,可在这院子里,你只能闻见些皂角香和牲畜的骚臭味。

      她绕过七拐八拐的小巷,莫名其妙便没了影子,好在这回没有别有用心的货郎跟着,也就没人愁心如何向主子汇报。

      最终她进入了一个和她一样泛着药味的堂院,院里同样有一个女人,不过她要比先前这个冷肃得多。这个冷女人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声线和她的人一样冷得人直打寒颤:“零三。”

      零三困倦地点了点头,于是得到准信儿的冷女人又像猫一样溜走了。零三扑进自己心心念念的床榻,暂时没有人打扰她梦寐以求的安眠。

      溜走的女人显然有一副好武艺,她踏着黄昏的余烬,从院墙翻出去的时候连衣角划出的风声也听不真切。

      她站在墙边,微微偏了偏脑袋,过人的听力和好记性让她迅速判断出了自己的处境。

      于是她挺直的背曲了曲,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冷淡的气势就像开春的雪水一样融化掉了,再加上她那张平凡而泛起了愁苦的脸,挤在过路的百姓中间,几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天色渐渐暗下来,就着零星几家灯火,她消逝在黑夜深处。拖着不愿回家的孩子揉了揉眼睛,狐疑地嘟囔起来,让出来寻人的母亲提领着耳朵拽回去。刚到垂髫的幼儿,想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神鬼怪谈。

      女人掀开地道的顶盖,进了家堂皇的宅邸,借着小山流水遮掩形迹,不多时就晃到一间屋舍前,屋舍内还亮着光,怪的是,几乎女人一踏在门前,屋里便传出了男人的声音,他早有预料似的,说:“进来吧。”

      女人并不惊异,她推开门,再平常不过的走进去,仿佛看不见满地的狼藉,语气平平:“十三没有问题。”

      男人挑了挑眉毛,扔给她一折信纸:“那咱们就得查查,谁仿了这一手好字了。”

      女人摊开信纸,男人说的显然是反话,信上的狗爬字歪歪扭扭,寻常人压根看不明白,她却很熟悉,这应当是十三的字无疑的。但女人恰巧是造假的专家,她眯了眯眼睛,从字缝里看出些端倪。

      她神情分外笃定,张口道:“十三那支秃了的狼毫半月前已经不再用了,信里提到了李尚书已死,可他是旬日前在狱中逝世的,而信中笔划依旧炸开。纸是麻纸,但十三并不缺钱,近来只有十月去临沂探听时,地方偏僻,人烟稀少,逛遍了临近的村落,只借到几张麻纸。”

      说借自然谦虚了些,偏僻的地方难有读书人,纸算得上是稀罕物。十三那个散财童子不知散了多少金银才让这些大字不识的黔首费尽心力找到了这么几张纸。

      男人若有所思地补充:“信鸽没有受伤,特征标记都对得上,是鹰。”

      十三叫马沉临,明面上是位商人,按理说商人应是贱籍,但他实在有钱得厉害,就在勋贵面前得了眼,不知傍了哪路权贵做靠山,生意越做越大,想摘桃子的世家官员却偃旗息鼓了。

      这些怪事在消息灵通些的人家眼里却算不上什么秘密,马沉临与陈尚书家的相交掩饰得谈不上天衣无缝,总有些来往不太周密。

      虽说与商人往来上不得台面,可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硬要清算起来,堂上站着的一小半都要吃上瓜捞。但要是犯了事儿,那可就是个今时不同往日了。

      马沉临寄了封通敌的书信,旁人难道能相信陈尚书家清清白白吗?再退一步,一个根基都在桑国的商人,以陈尚书识人的本事难道能相信他通敌吗?

      谁会从这件事上得利呢?此事一旦捅出去,马沉临的家财万贯都要落到国库里,如今势大的陈尚书也会被削弱,还能不能保住原职全看皇帝的态度,朝野又要迎来一次动荡,这并不为那些牵牛似的朝臣所希望。这么一来,始作俑者似乎昭然若揭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男人笑着掸了掸身上的龙袍:“好精妙的算计,我都快信了半分。”

      这堂皇宅邸恰是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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