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风悬此心

5、思念

　　日子就在这沉闷的茫然中很快流逝着，转眼，寒假就来临了。同样，预示着这一年的冬天也马上就要结束了，而冬天结束的时候，不仅标志着春天的到来，也标志着初三就剩下了最后一个学期。
　　这个问题，是一进家门，方丽的妈妈提醒她的。方丽的妈妈很节俭，她常年穿着两套灰色的衣服，一套是灰色影格布料做的，另一套也是灰色影格布料做的。这样的布料她有几十尺，等这两套穿坏了，再做新的，怎奈这布料太结实了，所以这些布也许足够她穿一辈子的了。这是她省钱的途径之一，在商店打折的时候，大量买进实用物品，比如布料，碗筷，而这些东西是随着纸币贬值不断涨价的，这样，就可以节省一大笔钱。她省钱的第二个途径是不吃不喝，这样说好像有点过分了，但是她家常年只吃苞米茬子，而且不能吃干饭，得做成粥，还有只有方丽的弟弟过生日的时候，孩子们才有鸡蛋吃，平时，就是她的弟弟，也吃不上鸡蛋，虽然她家养了十几只鸡，一提到鸡蛋，方丽只能想象出它飘在碗里红红的湿润的皮，然后咽口水。这样，省下来的鸡米和玉米、鸡蛋就可以拿去换钱。第三个途径是做菜少放油，一大锅菜，只放两羹匙的油，然后这一盆菜上顿吃不了，就下顿馏，一直到盆馏底馏黄了，菜都变味了，也不扔掉，必须光盆，才有下一顿新的。这样钱攒多了，也不是存在银行里，而是借给屯子里缺钱的人家，收取高额的利息。
　　放假的第一天，方丽一进家门，就看见她的妈妈就一脸阴云。
　　“又是跟爸爸吵架了吧？”方丽心里想着，习以为常地忽略过去，把书包扔到炕上，转身就去掀开大锅的盖子，端出热在锅里的饭菜，开吃。
　　“一天就知道吃，都多大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干活，”她的妈妈数落着。
　　“有啥活呀！大冬天的，种地的时候，我哪次放假赶上没跟你们一起干活？”方丽一边吃，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驳。
　　“你那三锹两铲子的也叫干活？还没有你妹妹干的多！”方丽的妈妈冷笑着说。
　　“她们天天干活，自然比我有力气，你就知足吧，别人家读书的孩子，谁不是只管学习就行。”方丽心里很委屈，放慢了扒拉饭的速度。
　　“别人家孩子，别人家丫头都上到初中就下地干活了，丫头片子念书有啥用，还不是嫁给人家过日子。”方丽的妈妈声调高了上去。
　　“在这等着我呢，又来！”方丽心里想，“就是不念书我也不给你干活，丫头怎么了，丫头就不是人吗？念书就可以不种地了，有工作了，过不一样的生活。嫁人也不是种地的。”
　　“种地的怎么了？我看有种地的娶你还不错呢，我看不会干活谁娶你？”
　　“我不需要谁娶我，我可以挣钱养活自己！”
　　“那你上学不需要花钱啊？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就知道攒钱，你不让我念书，就都给你儿子留着，是不是？就他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一想到这个，眼泪就在眼里打转。
　　“谁家挣钱不是给儿子留着，你大爷家还当大队书记呢，你二姐要念书，不也得听你大哥的，他说不让念就不念了，咱家跟人家能比吗？还想念书，我可怕别人笑话，没有正事，钱都给闺女花了！”方丽的妈妈此刻大义凛然，仿佛在家里抓住了一个贼。
　　“闺女不能花你钱，那我老舅呢？你不是花钱供他念书了！”
　　“他花多少钱，上班后都还给我了！”方丽的妈妈自知理亏，声调低了下去。
　　“我也能还你！”
　　“那不一样，那家里的活谁来干？也不能让你妹妹养着你吧！”
　　“怎么是她们养着我，她们是给谁扛活呢，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你念几天书就学会和老人顶嘴了是吧？都是学了什么驴马经啊！明天就别念了，没人供你这个白眼狼。”
　　“那我也告诉你了，你别想我给你扛活。”
　　“不干活，别吃饭。”
　　“不吃就不吃。”方丽放下手里的碗筷，泪水早就模糊了双眼。
　　她在炕上一躺就是三天，三天没吃饭，也没人叫她吃饭，她知道妹妹来看过她，她弟弟在看着呢，她俩也没敢说什么。
　　方丽感觉头昏沉沉的，眼泪已经没有了，她想不会就这样死了吧？后来她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她想梦见陆小格的脸，但是她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