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风悬此心

6、不幸的女人

　　长大后的方丽明白，贫穷给她造成的不幸远远不如其他女孩大。她也是幸运的，起码她家并不是供不起她读书，而肖月就不同了，她能再次来到学校读书，背负的债就太沉重了，这也造成了她以后更大的不幸。
　　那次方丽组团去肖月家，劝说她的父母同意肖月去读书，才知道她家是真的贫穷，并不只是重男轻女。回家后，方丽想自己家不是总是借钱给别人家吗，那为什么不可以借钱给肖月家呢？她不敢跟她妈妈事先商量，她知道自己先说可能会被骂，她想，如果让肖月去借，也许可以。于是，在周六放学后，她独自来到肖月家，那时正是夏天，方丽给肖家想出的办法让肖月的妈妈很高兴，她感激地留下方丽吃午饭，本来她家就没钱，还去河边打鱼的那里买了十几条鲶鱼，给她做了鲶鱼炖茄子，那是方丽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饭菜。方丽这时就觉得自己的妈妈极端的节俭应该是有道理的，她家就是来了客人，得到的招待也就是煎鸡蛋和炒花生米。肖月家来一个孩子就这么招待，这得多少钱啊！这也是她家没钱的一个原因吧。
　　结果方丽领着肖月到自家说明要借钱给同学，方丽的妈妈一口就回绝了。“别听方丽胡说，我家哪有钱啊，我家跟你家孩子一样多，还没有啥小买卖，还不如你家呢！”礼尚往来的关系，她也留下方丽在家吃了晚饭，但是只是炒鸡蛋和黄瓜菜。后来肖月失望的回去了，方丽为此愧疚了很久，不仅没有帮到忙，还害她家买鱼破费，但是，肖月好像并没有怪罪她，肖月一家都没有，她们两家因此就成了每年过年时都要带着礼品来往的朋友，当然是肖月家先来的，方丽的妈妈不喜欢这些交往，但是，她的处事原则是不要欠别人的。
　　等肖月走了，方丽问她的妈妈：“咱们能把钱抬给屯子里的人，为什么不能把钱借给肖月家？
　　“我自己家孩子都不供，我能供她吗？”
　　“怎么是供她呢？她是要借钱，又不是要钱！”
　　“你就傻吧，以后别给我自作主张。”方丽的妈妈生气地说。
　　当时的方丽就是这么傻，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她都想不明白，但也就是她这份傻气，在善良的人眼里就叫做单纯，在有城府的人眼里，那真就是傻。
　　幸好不久肖月还是来学校了，方丽心里还好受点。
　　那天方丽见到空了好几天的座位上，肖月默默地坐在那里。她兴奋地叫了一声：“肖月，你终于来了！”然后就搂住她的肩膀，问她：“你爸妈是怎么——怎么借到钱的？”
　　“我家哥哥娶了两老婆，已经欠了很多钱了，没人愿意再借给我家钱！”肖月心情沉重地说。
　　“啊？怎么娶两个？”方丽想新社会法律也不允许呀！
　　“不是那样，是前一个死了。”
　　“那钱是怎么来的？”方丽素来心直口快，实际上这是肖月不想说的事，但怎奈方丽追得紧，她只好说了。
　　“是我大姐借给我家的。我姐夫开始也是不同意，后来我姐姐坚持要借，他怕我姐姐犯病，就借给我了。”肖月小声说，一脸忧愁的样子。
　　“哦——”方丽听她这样说，心情也就沉重起来。因为她知道肖月姐姐的情况，当年她姐姐没出嫁的时候，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女，惹得很多有钱人家保媒求亲，这其中就包括队长家的儿子。这个人又懒又丑，还没结婚呢，屯子里能勾搭的风月女人他都要尝一口，一听到他的名字，肖月的姐姐肖平就来气：“大婶，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介绍这样一个人，你这不是害我吗？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恶心，我不可能同意！”
　　媒人一听，也生气了：“我来给你介绍这是看得起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孩要嫁给他呢，你可别不识抬举啊！”
　　“她婶子呀，别听孩子瞎说，你回去好好跟队长说，我家孩子还小，不想定亲呢！”还是肖月的妈妈圆滑，怕得罪队长家，忙赔笑委婉拒绝。
　　谁知肖平不知她妈妈的一片苦心，想到以前碰到那个家伙时，他死皮赖脸搭话的样子，还是很厌恶的说“告诉他死了这份心吧，他就是一个死癞蛤蟆。”
　　这提亲的本来就很势力眼，想办成这件好事，讨好队长家，没想到这么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十分恼恨。她冷笑几声：“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比你好看的有的是！就你家这么穷，能敢和你家噶亲家的我看也没几个！我看你最后嫁啥人！”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她婶子，孩子小，不懂事！”方丽的妈妈一脸谄媚地拉着媒人忙不迭地替闺女赔罪。
　　“妈，你让她走，人家不拿咱们当回事，咱们没必要敬着她，看她能怎么的！”
　　“我不能怎么的，但是——你给我等着！”媒人气急败坏逃出了肖家。她一回到队长家，添油加醋把这个经过说了一遍，可把队长儿子气坏了。他阻止了媒婆和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对肖家不识好歹的讨伐，那本来就黑的坑坑洼洼的驴脸拉下来，显得更加阴沉，“都给我住嘴，别说了！”这声音把媒婆吓得赶紧闭了嘴。讷讷的说“哦，哦，我想起来了，家里门还没锁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这件事发生后不久，大队来了放映员放露天电影，那天肖家人和村子里的人都去了。一年之中，这样的事也就不过十次八次的，所以村里人都把它当成节日对待，就是不为了看电影，也为了图个热闹。
　　这一天，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星，天黑得就像一口硕大的锅扣下来，黑不见底。
　　回来的路上，一家人在人群里摸着黑往家走，大家边走边聊，非常开心。就在这时，突然在肖平身后窜上来一个人，劈头盖脸就是几个大嘴巴子，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窜进道边的庄稼地里了，眼尖的人都看出来了，那个身影是个小矮个子，而且背影似曾相识。
　　这几巴掌下手很重，面对这意外事件，有手电筒的人忙给肖家人照亮，看见肖平姣好的脸上嘴角流下血来，坐在地上，又哭又叫。肖月的妈妈也是又气又恨，一边骂着，一边哄着闺女回家，给她拍打着身上的土。
　　茫然无措，心情沉重，肖家人带着肖平回了家。他们不用想都能猜到，这就应该是队长家的儿子干的，他们家一向老实巴交，不得罪任何人，只是肖平的拒婚得罪了那一个无赖，而且也有人认出来是他的身影，可是没有证据啊！
　　“大哥，你也去揍那王八犊子！”肖月红着哭过的眼睛喊道。
　　“就你能惹事，你不想在这个队里待了！”她大嫂冷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生产队也不是他家的，他凭什么不让我们待在这！”肖月不服气。“大哥，你也晚上去，打折他的狗腿，让他咬人！”
　　“你可别害你哥了，你不想过好日子，我们还得过日子呢！”
　　“都别吵吵了！”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烟的肖月的爸爸训斥她俩。
　　“爸，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下去了！”肖月朝爸爸喊到。
　　“胳膊拗不过大腿呀！”肖月的妈妈也替她爸说话，一边用热毛巾给肖平擦脸，一边说。
　　她们现在还不知道，等肖平醒来的时候，她一直哭闹，她疯了！
　　后来，去精神病院把病治好了，却再也没有人来提亲了。最终，她嫁给了现在这个条件一般的肖月的姐夫，肖平的病时常会因为生气犯病，正是因为这样，她的姐夫不敢不同意供小姨子念书。
　　“念一天，算一天吧，她家也没有多少钱，要是我姐姐犯病，也得先给她治病啊！”肖月惆怅地说。
　　“你不想给你姐姐报仇吗？”
　　“ 我当然想，我是一个女的，打不过他，我家没钱没势，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啊！”肖月垂下眼睛。
　　但是，方丽知道只要有办法，她一定会报仇的，她的性格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