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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he Third Snow 她宣称自己 ...
赖床是独属于和平年代的顽疾。
是而,尽管奥菲罗赛看上去娇惯蛮横,但实际上她从苏醒到清醒的用时极短,她很快便拍了拍头顶的玩偶手臂,示意自己已从梦中离去。
“把书给我吧。”
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不愿打扰到旁边七横八竖叠在一起的好梦。
她本想到甲板上去,但魔法书所携带的“波动”总是起伏不定的,你永远不知道作者写到那一页的时候突然上了头,或者编了一个禁咒在上面,翻开那页的时候一下子超出了警戒线,整片海域的魔力监控器都在滴滴尖叫,惹得海军三大将亲自带了军舰围堵海域来找你。
奥菲罗赛听过不知多少次某个魔法师因为看书时躲懒没用隔绝结界,结果被海军逮了个正着,只好自爆毁掉某个海军基地这种烂事。
魔法,魔法啊,你到底……她猛地坐起身,打断了那些伤春悲秋。艾菲将一本标题为《火焰与病菌》的魔药学书籍放在她膝上,随后将数个三棱晶摆成隔绝结界的阵型,清浅如月华的光辉泼洒在她肩头。
奥菲罗赛在长袍里翻找片刻,取出一个提灯,在其中放入一团白火,火苗静静地摇晃,映白一片夜色。
打点好了一切,她才捧起魔导书,依靠在艾菲身上,有些忐忑地揭开了第一页。
作者当是个谨慎的人,这本书的波动平和而微弱,甚至不需要结界也不会触碰到“警戒线”。
她松了一口气,借着一点火光,暗暗下了决心要为金辉玫瑰读完这本沉重的书籍。
……而后发现她到底是低估了魔药学。
“可恶……为什么草药女神在我出生的时候不肯给我眷顾呢,连森林女神都给我打了87点!”
她蹙着眉不自觉地轻轻咬着下唇,这本书算是火焰类魔药的入门书籍,但在没有老师讲解的情况下,这本晦涩的魔导书正常人是绝对读不进去的,饶是她曾获授智慧与法师女神她最高级的神恩,也不过让她勉勉强强能理解那些繁琐的文字。
“天呐……我的女神大人,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她埋头在书的封面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艾菲拍了拍主人的后背想要安抚她。
其实她不笨,一点都不。
魔药学相关书籍被所有魔法师称为“冥府之路”,可以说魔药虽被归类为魔法的分支,但本质上和其他魔法学并不互通,术式是由元素、魔力以及固定回路构成,但魔药是多种植物混合在一起的化学反应,一种药剂的药方便有数种,更遑论其中的研磨、蒸馏、萃取剂、加热等种种工艺。
奥菲罗赛并不指望自己能在一夜之间精通魔药学并制作出治好金辉玫瑰的药剂,她只是想通读这本书,从中找出符合病原体,进而通过魔法进行护理。然而即使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去阅读,元素与复数种不同种类的病原体交织在一起,也足够令人头大。
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覆盖在右眼上。由于某些令人不悦的经历,她的右眼因外伤曾一度失明,即使经过长时间的治疗,也留下了容易疲劳、视力减弱的后遗症。夜间灯火昏黑,船医姐姐曾经反复警告自己不要在晚上看书……不遵医嘱的报应就是旧疾复发。
奥菲罗赛闭上眼,眼球上传来针刺般尖锐细密的疼痛,她努力忽略掉这种感知,捕捉着方才在书中读到的字句。草药毒素,生物毒素,微生物感染,诅咒,身体元素平衡失调……令人头疼的词汇连缀出新的世界。
“说不定,魔药学其实很有意思。”她凑到艾菲耳边,悄悄说着。
布料手臂轻轻戳在奥菲罗赛身上,通过魔力关联,她“听”到了艾菲的话语:“去外面,休息,我看书,帮你。”
奥菲罗赛点点头,将书本放到一旁,一手提灯,一手拎起长袍下摆,踮起脚轻轻沿着楼梯走到船舱外。夜风粼粼卷起潮涌,她看向天空,星辉斑斓,空气中有某种细小的颗粒闪闪发光,奥菲罗赛抬手,指尖触碰到细微的凉,
原来是下雪了。
乌索普推开门,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呼吸凝为白雾,他连忙关好屋门,以免船外的寒冷加重娜美的病情。
好冷啊,伟大航路的气候也太不讲道理了。他搓着手臂走下楼梯,还没来得及添衣服,不过只要开始干活身体就会暖起来。他正这样想着,忽而听到鞋跟碰撞木板的声音,是山治吗?
“喂,山治,你怎么从桅杆上……”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到了那个还不算熟悉的少女。黑丝绒在寒风中荡出水波,花纹上的银光盈盈地托着提灯中的萤火。一片浓黑中,她那张略带病容的脸白如苍璧,融淡了漫天月色。
“啪嗒”一声,雕花精美的灯罩被打开,白焰如委地流星,在她身边拖出痕痕光轨。乌索普的话使得她抬头注视着他的方向,没被发丝遮挡住的左眼在夜幕与焰火中潋滟,他撞入那道视线,望得好一片金碧辉煌。
她的神色柔软些许,轻轻笑起来,将手指压在唇前,语音渺渺,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散去:“嘘,他睡着了。”
乌索普在故乡听到过许多次关于魔法师的传闻,冷酷、残暴、危险。老实说,在遇到奥菲罗赛之前,他很害怕魔法师,传说他们可以使用魔法,在一瞬间将整个城市化为灰烬,他宁可被抓去喂海王类也不想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
他抬手,握住团飘到面前的白火,掌中是一片绒绒暖意。他想,要是他也有像奥菲罗赛一样的妹妹,他也会努力变得和路飞一样强,海军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以为你很怕我。”奥菲罗赛平静地说,尽管乌索普被她的魔法吓晕了,她仍然不讨厌这个人,被恐惧是魔法师的习惯,乌索普的反应正常中甚至带点有趣,至少他不会大叫着要把她绑上火刑架。
乌索普闻言有点尴尬,装作很忙的样子,从楼梯旁边的隔间拿出工具包,他装了很久才开口道:“因为我很害怕小时候听到的魔法师传言,但我觉得你不是可怕的人,你对梅丽号很好,比路飞好得多。”
“那当然,那家伙的脑子已经完全橡胶化了,根本不知道船是多么可爱的东西。”她走到破损的船舷前,手指拂过受伤的木板。她的头发很长,未经打理,以至于乌索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猜到她的神色有多么温柔,喜欢船的人总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其实,其实吧,我也不是害怕魔法师……只不过你的赏金肯定很高,我很害怕海军里的怪物会过来……”
乌索普拿出备用的木板,他对梅丽号的各种尺寸都谙熟于心,早已不需要多余的测量,直接拿出锯子加工。奥菲罗赛侧依在船舷上,海水昏暗,几乎吞没掉所有的光。她高举起提灯,浪潮便蒙上金黄。
“你想知道我的赏金?”
“确实有点好奇啦……”
“五亿七千万贝利。”
乌索普正准备敲钉子,闻言手一抖,锤子便砸在脚上。
“多少?!啊,好痛!”
他顾不上脚疼,震撼地盯着奥菲罗赛笑吟吟的脸,一时间觉得前途无望。
“我们不会被海军大将围攻吧……”
“不会~那帮老东西还是很忙的,赏金比我高的海贼不算少数。而且,我没有做过危害性很大的事情,五亿对于魔法师而言只是保底而已。”
奥菲罗赛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想太多,她早就过了自怨自艾的阶段。然而乌索普看着她那平静的神色,忽而对小时候的自己升起了一种怨气,为什么就那样问也不问地接受了道听途说的童话故事呢?
“奥菲,你……喜欢魔法吗?”
“至少是胜过五亿贝利的喜欢吧。”
乌索普拿着油漆刷,小心翼翼地给修补的部分上色,未干的漆面倒映出提灯模模糊糊的光影,他忽而问:“那能和我说说关于魔法的事情吗?”
“很危险哦,搞不好你也会变成五亿贝利。”
“在你上船的时候,我只觉得你是路飞的妹妹,但是现在我突然很想了解你,比起害怕自己被悬赏五亿贝利,我更想了解你。”
奥菲罗赛拨弄了几下挂在腰间的三棱晶,提灯缓缓浮起,飘到乌索普身侧,为他的工作提供足够的光源。
“那么,从什么地方开始说会比较好呢?”
她的声音稚嫩而轻盈,徐徐散进捶打钉子的声音里。头顶忽而响起山治的声音:
“奥菲小姐,涨悬赏金这种好事,能不能也带我一个啊?”
灯影摇曳,雪轻轻地落着。
奥菲罗赛是被路飞的大喊大叫吵醒的。
提到魔法,她总是谈兴大发,自顾自地说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她动了动,察觉到身上盖着薄被,一层积雪沿着发丝簌簌而落,很快被奶白色的布料手臂拍散。
“找到岛了?”她揉了揉眼睛,并不需要回答,因为路飞已经在她耳边大声喊叫“岛!岛!岛!”了。
“别吵了,啊……真的好冷,我好讨厌冬岛的魔力。”
她站起身,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艾菲称职地把被子叠好,送回到船舱内。她瞥了眼兴奋地跑来跑去的路飞,在被他抓走前及时开口:“我知道你很想带我出去玩,但是我要先去换厚衣服。”
这身附加过恒温魔法的丝绒长袍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已经足够温暖,但奥菲罗赛的情况很特殊,被诸神眷顾固然是魔法师的天赋和荣誉,但世界上所有的馈赠都有相应的代价,诸神的恩赐和厌恶对她的影响都很大。
在神话中,雪神通常被描述为和火神极不对付的神祇,奥菲罗赛作为火神的信徒,天然地被冬岛的魔力所厌弃,因此要添上能够抵抗“冰”的衣物。
路飞对魔法不了解,但他小时候见过一下雪就吐血的奥菲罗赛,因此没有再闹腾,反而推着她向船舱里走:“那你快加衣服,不要再吐血了!”
“好了好了,你真的很烦人。”
奥菲罗赛从无奈到烦躁,随后一脚把路飞踢出楼梯间,艾菲站在门口,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羊绒内衬,领子、袖口都使用赤金线刺绣了增温魔纹。尽管不喜欢冬岛的气候,她仍然对新的冒险抱有期待,迅速换好厚衣服,有些嫌弃地推开艾菲递上来的袍子。
“这件搭我里面这身不好看,给我换成浅蓝色带球球的那个斗篷。”
艾菲对主人的挑剔毫无怨言,很快找到她选择的外套披在她肩头,又梳顺了她的长发,路飞早等得不耐烦了,在楼上大喊道:“奥菲,快点,快点啦——!”
奥菲罗赛不爽地啧啧嘴,拍开艾菲本想别在她发间的头饰:“不弄了,那家伙吵得要命。”
这身斗篷更长一些,近乎拖地,她拎起下摆小跑上楼,路飞见到她便高兴地拽着她跑来跑去,随后把她抱起来跳到梅丽号船首像上。
“能别随随便便就把我像麻袋一样扛起来吗,我自己可以跳上来!”
“这样更快嘛,快看,是雪,雪呀——!”
他环着奥菲罗赛的腰防止她掉下去,抬手指向冬岛的方向。
“嗯嗯,好看好看……你确定不加点衣服吗,橡胶遇到低温会裂开吧。”
她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敷衍道,掀起斗篷盖到路飞身上。虽然是宽大的设计,但包裹两个人就显得过于狭小,好在艾菲很快就在索隆的帮助下拿来了羽绒服。
“喂路飞,我们可是来找医生的,没时间给你探险哦!”
“是雪啊——雪岛——”
“雪岛的话,肯定有雪怪吧,呜呜。”
“说到雪,就会想起喀俄涅女神,如果看到人型的冰雕,搞不好就是触怒女神从而被变成雕像的人类……”
“啊啊啊不好了我得了上岛就会死的病!!!”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梅利号缓缓地靠近了冬岛的海湾中。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松针凝结着雾凇与冰柱,地面上覆盖着新旧驳杂的冰雪层,奥菲罗赛曾在冬岛登陆过,望一眼便意识到这条路会很难走。
“我已经开始觉得麻烦了……”
“这么多雪,我好幸福啊!!!”
“你们两个真的是兄妹吗,性格相差太多了吧!”
奥菲罗赛推了推路飞,翻身跳下船首像,从艾菲口袋里变魔术一般掏出许多食物、水、备用的衣服等,又无视物理规则地全都塞进自己斗篷里。
听到索隆问登岛人员,她叹了口气,道:“虽然不太愿意,但我也跟着去吧,艾菲留下来看船。”
她倒是很想让艾菲跟着一起去,但雪水融化成泥水后会弄脏艾菲的身体,她的构造不同于其他玩偶,清洗起来很困难。
“不许动,臭海贼!”
密密匝匝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她猛地抬头,梅丽号已被持枪的居民包围了。
冬岛的魔力干扰了她的判断,而且利用了雪掩盖脚步声吗……她把手缩进斗篷内,握住了一把宝石,恶魔果实的能力在其中跃动,尽管她不想冒犯那位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女神大人,但如果形势严峻,她也只能抱歉地把这一带化为火海了。
“可恨的海贼,速速离开此地,立刻!”
看上去像队长的男人向前走了几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奥菲罗赛垂眸,手指轻轻拨动这口袋里的宝石,细微而清脆的声音稍稍缓解了她有些紧绷的心情。如果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她准备尽量避免战斗,把别人打了一顿然后要求对方叫医生来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
枪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梅丽号的甲板上多了一个明晃晃的洞,她的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宝石编织成的手链,神色阴沉。
但既然对方不识抬举,她不介意当一个不明智的人。
薇薇忽而扑到奥菲罗赛和山治身前,抬手阻止了她们的动作,“等等——”
她背对着护卫队,而奥菲罗赛的注意力分散在她身上,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已来不及阻拦,铁锈味彻底熔断了奥菲罗赛的理智。
她松开手指,名贵而危险的手链被随意丢在甲板上,她手指顶在浪叠的刀鄂处,金属嘶鸣,露出一截雪亮的刀身。
“我会让你后悔来过这世界。”
雪原的空气清透,一缕阳光恰好映亮了她的金眸,辗转的光泽令人想起某种蛇类。
然而,就像薇薇选择先治疗娜美而非即刻赶往阿拉巴斯坦一样,这位不同寻常的公主总会做出超脱奥菲罗赛想象的事情。
她深知回避战斗是最好的方式,但魔法师是世界上最傲慢的人,她绝不会低声下气的恳求他人。她站在薇薇和路飞身后,他们俯下身,脸紧贴着甲板,微微隆起的后背像两座小小的山丘。
奥菲罗赛并不擅长预言,但此时此刻,面对着两座小山,她恍然被某种预感击中——她的哥哥一定会成为在历史上留名的海贼,薇薇一定会成为伟大的国王。
血液落在甲板上,滴滴答答,她在口袋里翻找片刻,取出一枚香槟色宝石。
“……我带你们去村子里吧。”
护卫队队长说完,立刻转过身,奥菲罗赛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这些人太奇怪了,以至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
“〖假日公主〗”
她路过薇薇身边时,捏碎了指间的宝石,奶油质地的金色火焰萦绕在掌中,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薇薇的伤口上。
“好疼!”
“知道疼的话,下次就小心一点。”
薇薇苦着脸看向覆盖在伤口上的火焰,与假日公主玫瑰有着如出一辙的颜色,柔和而绚烂。感受到伤口在这轻柔的触碰中逐渐愈合,她想,自己大概有点了解奥菲罗赛了。
“好了,快点带着金辉玫瑰走吧。”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之意,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开始工作。
“是娜美、娜美啦!”
该说真不愧是双胞胎吗,路飞一下子便理解了她的想法,不满地解释着。奥菲罗赛上船的时间不算好,事情挤在一起,匆匆忙忙,以至于她连其他人的名字都来不及问。
“那么那边的绿光玫瑰是?”
“索隆!”
“那个奇怪的利亚图图……”
“是山治啦,他昨天晚上不才给过你点心吗!”
没管两兄妹令人费解的交流方式,众人各忙各的,给梅丽号抛锚收帆,山治去把娜美背出来。
显然路飞对奥菲罗赛这种不记得伙伴名字的行为非常不满,直到出现远足熊前都在不停地问,
“现在在看船的是?”“索隆。”
“我们的厨子是?”“山治。”
“他在背着的是?”“娜美……好了你不要问了,我已经烦了,快看,那里有熊哦,你去和熊玩吧。”
她摆了摆手随意地打发走了路飞。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在我们的国家,只有一个是魔女的医生。”
闻言,一众人都看向奥菲罗赛,她今天换上了浅蓝色绒毛斗篷,看上去阳间许多,初次见面时那身黑袍简直是把“我是魔女”四个字写在脸上。
“看我做什么,魔……魔女和我的职业可不是一个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这些幼稚鬼。
尽管这样说,她还是伸手拨了拨刀柄上的银铃。不使用法杖时,没有铃信的装饰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被诸多条条框框限制久了,她现在总是很期待铃铛响起的声音。
无论对方是不是魔法师,她都得见上一见的。
他们跟着护卫队慢慢行走在雪国,不知绵延多少年的雪层新旧交错,被靴子碾过时,会发出雪砾破碎的窸窣声响,雪吸收了大部分声音,让周围的一切都很宁静。
如果她没有被雪神厌恶的话,奥菲罗赛觉得自己会很喜欢冬岛。
羊绒内衬上覆盖的魔纹正在发热,但依然不能阻拦住全部的冰元素,火与冰在体内碰撞,奥菲罗赛极力放空大脑,忽略掉这种隐痛。
“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背你走?”
路飞放缓了步子,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没事,我早就习惯冬天了。”
奥菲罗赛挪开视线,不想看她哥的蠢脸。
她们跟着多尔顿走进他家,大抵是出于节约燃料的目的,屋子里很冷,壁炉熄着,奥菲罗赛拿出红宝石丢在桌上,尽管大概能想到对方有什么苦衷,但她暂时还不想原谅他,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把这个丢进壁炉里就能点火了。”
察觉到她还在闹别扭,薇薇掩着脸偷偷笑起来。
“所以,医生……或者说魔女,怎样都好,那个人在哪里?”
奥菲罗赛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幻想那位魔女就是魔法师的可能性。上次见到“同类”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她承担不起美梦破碎的代价。
“你看得到中间最高的山顶上有座城堡吧?”
闻言,她抬头望向窗外,不禁沉默了。
“看不到呢。”
两个巨大的雪人挡住了大多数视野,奥菲罗赛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宝石组成的身体因低温而发脆,轻易便被击碎。她在薇薇和乌索普惊恐的视线里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手臂,推开窗猛地把大块宝石砸在路飞头上,雪人随之粉碎。
“你给我滚进来!”
“好、好的……”
她目光向远处眺望,确实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城堡影子。
“真有品味,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住在那里。”
“……你说得对,这个国家唯一的医生,Dr.古蕾娃的确住在那个城堡里。那是五千米的高山,而且,我们没有任何与她联系的手段。”
奥菲罗赛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听过的魔法师里并没有这号人,但对方的行事作风确实与魔法师很相似,尤其像老派传统魔法师,她这样想,也便问出来:
“那个Dr.古蕾娃,年纪很大吗?”
多尔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点点头,说:“是的,她已经有140岁高龄了,但身体还是很健康,而且医术很高明,你认识她?”
……难道真的是她没听过的老古董魔法师吗。
奥菲罗赛摇摇头,只道:“认识和她很像的人而已。”
“那,这个国家里如果有人生病了怎么办?”
“她会在心情好的时候下山,找到病人并治疗,随后把病人家里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部拿走。有很多人曾目睹她在满月的夜晚坐着雪橇在天上飞,而且身边还跟着奇怪的生物,正因如此,她才会被叫做魔女。”
奥菲罗赛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个魔女……该不会是魔法师吧。”
出乎意料地,多尔顿对于这个本应是禁忌的词语没有太大反应,只回答:“我不知道,但即使她是也无所谓,毕竟她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医生。”
“你们不害怕吗,魔法师比海贼危险多了。”
“这个国家早就一无所有,没有可以被夺走的东西了。所以,无所谓。如果你们害怕的话,可以离开,我也不想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很新鲜的回答,在奥菲罗赛短短的十七年人生里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评论。不是因为无知,不是因为贪婪,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一无所有,从而不恐惧童话故事里凶恶的怪物。
“我们不会离开的,但是,娜美已经等不了了……我刚刚测量了她的体温,已经到四十二度了。”薇薇有些为难地开口。
奥菲罗赛瞥了多尔顿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你刚刚的话最好是真的。”
多尔顿还未来得及提问,便看见她在床头桌上放了一个白水晶三棱晶——在宣传单里,这正是魔法师的象征。银铃叮叮作响,她掌心聚拢起淡红色的辉光。
说实话,完全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多尔顿并不因此而恐惧,他并不相信世界政府的宣传,经年的直觉也在告诉他,眼前的人与恶毒并不相干。
在雪山里用火魔法是愚蠢的,不过对于火神的信徒而言,踏入雪地本身就是愚蠢的。既然如此,干脆一错到底好了。奥菲罗赛这样想着,用魔力缓缓引导娜美体内紊乱的火元素,咽下口中隐隐的血腥气。
娜美的状况稍缓,但并没有改善态度,火元素濒临失控,雪山中冰神的气息也在排斥奥菲罗赛的魔力,疏导的作用不过杯水车薪。薇薇说得很对,她们等不起了。
这座岛很不对劲,对她的排斥过大,神祇的领域在天空与深海,大地不应该有如此浓厚的神力。
她收起法杖与三棱晶,望着床上高烧不止的娜美,还是压下了好奇心。
“必须尽快找到医生治疗,她的病单纯通过魔法手段是压制不住的。”
“话是这么说,但……喂路飞,你在干什么啊!”
路飞凑到娜美床前猛拍她的脸颊,硬把人叫醒了。
“娜美,你听到了吗,必须要爬山才能找到医生,所以,我们去爬山吧。”
真让人受不了……奥菲罗赛很清楚路飞的性格,大概猜得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怪胎才会聚集在他身边,因此,她同样能想到后续的发展。
“五千米的雪山……唉,果然,我就知道会遇到麻烦事。”
“不仅仅是海拔的问题,你们看那个绝壁!那不是人类能爬上去的!”
薇薇抓狂地拍着桌子,难以理解这些人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
“能上去啊?”“虽然麻烦,但是能上去吧。”
大脑橡胶化和大脑宝石化的两个怪物理所当然地说。
丢下努力劝说船员的老哥不管,奥菲罗赛掀开斗篷的一角,试图清理出一些登山能用的道具。玻璃瓶、宝石、魔法道具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多尔顿面色铁青地挪开视线,反复试图遗忘刚才的画面——奥菲罗赛从斗篷小小的口袋里掏出半人高的白骨化羊头,乌索普瞥了一眼就被吓晕了。
“为了薇薇,我也要快点治好病……所以,就拜托你了,船长。”
患者本人为这场争吵一锤定音,奥菲罗赛满意地拍了拍整洁许多的口袋,把一瓶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神秘红色液体递给路飞。
“那就这么决定了,来,把这个喝掉吧,虽然味道……”
路飞对她的话从来深信不疑,没等她说完便打开瓶塞把整瓶药倒进嘴里。在他把药喷出来之前,奥菲罗赛一把揪住他的嘴唇打了个结。
“咽下去,立刻。”
她表情阴气森森,尽管那瓶药的作用成分等都不明确,但只看路飞扭曲的五官,便知道这一小瓶液体的味道多么“美妙”。
路飞悻悻然把娜美背在身后,山治小心翼翼地凑在他耳边问:“很难喝吗?”
“比恶魔果实的味道还恶心……”
山治没吃过恶魔果实,但他听说过,据说是比酒鬼的呕吐物更令人发指的味道,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语气发虚:
“我、我也一起去,但是药就不用了,啊哈哈哈……”
奥菲罗赛正站在薇薇面前,让她帮忙系紧斗篷的绑带。原本她想自己做,结果手忙脚乱让几根线缠在一起,薇薇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是可以帮饮用者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体温的魔药,不喝也行,刚好省点钱。”
“很贵吗?”薇薇有些好奇。
“只算材料费的话,一瓶大概和两个我哥一样贵吧。”
六千万贝利,在四海海贼的赏金里算是上等,在伟大航路的海贼中略显逊色,对于一国公主而言也不算是负担不起的数字。但薇薇很清楚,这个金额是普通人耗费半生才能积攒到的财富。
魔法真的好贵,她此刻切身体会到了这点。
“恩,很好,那么可以准备出发了。”
她拍了拍斗篷下摆,绒毛间隙夹杂的白雪簌簌而落,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乌索普抱怨道:“船长是这样,副船长是这样,连航海士也是这样,真是的!”
“奥菲,真的没问题吗?”
比起其他人,身为阿拉巴斯坦公主的薇薇对魔法师了解得更多,这个群体几乎和病弱、缺少锻炼、不擅长近身战斗这几个标签绑定。尽管奥菲罗赛坚称自己和路飞是双胞胎,但她的容貌怎么也不像十七岁,在这个女性普遍一米七男性动不动就两米多的怪物世界,堪堪迈入一米四大关的奥菲罗赛脆弱得像误入狮子群的小猫崽子。
“没问题,这座山没有老爹的巴掌可怕。”
奥菲罗赛理直气壮地暴露了自己小时候没少挨揍的事实,为了防止自己也被灌下恶魔果实味的魔药,薇薇干笑几声把话题揭过去了。
“那,我就不去了,我就算跟着一起也只会碍手碍脚吧。”
“我也是。”
路飞伸展了几下身体,自己的动作不会影响到娜美后,举起双手大喊道:“那,准备出发吧!”
“等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从山的另一侧出发。如果从正面冲上去,会遇到‘拉邦’,那是一种凶暴的肉食性兔子,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遭遇到它们,你们会没命的。”
很可惜,多尔顿好心的警告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
“我们赶时间,兔子而已,没关系的,对吧?”
“踢飞就好了。”
“我觉得兔肉很适合烧烤——好了,出发吧,我真的很讨厌现在的气温。”
奥菲罗赛提起斗篷,动作优雅得如同即将参加舞会的勋贵,然而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冲到十米开外的地方去了。
“啊!怎么能抢跑,等等我!”
“路飞!你背上还有娜美小姐,给我小心一点啊!”
“……真的没问题吗。”
薇薇和乌索普看着她们身后扬起的雪烟,由衷地觉得没办法放心那三个弱智。
通常来说,剧烈运动会导致体温上升,有的人会觉得不适,有的人则喜欢这种灼热感。奥菲罗赛属于后者,并不是喜欢运动,而是因为她体内被赋予深厚的火神赐福,常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于她而言只是舒适的暖意。
但此时,她没办法享受这种愉快,呼吸频率随着运动而加速,雪粉中浓郁的冰元素在她体内堆积,冰火的战争悄悄进行,内脏逐渐加剧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后悔——不该来的。
弯腰躲过袭来的白影,她将注意力分散到路飞和山治的对话上,以免痛苦继续破坏她的意志力:“真正的雪国明明生活的都是巨人族,还有误入其中被冻成冰雕的人类,你们的知识真的很欠缺呢。”
“奥菲的故事才更离谱吧!”
“就算是巨人族的女性,肯定也很美丽,不过,这个东西从刚开始就一直跳来跳去……真的很烦啊!”
山治忍无可忍,一脚把拉邦踢飞了。奥菲罗赛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只比普通兔子大一点的生物怎么会威胁到人类,忽而眼前出现成片的巨大身影。
“艾菲……不对,是雪怪吗。”
“是熊吧!”“是猩猩!”
“是熊!”“明明是兔子!”
“好了,不要吵了,那个是拉邦。”
熊一样的身体,兔子的头,还有蜜蜂一样令人厌恶的数量。奥菲罗赛叹口气,决定要把疼痛带来的不爽全部发泄出去。
山治在旁边踢飞了一只,但雪的柔软严重阻碍了他的动作,宝石破裂引起火焰肆虐,很快被融化的雪水扑灭。
又一只拉邦向奥菲罗赛扑来,她本想跳开躲避,忽而想到身后的路飞还背着病人,被迫接了拉邦一拳。晶体在低温下发脆,破散在地面上,她弯腰捡起左手拼回躯干。
“随随便便就把别人的身体打碎,真的,很没礼貌啊。”
“奥菲小姐,总之,快跑吧,没时间跟它们战斗了!”
奥菲罗赛闻言便猛地跳起,轻盈踩过几只拉邦的头,向雪山的方向跑去。
不对劲。
她在奔跑中努力辨别着空气中元素的流向,原本单纯从上往下降落的元素忽而震颤着聚集到同一个地方,乱流割伤了她的脸颊,她抬手抹掉血液,其中没有武装色霸气的气息,是纯粹的元素暴动。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刚刚那帮兔崽子和我们的动作是不是都太大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原本不断追击的拉邦群突然发出暴躁的呜呜声,向远处蹦跳着逃跑了。
“什么意思?”
“等等,不会是……”
山治停下脚步,紧盯着高处的雪层。
“就是那个意思,所以,跑吧,我已经看到这里的未来了。”
第一层雪开始下落,灾难便无法逆转。雪流滑落进而裹挟起更多的雪,雪山震动着坍崩,月蓝色元素交汇成洪流,狂放奔逃,行色匆匆,奥菲罗赛再压不住胸口里闷堵的隐痛,弯下身呕出鲜血,浸透了衣摆下流转的赤金。
“奥菲!”
“闭嘴,我没那么脆弱。”
奥菲罗赛随意用衣袖抹了抹唇上的殷红,叫人全然看不出着衣物的贵重,原本因疼痛而惨白的面颊因血液的妆点多了些许颜色。她的嗓音因元素反噬而喑哑,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三步并两步追上路飞后,她取出几枚发热宝石掖进娜美衣服里。
“奥菲小姐,路飞,前面有高地!”
奥菲罗赛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声势浩大的雪崩,再看看只比普通地面高一点的小土丘……除了那个地方也没有别处可躲。这样想着,她跳上山丘,随即便痛恨起自己敏锐的判断。
铃声清远,数枚三棱晶因魔力震荡而破裂,她提起山治和路飞,降落到一棵断裂的松树上。冰元素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鬣狗群,撕咬着带有火神气息的魔力。血流涓涓,奥菲罗赛早就放弃了拭擦,任由白衣染上腥红。
在雪崩里和一群熊一样的兔子用松树比赛滑雪技巧实在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尤其是在你有同伴高烧四十二度忙着看医生的情况下。
雪带来的伤害是隐晦的,看似温融的光线悄悄刺伤着眼球,伤痛与严寒让奥菲罗赛的意识逐渐朦胧,视野当中的阴影黏连在一起,在她昏迷前,忽而感受到一股力量把她推了出去,紧接着身后的兜帽被拽住,扼喉的窒息感强迫她清醒过来,掸掸浪叠的刀身,水晶粉末从衣摆白绒间洒下,她短暂地腾空,落在高崖上。
“你想勒死我吗?”
“对不起嘛,总之先找到山治吧。”
雪崩终于停止了。
“这里?”“是拉邦。”
“那这里。”“是拉邦。”
“那这个气息应该……”“是拉邦。”
“烦死了,这个呢 ?”“是拉……是山治!”
奥菲罗赛细细分辨着雪堆下的气息,在拽出数个拉邦后,终于挖出失去意识的山治,顺带给他裹上备用的衣服。他身材太高,路飞不得不横着把他放在奥菲罗赛背上,无端给人一种码头扛货物的水手感。
“说起来,关于我刚刚用的浮空魔法,据说古代的魔法师使用这种咒语是不需要屏障三棱晶的。”
“恩,那很厉害。”
为了维持意识,奥菲罗赛回忆着自己阅读过的各种书籍,和路飞闲聊。有很多话题可以说,可话到嘴边,提起的还是魔法。
“我在盖斯沃德浮岛时,图书馆里有一本魔法师自传,作者说,他为了试探自己魔力的极限,曾经用浮空魔法一路从北海飞到新世界,一共用了七天,连吃饭都是在天上。”
“那他有找到One Piece吗?”
“没有,他飞到了红土大陆,后面的记载在战争中佚散了。”
“真可惜。”
声音轻轻的落在雪上,被兔子的哭声打碎。
奥菲罗赛依旧说着儿时的旧事,她的老师,诸多魔法流派,看着她长大的邻居,充满魔导书的图书馆,万神殿,还有来来往往朝拜、定居的魔法师们。
路飞伸手把埋在雪地里的大拉邦拎出来,有些突兀地说:
“你们全都不会死。”
他的话很奇怪。
奥菲罗赛用力推了推山治,让他躺得更稳当,复又捏碎一枚假日公主水晶,把火焰浇在拉邦幼崽的冻伤上,随后回答:
“我以后会成为世界第一的魔法师。”
六千万贝利换算成RMB接近三百万,相当于一个月薪8K的人不吃不喝存款30年,很贵(很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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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he Third 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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