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夙声

3、初见（二） 我把钱给你

　　于桉靠着记忆，回到房子已经九点了，于莱果然没回来，她现在左手不方便，简单吃了些水果后，狭小的屋里，杂物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张满是污垢的床垫摆在中央，于桉在上面铺了层床单，坐在上面，窗外路灯还亮着，孤独地藏在浓密的树影中，交杂着簌簌的落叶，竟一眼望不到头，于桉哽塞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晚雨下的很大，雨水打在树上，树叶被无情的打落，在父亲杨枝茂葬礼之后的当晚，于莱和另一个男人在父亲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房子里翻云覆雨，一声声令人作呕的叫声，她跑到屋外彻夜难眠，第二天，于莱就开始收拾东西，男人说用这套房在主城为她搞了套房子，于莱欢天喜地，她早就受够了这农村，开始畅想未来，临走之际，于莱看见了在屋外冻了一夜的女孩，给她换了个名字，带上了车，她没有选择……

　　——

　　“爸爸最喜欢谁？”

　　“稀饭…安安。”

　　“对！爸爸最喜欢我们安安了！等以后我们安安长大，爸爸给安安建个大房子，给安安找个最帅的男朋友，让杨安安小朋友一辈子都平平安安……”

　　“爸！爸！我接到尧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了！这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不愧是我的女儿，以后我家要出个大状元咯！”

　　“可是……爸，学费很贵…的。”

　　“再贵也要让安安上学，你放心我们家还是有点积蓄的，我们安安再上高中，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衣服鞋子都要买新的。”

　　“嗯……”

　　——

　　于桉好想爸爸，农村的封建思想困住了杨枝茂的一生。母亲生弟弟难产去世，少年丧父，弟弟长大在外工作也不回来，中年包办婚姻娶了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于桉考上高中，日日夜夜地工地拼命干活，最终过度劳累猝死，于莱却拿着这用命换的补偿，费尽心思搞了个城市户口，抛下她在这里的过往，一走了之，留下一座孤坟……

　　深秋的风，总是带着丝丝的寒意，于桉被冻醒，醒来发现那层薄薄的床单眼角处已经湿透，于桉拿出手机，手机屏幕右上角碎成渣 ，黑了一片，是杨枝茂连续加班半个月买来送给于桉考上高中的礼物，被于莱发现后，当场就摔碎，杨枝茂冒雨跑了几个店，才好歹可以使用。

　　于桉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慢慢扒拉着，黑暗中于桉看着和父亲的合照，她一张翻的很慢，像似把这些全部记到脑海里，翻到一半，于桉手戛然而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手机像素不好，拍得特别模糊，

　　“恭喜杨安同学，成为我们尧城一中，……”

　　沉寂许久，握着手机的手攥紧，她一个未成年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连名字也不能自己决定，于桉低头轻轻抚过手臂上的石膏。

　　于桉不能输，她一输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只要活过十八岁，逃出于莱的管束，她就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

　　在床垫上过了一夜，于桉身体不适，给于莱拨去一个电话，那头显示着关机，于桉早见怪不怪，起身把这个陋室收捡一番，这房子之前的主人留下来不少家具，擦洗干净还是可以用，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收拾出来，干完一切，于桉感觉手臂又沉重了几分，身体几乎要散架，肚子同样饿得不行。

　　于桉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寻找这附近的超市，老旧的小区下，老人们聚在一起打牌，还有些在运动器材坐成一排说着闲话，目光瞥见于桉，不由得开始讨论起来

　　“这谁家的？长得真好看，以前怎么没见过？”

　　“16幢那，她妈昨下午刚来，一直骂啊，骂的那叫一个难听，之后没骂了就整夜没回来，还有还有……”

　　于桉渐渐走远，耳旁密密麻麻的议论声也逐渐减淡，此刻她的内心毫无波澜，有些事情并不是你听了，它就会消失。

　　走着走着于桉穿过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石墙，上午的阳光斑驳映在上面，脚下有破土而出的一株狗尾巴草，还没有发育好又黄小瘦弱，于桉蹲下来，仔细观摩它，心中好像也有一株绿芽开始勇敢坚决地冒出头。

　　“你很喜欢植物？”

　　于桉猛然回过头，像只受惊的小鹿，那双清澈的眼睛愣愣的，陈遂看见，低头发笑，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于桉站起身，没有搭理他，径直走过，陈遂没有在意，反而在于桉身后一米距离，一直跟随。走了一段路程，于桉受不了了，转身仰头盯着陈遂

　　“你跟着我干什么？”

　　陈遂抑制不住眼里的笑，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说：

　　“找你要钱啊。”

　　他见于桉一脸疑惑，继续说到

　　“昨天给你钱的时候，我没数，今早买东西的时候，发现少了十块。”

　　于桉昨晚把钱放兜里就走了，今早没换衣服，掏出兜一看，确实有两张折的很小的五元纸币，脸颊蓦地红了起来，昨天她光看他手去了，陈遂看见她憋得通红的脸，脸上的笑容更欢了，于桉把钱丢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你既然在周伯那治疗，那肯定是住在这一带啊。”

　　“然后你为了十块钱，一直找我？”

　　陈遂思索片刻，随后点点头。

　　本来他是来找文泗侗的，结果在半路上遇见了于桉，想到昨天她脸红的情形，就想着逗逗她，刚好昨天兜里的一百零钱直接拿给了她，那十块他本来就不在意，但拿来逗逗于桉倒也好玩，想着刚才，陈遂捏紧手中的钱，笑得愣神，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钱给你了，别跟着我。”

　　陈遂轻轻嗯了一声，但还是继续跟在于桉身后走着，只是走得各外得慢，于桉低头极为窘迫走在前面，走出小巷，陈遂就离开了，

　　于桉也找到了一个便利店，买了好些蔬菜，面食回家，忽然于桉顿住脚步，门口挂着张招聘广告：收银员，工资一月两千，于桉心动了，她要读书，就要为自己赚够学费，还有养活自己的钱，于莱段不会管她，于桉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于桉又走进便利店，小心翼翼地询问，老板上下打量于桉，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手，复杂地摇摇头

　　“先不说用未成年人违法，而且姑娘你这手也不行啊，快回家吧。”

　　“老板，我数学很好的，打个寒假工，给个机会好吗？”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也有个女儿，于桉的目光过于执着，老板看得心痒。

　　“你…这手也不行啊。”

　　“我可以。”

　　老板看着于桉，小姑娘漂亮的脸上稚气未脱，一对眼睛却有种超乎年龄的倔强，想到自己今年要提前带家人回老家过年，准备再雇人看店，可老居民楼根本没人来，望着于桉，咳咳两声

　　“寒假工，工资一月只有一千五哦。”

　　“谢谢老板。”

　　“那你准备多久上班？”

　　“什么时候都可以。”

　　老板叹了口气说

　　“下周吧，你把手养好，我也是下周回老家，我跟你说我这可是有监控的，你跑不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