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作画》庭程

7、槐花饼 白发簪花

　　竖日，晌午的太阳从东往西，走了大半个行程后。
　　李余拎着槐花饼，出门。
　　依旧是上身T恤，下身蓝色直筒复古牛仔裤，丸子头，不施粉黛，她来的时候没带，呆的这段时日也没买。
　　她觉得用不到，女为悦己者容，但她现在觉得清爽就足够自由。
　　绕了几个弯，便看到小姑娘之前指的房子了。
　　青砖黛瓦，绿树红花，半人高的围墙，端午节刚过不久，门上还插着新鲜的艾草，颇有朱门绣户的风韵。
　　看着虚掩的院门，李余在犹豫怎么开口才好时，开门声响了。
　　一位老人探出头来。

　　”你是？“，老人正疑惑，看到李余手里熟悉的海碗，明白过来。
　　”是你呀，快，快进来“，说着，连忙打开门。
　　”您好“，李余有些拘束，”谢谢您之前送我的饼，很好吃。一直没时间，今天才过来……“
　　”没事，你一小姑娘，多大点事。“
　　老人一头白发，一丝不苟盘成个髻，让李余心里称赞的是，老人髻上还簪着两朵花，一枝栀子，一枝芙蓉。一粉一白，相得益彰，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何曾败美人，好妙！

　　奶奶领着李余进门，穿过葡萄花架，进了屋，是客厅。
　　“快坐，快坐”，老人热情地招呼李余坐下，笑容可掬。
　　“谢谢您，这是我做的一点饼，请您尝尝。”
　　“哎呦，太客气了，那我可要好好尝尝”，顿了顿，老人调皮地冲李余笑笑，“丫头，别拘束，不介意，叫我阿婆就行。“
　　说完朝楼上喊了一声：”家里来客人了，囡囡，泡杯茶来。“
　　语毕，楼梯噔噔下来一人，李余定睛一看，正是之前送饼给自己的小姑娘。
　　”哎，囡囡，要两杯，这姐姐送了槐花饼，你也来尝尝“
　　被叫囡囡的女孩，正端着杯茶要过来，听到这话，又认命般转身，好像已经免疫老人的‘出尔反尔’了。

　　李余觉得老太太挺逗的，在孙女面前毫不顾忌耍无赖，一个愿意逗，一个乐意捧。
　　李余看着，笑了笑，想，这样的祖孙相处挺好的，好像隔代通常都比较亲。
　　比如她和外公外婆，比如囡囡和奶奶，也许是老人活得通透了，小孩仍然天真善良，一切恰到好处，恰逢其时。

　　”好吃，真不错，好吃“，老人尝了口，赞不绝口，“回头也教教阿婆怎么做的？”
　　“好”，想了想，唤了声“阿婆”，老人开心地应了。
　　李余本想说几句话就告辞，奈何老太太热情，要留李余吃晚饭。
　　李余有些不好意思，借口有事回去了。
　　她想，老人家热情是一回事，自己能不能接受又是一回事。
　　初初相识，她很感谢老人家的善意，但现在的她，不想也不喜欢和人熟得太快，热情散去后的落寞，总是加倍让人难过，甚至怀疑自我。
　　她现在一身的伤，只等慢慢疗愈自我。

　　回了家，吃过晚饭，微信问了程立，修壁炉的事。
　　还没等到回复，猜想他可能在忙，查了查剩下的积蓄，不到三万块。
　　如果继续生活的话，她还得工作才行。
　　大学毕业后，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她想做自由职业，不用去职场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那种。
　　高中时她就开始画漫画，大学期间，接了不少散活，养活自己之余，还存下一点。
　　她想做自由漫画师，大三结束时，一部网络连载的漫画，反响还不错。
　　就在她以为未来出现了一丝曙光的时候，那个女人毁了这一切。
　　晚上深夜赶稿时，被她发现了。女人不由分说，没给她一毫解释的机会，便摔了她所有的画画工具，东西碎了一地，她甚至被弹飞的碎片划破了脸。
　　女人说她不务正业，不思进取，毫无用处，那一夜难听的词语几乎让她说了个遍。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不断开始被女人逼着相亲、结婚，像件商品一样被推销、叫卖，甚至降价出售。
　　她被评价贬低得不如一只狗，没有任何尊严，浑浑噩噩，在女人的评论里，她几乎信服自己真的已经是个烂人、废物，一无是处了。

　　离开时，留了十万在那张银行卡里。
　　十岁那年，外婆去世，她才被接回父母的家，父亲常年在外，不关心家里的事，更遑论关心她。
　　她不明白，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生下自己？或者说，既然生下了，又为什么不负责任？她做错了什么呢？
　　十万，完全足够抵销这十三年他们花在自己身上的钱了。

　　如果继续画画，得重新买设备，这又是一笔支出。在此之前，她得再找份工作补贴开销，厨师？
　　她之前做的就是饭馆的兼职，因为菜烧得不错，干活勤快，薪水也不错。
　　现在呢？她想，还是老本行做起来熟练，但也不能全职，否则没有时间练习画画。
　　毕竟两年多的时间没碰画画，找回感觉需要时间。

　　另外，减肥也该提上日程了，她确实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身体笨重、肥胖。
　　这地方依山，逛街时抬头远眺，便能看见山，连绵起伏的一片。
　　山多而高，雨水丰沛，热照充足，因此植被茂密，物产丰富，比如草药，平日里出门，见到不少人家院里都晒着新鲜草药。
　　李余也想试试挖些草药，看了看地图，到山脚走路得一个小时，但她脚程快，一趟四十分钟应该足够了。
　　再准备些工具，打火机、小铲子、小锄头、竹篓等，收拾完了发现筐已经装满了。
　　李余安慰地想，毕竟是陌生的地方，还是以防万一，准备齐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