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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梧州 ...

  •   七月盛夏,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河里的土烫手,地里的土冒烟。就连时不时吹来的几阵风,也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气,这样的天气热的人心里烦躁极了。

      竹心在街上走了一遭,在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走到钱庄将手中仅有的一张百两银票换成了碎银,又到布庄买了两身布衣,做完这一切,她这才往街头方向走去。

      天气炎热,路边设了许多茶庄,竹心走得汗流浃背,便找了个茶庄落脚,要了碗茶,她便坐在靠边的桌子听着来往商人、民工的闲谈。

      只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人道:

      “哎哎,苍城顾家的失火案都听说了嘛?”

      旁边的人以为说的什么新鲜事,一听是这事,不禁唏嘘道:

      “这不都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人一听这话,也不恼,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说是意外失火,可是你们信吗?大火扑灭后,顾家一百多口人丁无一人生还呢,若说是单纯失火还可信,但是无一人生还,这听着倒像是顾家得罪了什么人,被灭门一般。”

      说着他声音渐渐小了些。

      “听说出事后盛京已经派人去彻查此事了,然还未查出个结果,盛京的人马便匆匆退了,最后只得出意外失火的结论。这肯定啊,是顾老爷得罪了什么盛京的权贵,盛京派过去调查的人不敢得罪呗,只能匆匆以意外失火结案。”

      “哎,倒是也可怜哪,听说顾家大小姐原本上月便要嫁入扬州楚家的,真是不凑巧,若是早些嫁过去,至少顾小姐能够留有一线生机啊。哎,都是造化弄人!”

      “那可不一定,”那着蓝色长袍的人接着道:“谁知道真嫁过去,楚家是不是会为了与顾家的情分保全顾小姐呢,这世道啊,人心最不可测!”

      竹心听到这不禁眉头紧皱,内心细细思考着这人说的话。

      距离顾家失火已经过了两月有余,当初大少爷拼了命护着她与小姐一起逃出来,看当时的情形,就知事情绝非普通的意外失火这么简单。

      后来又听说盛京派了官员调查此事,原以为此事会水落石出,没想到官员进了苍城不出七日便匆匆离去,后再无人问津苍城顾家一事,便有上位者自作主张,将顾家之事记录为意外失火事件!

      若不是这两月从苍城到梧州,一路上关口看管森严,处处关口都在检查身份文牒,竹心倒以为此事真告一段落了。

      若不是这一路恰好遇到流民,她与小姐混做流民一起趁着混乱入城,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人说的十分有道理,若是顾家此事真是盛京身居高位者所为,那小姐此时去扬州是明智之举吗?

      虽说她与楚家公子有着婚约,也有玉佩为证,但此番贸然前去,若是楚家不承认呢?又或是楚家就算表面认了,背地里却向着那高位者呢?

      诚如那人所说,人心是最不可测的。否则顾家老爷一生与人为善,救死扶伤,为何又会遭遇此等不测呢?!

      想到顾云锦,竹心不免有些心疼。

      这位大小姐,十五年来在父兄的庇佑下无忧无虑的活着,前十五年经历过最大的风雨可能就是随着顾老爷问诊时,见到死去的病人了吧。

      如今面临着如此大的变故,她如何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顾家刚出变故的那两天,顾云锦病了两天,高烧一直不退,竹心不敢带她去图医馆看病,也不敢带她去客栈,只能把她拖到无人居住的破屋,让她安歇在那里。

      好在虽然没有条件看病,顾云锦也撑过来了,就是那次大病之后身体一直太好。

      不行,得赶快回去把这个事情分析给小姐听!竹心如此想着,从腰间取了碎银放在桌上便匆匆离开。

      ......

      顾云锦此时正坐在破庙里望着太阳发呆,她与竹心是三日前随着流民进入梧州的。不知道为何从苍城过来的一路,遇到了大量流民。

      不过也幸亏是这些流民,才让她得以顺利的从苍城逃出来。

      梧州距离扬州不过两日的脚程,距离盛京也不过六七日的路程,比她们沿途路过的其他城都要繁荣,城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治安也比其他城严格许多。

      她们与流民进了城都无落脚处可去,有些流民进了城就窝在城墙边做乞丐,有些有力气有骨气的便去县衙报名做了壮丁,剩下像她这样的老弱妇孺就随便找了间破庙安身。

      只是看着这些流民顾云锦心里总觉得不安心,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云妹妹,天这么热,喝点水吧。”

      顾云锦随声望过去,说话的是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女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脏乱不堪,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若是仔细看,那双眼睛倒是与顾云锦的眼睛十分相像。

      此人便是与流民中的其中一位,早在进城之前她们便已经打过交道,顾云锦知道她叫常雨,是宁州人士。

      常雨家里原是宁州的富商,此次宁州因连日暴雨,导致河堤被冲垮,她一家人被洪水冲散,当她被人救起的时候,已经距离洪水过去好几日了。

      她找不到家人,身上无钱,只有随身带着的一块玉玦。

      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为了怕被歹人看到起了邪心,她只好扮作流民,想着跟着流民去扬州,凭玉玦应该也能找到与她定亲的那位大人,寻得一丝庇护才是。

      顾云锦很佩服常雨的坚韧,顾家出事的这段时间里,她从来想的都是为什么要留下她一个人,为什么她没能随父母兄长一起去了。

      她问常雨为什么这么乐观,常雨笑着对她说。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虽然我知道家人被冲走可能早已不在人世间了,但是我不能放弃啊,万一他们就和我一样运气好被人救了呢,活着我还能去找他们,虽然日子是苦点,但是死了人就没了,万一他们还活着,我却死了,那我岂不是没有死得其所?”

      顾云锦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其实想想她的话,的确不无道理,哥哥那么拼命护她逃出来,不是为了让她出来求死的。顾家这满门的真相,她必须去查,这满门的仇她也必须要报!

      顾云锦没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名字,只告诉她自己姓景,单名一个云字。常雨便笑着拉着她,说与她一见如故,自己比她年长些许,以后就叫她云妹妹吧。

      顾云锦接过常雨接过来的水,拿在手中没喝,只转头问她:“常姐姐,这破庙中哪里来的水?”

      “喏,我从那边打得,”常雨指了指破庙侧边的方向道。

      “我先前也很是疑惑,这种破庙怎么会有水呢,但是方才出去一看,这外面确实有一口井呢,许是梧州经常下雨的缘故,这口井竟是没枯。如今天气炎热,我看她们都喝了这水,观察了许久也没事,想着应该没事吧,我着实也是口渴难忍了,便也喝了几口。不过你放心,你这碗水是我将打的,干净的。”

      顾云锦知道常雨是误会了她的意思,笑了笑也没有解释。常雨见她不喝,当她不渴,倒也没有强求,在她身边寻了块地方坐下,靠在她身边,轻轻感慨:

      “哎,马上就要到盛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萧公子。”

      “姐姐有信物在手,还怕那位郎君不承认吗?盛京在天子脚下,想必那位大人也是万不敢造次的吧。”

      常雨闻言忍不住笑了。

      “是啊,天子脚下,就算他不依也是不能的,当初提出与我家定亲的可是他家老太爷呢,万一真不依,我就去告御状去,反正我孑然一身,什么也不怕了。”

      顾云锦显然没想到常雨真有这样的想法,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的开怀。

      “我原以为常姐姐应是个弱女子才对,没想到姐姐的内心,竟和男子一样坚韧。”

      常雨闻言扑哧一下,看着顾云锦连忙解释:

      “我哪有这样的胸怀,逗你玩儿罢了,你瞧你,从前几日遇见到如今,就方才见你笑了。也不知道你心里揣了多大的事情,明明生了如花美貌,天天眉头紧皱的,倒像个老婶婶似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能活下来已经很好啦,开心着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必天天不开心呢,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姐姐说的最对了。”

      谈话间,竹心已匆匆赶了回来,顾云锦见竹心回来了,急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怎么样,事情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竹心点点头,她自从在茶庄听到那个路人说的话后,便急着想要回来告诉顾云锦,一路小跑,早已累的不行,看到顾云锦手里端着个破碗,以为是为她准备的水,想也没想接过水一饮而尽,顾云锦看着瞬间见了底的碗,嘴张了张,最终没说话。

      “小姐,我们还是先不要去扬州吧。”

      竹心说着,见顾云锦一脸疑问,她便把方才在茶庄所闻全部说给顾云锦听。

      “小姐,我觉得他们分析的十分有道理的,你看万一去了扬州,楚家不认咱们这门亲就算了,就算是认下了,这就相当于对外宣称顾家小姐尚在人世,你说万一被仇家知道了,这可怎生是好呢?且不说楚家能不能护得住您,就算护得住,能保证他能护得住一辈子嘛?”

      竹心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然落泪了。

      顾云锦见状,赶紧用衣袖帮她擦泪,刚抬手,看到衣袖满是泥垢,不好意思的缩回手,只好笑着安慰道:

      “我本就没有打算去扬州,我知哥哥让我去扬州是为了让我继续做无忧无虑的顾云锦,可是竹心,从失去家人那天,以前单纯无忧的顾云锦便随他们一起去了,我要去盛京,去查我顾家的事情到底是谁所为,我一定要为我顾家满门讨一个公道。”

      “可是......”

      顾云锦看出了竹心的欲言又止,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声道:

      “无妨,去了盛京总有活路的,我随父亲总算是学了些医术在身的,去药铺做个跑堂的,我还偷看过父亲书房里的验尸笔录,不行去衙门当个仵作也行啊,再不济,”顾云锦说着顿了顿,声音不免有些颤抖:“再不济,我还有这张脸,这副身子......盛京难不成还没我容身之处吗?”

      竹心闻言,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云锦。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顾云锦心中早有了盘算了,并且已经将要走的路都想好了。这位昔日养尊处优,爱撒娇耍混的大小姐,真的一夜之间长大了,她看着顾云锦,面前这位身量纤细,虽衣衫破烂,发丝凌乱却难掩美貌的女子,也不过才十 七岁的年华啊。

      竹心一时间心疼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泪水忍不住落下。

      “好啦,好啦,不要哭啦,”

      顾云锦也没有见过竹心哭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急得围着竹心打转。

      竹心被她这滑稽的模样逗笑了,擦擦脸,将手中的包袱扔到她手中,才道:“从小到大就你主意多,既然跟了你,我除了听你的话还能怎么办呢!”

      顾云锦这才松了口气。

      “常姐姐同我说,只要人活着,总有出路,我想也是,不管去了盛京变得怎么样了,我总算还是活着的呀,只有活着我才有可能为顾家讨个公道,所以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可是竹心,顾家没了,你也不再是顾家的奴婢了,你不需要跟着我去做那些,我日后的路注定了要走得十分艰难,你能陪我到这里,我已经不胜感激了,以后的苦......”

      “不要,”竹心打断她的话,“小姐,你不要想着让我独自离开的这种事情,我答应了大少爷,要好好照顾你的。”

      顾云锦听罢,轻轻的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我是想说以后的苦你还要陪我一起吃,你以后可不要叫苦不迭啊!”

      二人调笑间,已走进破庙中了。顾云锦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方才还在门口坐着的常雨,现在却寻不着身影了,破庙中似乎也少了好几个老妇人的声影,她想着许是他们几人约着去打水去了,便拉着竹心坐下,商谈接下来的计划。

      “竹心,我们身上还剩多少钱?”

      竹心手伸到腰间,准备将身上的银钱拿出来交给顾云锦,见顾云锦摇摇头给她使了个眼色,方才反应过来,凑到顾云锦身边,悄悄道:“本来就剩一张百两银票,我去钱庄换成了碎银,买了两身布衣、喝了一碗凉茶,花了二两银。”

      顾云锦点头,环顾了下四周的流民,许是因饥饿,又或是因为劳累,这些妇孺都或坐或躺着。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些流民,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这样,明日我们就起身去盛京,常雨姐姐也是要去盛京的,我们必然得带上她。怕只怕明日走时,这些妇孺会跟着一起走,我们又没办法不管他们,不如留些银两下来给他们,我们也好安心?”

      “就你心善!”竹心嗔怪道,但看这些妇孺的模样,心里到底还是不忍心,便从腰间悄悄取出二十两,道:“只能这些了,再多我们也没有了!”

      “好!”

      正说话间,见常雨从门外急匆匆跑过来,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庙里躺着的老弱妇孺听到常雨的叫声纷纷坐起来,慌乱的问着怎么了。

      顾云锦起身拉住她,道:“怎么了?常姐姐你别急,慢慢说。”

      “方才我去井边打水,发现有位妇人躺在不远处,我只当她在睡觉,便准备叫醒她让她换个地方再睡,谁料走过去,竟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了!”

      常雨说着害怕的颤抖起来:“云妹妹,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那位妇人的死状着实蹊跷,她七窍流着血,裸露出来的胳膊上还有许多黑色的瘀斑。”

      黑色的瘀斑......顾云锦眉头紧皱,她想起曾在《验尸笔录》上看到过,得了时疫,因皮肤广泛出血、瘀斑、坏死、故人死后七窍出血,身体呈紫黑色......难道那妇人是死于时疫?

      顾云锦很快便从身上扯了一块碎布,蒙在面上,这才道:“竹心你离常姐姐远一点,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若真是时疫,不仅是她们,怕是梧州的百姓都难幸免于难,毕竟时疫传播的速度太快了,也不知是谁是第一个染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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