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流年》圈圈酒

1、楔子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街道里打更的人刚刚走过，铜鼓敲了三下“咚——咚！”“咚——咚！”“咚——咚！”，声音沉稳有力，引得巷子里的犬吠了两三声。

　　顾云锦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捏着绣花针，一手拿着大红色绣布，针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舞动，在灯光下煞是好看。

　　竹心进来看见顾云锦还在绣花，怕烛光太暗伤了她的眼睛，出去拿了两盏烛火放在她身边，才调笑道：

　　“小姐，平日里也不见你如此用功刺绣，如今这是怎么了，竟不知白天黑夜的做起刺绣的活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顾家养不起您，需要您卖绣品维持生计呢！”

　　顾云锦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绣品，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下个月就要出嫁了吗，娘亲非要我自己绣嫁衣，我哪里会绣啊，我自小随父亲悬壶济世，让我去治病救人我还算在行，让我绣花，这着实是难为我了。如今我这不是想着勤能补拙吗，得赶紧在出嫁前把嫁衣赶出来才是。”

　　话说罢，便低头继续刺绣了。

　　倒是竹心，站在旁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对了小姐，方才我去拿烛灯的时候，听到前厅似乎有刀剑声，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在练武吗？”

　　顾云锦头也未抬。

　　“许是哥哥吧。”

　　竹心了然，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刺绣，便未曾再说话了。她看着顾云锦刺绣一个针法要做四五遍的模样，觉得很是好笑，但她又不敢笑出声，生怕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了撂挑子不干了。

　　就这样在顾云锦身边站了许久，她逐渐泛起睡意，但是小姐还未就寝，她一个丫头肯定是不好先去睡觉的。便想着看看窗外提提神。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她可算是吓了一跳。她指着窗外颤抖道：“小...小...小姐，你看外面是不是着......着火了！”

　　顾云锦放下绣品，朝窗外望去，前厅熊熊大火把夜色染得通红，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他的爪牙，企图把所有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

　　顾云锦匆匆从榻上跳下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她打开门向父亲母亲兄长的院子，一边跑一边大呼

　　“走水了！救火啊！”

　　可奇怪的是，如此大的火势，居然无一人发觉，便随着她叫了这么久，也未曾有人应答半分。

　　顾云锦到了东面父亲母亲的院子，刚一进院子，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她大呼不妙。她心里不安的情绪顿时涌上来，眼泪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

　　她正欲推开房门，却被一双大手阻止了动作。她下意识认为这双手的主人是贼人，挣扎着正欲开口大呼救命，身后的手捂住她的口，将她拖到暗处，才终于低低开口：

　　“锦儿，我是哥哥！”

　　听着熟悉的声音，顾云锦这才放松下来，只片刻，她便开始挣扎开，她闻到了顾云钦身上的血腥味......

　　顾云钦放开她，他本就伤势严重，此时将顾云锦拖出来，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了。

　　黑暗中顾云锦看不见顾云钦的伤势如何，只能感受到自己手所碰触之地一片濡湿，她浑身颤抖，忍不住哭泣。

　　“……哥哥！”

　　“锦儿...乖，哥哥...没事，”顾云钦虚弱的安慰道，说着从胸口处拿出一枚雕着楚字的玉佩交到她手上。

　　“锦儿，时间不多了，我后面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好。

　　父亲母亲......都不在了，我......我如今伤势严重，怕是...也无法护你周全，这个玉佩是顾家与楚家的定亲信物，你...拿着这个...玉佩，去扬州寻求庇护，那楚家是个正义的，相信定能护你周全......咳...咳...咳......”

　　话还未说完，顾云钦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怕声音太大惊动了谁，努力将咳嗽咽下，平复了片刻才继续道：

　　“我方才去你的院子找你，碰见了竹心，我已经吩咐她拿了东西先出府了，她会在城郊的树林等你，从这边往东一百步处有个暗洞，你身量小，便从那里逃出去吧.....”

　　“不要！哥哥，我不要！我要和你还有父亲母亲在一起！”

　　“顾云锦！”

　　顾云钦看着面前浑身颤抖的人，知道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让她的内心害怕不已了，但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将玉佩塞进顾云锦的手中，虚弱道:

　　“锦儿，你当真要我顾家后继无人吗？当真要我顾家这白条人命白白死去吗？”

　　顾云锦咬着嘴唇将玉佩收在腰间，抹了一把眼泪，强装镇定：

　　“哥哥，那我们一起走......”

　　眼见着大火像此处蔓延开来，顾云钦看着顾云锦，心里虽还有很多话说，最终全化作无声叹息，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顾云锦拉着走到暗洞旁。

　　“好，锦儿你先过去，哥哥随后就来。”

　　顾云锦只当他说真的，便迅速从洞中钻出，谁料她刚钻出去，洞便从里面被石头封住。她便反应过来顾云钦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唬她的，她双手推着封洞的石头崩溃大叫：

　　“哥哥！不要！不要留锦儿一个人，哥哥！”

　　只听洞那边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锦儿，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要再回苍城，我和父亲母亲最希望看到的就是锦儿快乐的活着！”

　　说完这些，任凭顾云锦再怎么撕心裂肺的叫着哥哥，那头再无人应答。顾云锦虽不肯相信，但心里也知道哥哥定是凶多吉少了，她稳住情绪，退后几步，朝着顾府的方向跪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锦儿...定好好活着！”

　　说罢，她站起身，毅然转身朝城郊树林走去。

　　无情的大火在身后燃烧，火苗仿佛是可以吞噬一切的舌头，这条舌头扫过之地便是一片废墟，可是这些仿佛都和她无关了，她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她要活着！背负着哥哥、父母以及顾家百口人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