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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时疫(1) ...

  •   顾云锦查看了一番妇人的遗体,最后得出结论,确实是死于时疫。她走回到破庙门口,竹心见她回来,准备上前,被她喊停在原地,她摇摇头小声说:“是时疫。”

      常雨一听时疫二字,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在她幼时,宁州也曾爆发过一次时疫,但那时她还小,家里也有钱有势,她们一家便关了大门在家待到了时疫结束。

      虽然并未亲身体验过时疫的可怕,但事后确是听说当时宁州因时疫死去的人不在少数。后来是把那些得病的或接触过病人的全都拉到一块封起来,慢慢宁州时疫才开始消下去。若这真是时疫,她刚刚与尸体有接触,那她岂不是......

      竹心闻言大骇,急急盯着顾云锦道:“小姐,你方才听常雨描述肯定就知道是时疫了,你都知道了还去做什么,现在你碰了尸体,万一也染上了时疫可怎么办啊?”

      顾云锦摇摇头。

      “我不去看一眼怎么知道是否真的是时疫呢,如今确定是时疫,方能对症下药,好在我还记得爹爹研究的治疗时疫的方子,这方子从研究出来还从未使用过呢,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时疫这事,这妇人绝不是第一例感染者,我先前就觉得流民太多让我不安心,现在终于想到为何不安心了。这些流民大多是因为洪灾才来聚集在此的,洪灾过后最容易引起疫症。竹心,现在我要你去做三件事,第一:去告诉梧州的县令也好或者随便哪个官兵侍卫都好,就跟他们说梧州有人因为时疫死了,让他们赶紧关闭城门不准出入;第二:去城中最大的药铺买点雄黄、雌黄、丹砂、生石膏、水牛角、生地、丹皮、赤芍......这些药材来,多买些,走的时候告诉他雄黄、雌黄、丹砂、艾草等药物是用来焚烧消毒,生石膏等是用来治疗时疫的方子,第三:再去买些瓶瓶罐罐回来煎药,能记得住吗?”

      竹心点头,又摇头道:“我不去,你自己去,去药铺找了先生抓了药先自己喝了再说!”

      “竹心”,顾云锦道:“我方才带了面罩的,不会有问题,我双手碰过尸体,手上必定染了疫毒,手上不消毒,我万不能去城里的,否则感染了其他人,真是我的罪过了,想必到那时,爹爹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的。”

      竹心还想再说什么,看顾云锦一脸坚定的模样,气得跺脚,想到自己晚走一时,顾云锦便危险一时,咬咬牙,对顾云锦嘱咐道:“我去了,纵使你会行医问诊,此时无药材无药箱的,你万不可逞强,万事等我买了药材回来再说!”

      “好!”

      听着顾云锦一口答应,竹心这才往外跑去。

      常雨想凑近顾云锦问些什么,可联想到方才自己也碰了尸体身上可能染了疫毒,怕传给她,便站在原地,她环顾了下四周,看到破庙里的妇孺们虽坐立不安,但似乎并未听到她们所说关于时疫的对话,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问:

      “云妹妹,我曾听说时疫传播的速度十分迅速,若那妇人真是时疫的话,只怕我们这些人都十分危险,可竹心妹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带着药回来,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若是放任尸体在那里不作处理,时间久了尸体会腐烂不说,要是尸体上的疫毒挥发到空气中,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但是也不能挖坑埋了,倒是可以...”

      “你是说火葬?”

      顾云锦点头:“火葬的话,不至于会传播疫毒,姐姐,我去找些木柴,然后去处理火葬的事情,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进庙里,也不要去找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常雨摇头道:“云妹妹,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呢,我也是碰过尸体的人,若说会染上时疫,便已经都染上了,也不在乎再去一两回了。我随你一起去,两个人一起弄,好歹胆子也大些,花费的时间也会少些,早早把那尸体处理妥当了,心里也安心些!”

      顾云锦还欲说些什么,常雨却已经先一步走出去寻柴火去了,她见势便匆匆赶上去,从身上又扯了一块碎布,递给常雨道:“姐姐,还是先蒙着面吧,这样接触到疫毒,多少还能抵挡一些。”

      常雨接过面巾,心里泛起暖意。她将面巾戴好,与顾云锦互相吩咐了几句,便分开去寻柴火了。

      待寻到足够的柴火回来时,已经到傍晚了。顾云锦将木柴堆在尸体周围,拿了火石,却愣在原地。常雨见她站着迟迟不动,心里着急,便上前接过火石,点了火才拉着顾云锦退到远处。

      起初,火苗很小,被木头压着,可是,在火苗的不断冲击下,火势渐渐大了起来,发出“呲呲”的声音。火越来越大,冲天而起,在空中变成一缕缕青烟。

      透过这火景她仿佛看到了当初顾府的那场大火,两场火景在她眼里重叠,她一时间竟有些冲动想上前扑灭大火!好在她做出动作的一瞬间,常雨及时拦住了她,常雨看她额前冒着细汗,双手却冰冷,以为她身体不适,关切的问:“怎么了?”

      顾云锦摇头笑答没事,双拳紧握背过身去,不愿再多看那火势半分。

      常雨见她这样,心里充满疑惑,张了张嘴想要询问一二,又怕触及隐私,询问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她从小跟随母亲做生意,读书写字的本事她不会,察言观色这点倒是学的炉火纯青。她见顾云锦这模样,就知道她定是对火十分恐惧。可是这姑娘,既然都这么怕火了,方才居然还要一人过来进行火葬,还好她跟着一起过来了,否则......

      她看着火渐渐烧完,转身握住顾云锦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道。

      “当初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心道,这是谁家的姑娘,生的这么标志,这细皮嫩肉的定是没吃过苦吧,后来我们一道从宁州流亡到梧州,我才知道是我看错你了,我们云妹妹啊,是空生了一副温柔的皮囊,内心不知道多坚强呢!今天这事更是叫我对你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是又会通过遗体看死因,又会治疗时疫的。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看着你这么优秀,我都惶恐我不配与你相交了。”

      顾云锦被她一番话说得摸不著头脑,只见常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我也不太会安慰人嘛,我是觉得,只要是人都会有自己恐惧的东西,像我经历过洪水,所以我很怕水,但是怕水我也要喝水啊,要是不喝水可是会死的;那像妹妹你,我虽不知道你在流亡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你如此恐惧火的,我想那定是十分不愉快的经历。但是没关系啊,痛苦的经历都会过去的,而且火也是处处存在的嘛,以后你再见了火可不能像这样扑上去了呢!”

      听到这顾云锦这才明白常雨原来是因为方才她看到火光的反应太过激烈来安慰她。

      听着常雨的话,她内心涌入一股暖流。她和竹心刚出来的那几天,她高烧不退,意识不清,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她睁不开眼,只听到那两天一直有人在自己身边哭,哭得她头疼,后来她醒了,睁眼就看见竹心流血的额头和哭肿了的双眼。

      竹心没有告诉她做了什么,但她却并不是不明白。

      后来逃亡一路她都告诉自己要坚强,家人已经不在了,以后就她和竹心相依为命了,她不能再让竹心为自己担心。

      一路的小心翼翼使她习惯了隐藏身份,可是面前这个女子,她甚至并未真心与之相交,她却能对她如此关心。

      顾云锦忍不住回握住了常雨的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坚定道:“姐姐,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常雨闻言笑道:“哎呀呀,怎么办,看到你就像是看到家中的妹妹,便忍不住对你说教几句,云妹妹不会介意吧!”

      “不会,”顾云锦也笑:“我家中原只有一位哥哥,并无姐妹,从小就可羡慕别人家有姐姐一起说笑。如今得姐姐几句关心,倒是也算了了我儿时的一桩憾事了。”

      二人说说笑笑间,便回到了破庙。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郊外没有烛灯,显得格外漆黑,周围唯有远处烧尽的火星泛着微光。

      庙门口有几个妇人挡在门口,见她们回来,一位稍微年轻一点的妇人迎过去急道:“你们是去哪里了?那处闪着火光又是怎么回事?早前听你们叫着不好了,又是什么事情不好了?你们带着面罩又是做什么?我们都是一起过来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们说非要瞒着我们吗!”

      顾云锦见她上前,赶紧拉了常雨后退了几步,那妇人见状还欲上前,被顾云锦叫停在原地:“你不要再靠近我们,我们身上可能有疫毒,你就站在原地,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自己都会告诉你。”

      那妇人一听疫毒吓得六神无主,神情紧张,愣在原地与身后几位妇人面面相觑,她大声道:“怎么会有疫毒,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疫毒?”

      原本留在庙内的妇孺们被她的叫声吸引出来,全都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顾云锦心里大叫不好,这些人都过来聚集在一起了,若是感染了疫毒,竹心还没有带着药材回来,凭她一人之力也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多人。

      她朝后出来的那些人道:“你们不要出来了,都去庙里分隔开休息吧。”

      但那些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哪里会听她的话。纷纷找她要个说法。

      顾云锦无奈的叹口气。

      “原本不想告诉你们就是怕引起你们的惶恐,既然你们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常雨姐姐在井边发现了一位死去的妇人,那位妇人是得了时疫才病死的。想必大家都知道时疫传染性极强,我与常雨姐姐已经将那位妇人火葬了,但是我们因为碰过遗体,身上可能会沾染了疫毒,所以你们千万要离我们远一点。”

      见那些妇人听了她的话神情变得恐惧起来,她顿了顿柔声安慰: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我已经让竹心去城中买药材了,回来后煎了药有病治病,没病预防,不会有问题的!”

      众人虽将信将疑。但听她话说的诚恳,却也转身回破庙中了。就在顾云锦准备松一口气得时候,突然从庙中传来一声惊叫。

      顾云锦和常雨相视一眼,二人匆匆走到庙口询问情况,只听方才惊叫的人哭着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中午开始便昏睡不醒,方才我听他说难受,话还未说两句,便咳了一口血出来,现在又开始昏睡不行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顾云锦听这话暗道不妙,她疾跑进去,一把推开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边吼道:“不想死的都间隔五步分散开来。”

      说着她急急检查孩子的情况,那孩子呼吸急促,额头发烫,身体却在打着寒颤,虽昏死过去,却偶尔咳嗽几声,咳嗽的声音闷闷的,仿佛胸腔有什么东西阻碍发力一般。

      这也是感染了时疫!

      可这庙中的人分明未曾与那染了时疫的妇人有过接触啊,唯一有过接触的只有她和常雨了,但她们至今也未曾有发病的情况啊!

      而这孩子的症状,与井边妇人的症状不大相同,好像不是同一种疫毒,却也是发病一日左右了,若说是从进城前就感染了疫毒,发病时间应该更早才对……不对,应该是进城后感染的,可梧州城内未遭遇过洪水等灾祸,为何会有时疫传播呢?难道是吃的食物出了问题?

      “大婶,你的孩子之前吃过什么东西?”

      “吃了饼,是从城外带进来的,”那妇人哭着道,片刻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昨日夜里他说口渴,我便去打了井水给他喝。”

      饼是吃了几天的,应该没有问题。

      是了,井水!

      这荒郊野外的井,无人管理,很有可能有鼠类动物的尸体掉落井中,时间长了,尸体腐烂在水中就会使水带有疫毒,而他们又直接喝了这生水,所以便感染了时疫!

      可又为何这两例染病的人症状不相同呢?顾云锦有些头疼,她站起身问:“你们都喝了井水吗?”

      常雨闻言点头,其他人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但也十分配合的纷纷点头。

      顾云锦长叹一口气,原先以为他们没接触过尸体就会没事,不曾想原来问题出在井水上。

      她看了眼来时的方向,看那边并没有人出现在视野中,她又深深叹了口气。

      若这次时疫真的是因为水源,这些喝过水的,怕是或先或后都会开始染上时疫了,而竹心去城中买药迟迟不归,也让她十分担心。

      万一今夜还有人犯病,她光靠一个人,着实是没有办法顾得下来这么多人的性命,时疫来的凶猛,染病后去的也快,竹心再晚些回来,怕是这庙中的人都将凶多吉少了。

      她稳了稳心神,道:“还按照我方才所说的每人需间隔五步的距离,从现在开始有身体不适的人,请立刻告诉我!”

      那大婶凑到孩子身边,急道:“姑娘,那我的孩子该怎么办啊?”

      “对不起,”顾云锦无力的低下头:“需得竹心带了药材来,我才能有机会救治他,此时我也无能无力……只希望他能多挺一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那大婶闻言瘫倒在地上喃喃自语,她泪如雨下,伸手就要将孩子抱在怀中,被顾云锦拉住,

      “大婶,你抱着他会让他呼吸不畅,您还是离他远一些,会把病气过给您。”

      那大婶闻言停住动作,却并未远离,她终于哭出声:

      “我不在乎,我要陪着他!”

      众人见此场景,内心都十分难受。

      长夜漫漫,而遭受着疫毒侵害的长夜更是无比漫长,有些年长的妇人身体已经陆续开始出现不适的症状,这让顾云锦更肯定了,这疫毒是从井水中传播而来。

      她想起来常雨和竹心也喝了井水!

      “常姐姐,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常雨对她笑笑,答道:“我暂时还未有任何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光亮,众人看到光亮,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原地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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