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姜丝酱鸭

5、难搞 来

　　许微尘退出微聊页面，爬上床点开手机b站看起了名侦探柯南。
　　他其实对这这一类番剧是很感兴趣的，房间的衣柜里也藏着一些周边和海报。

　　熟悉的片头声响起，许微尘翻开日记本，没打开床灯，就着房间的灯光。
　　因为房间的灯在顶上，从上面射/下来难免会有阴影导致写字很麻烦，看不清。
　　鼻尖落在纸上，沙沙声编织成乐章。

　　“十一月六日，周五，中雪。
　　今天雪小了点，还算不错。
　　李阳阳给了我只鸡腿，我很感谢，也很开心，但不过是用我的语文笔记换的。
　　还有，今天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有点自来熟，我本接受不了这类性格，类似于李阳阳。但是我自小就和李阳阳认识，我依稀记得，我十四岁以前，我是挺爱笑的。和那个人一样。
　　他好像很早就认识了我，或许也不是很早，就是对我有印象吧，毕竟见过我的人都很难忘记，这是李阳阳说的。
　　我不知道是他奇怪，还是我奇怪，我竟对他不是那么排斥。
　　他今晚弹了琴，我很喜欢这首曲子。
　　刚开始是舒缓的，平稳的，到后面则是有生机的，好像是是瞬息间留下的温存的微笑，越往后，就变得很急，让人紧张起来。
　　我本只想当做今晚的奇遇，但不知是什么神的召唤，我和他碰上了。
　　他就是那个很帅的学长。我刚开始知道是他在弹钢琴，还莫名有些嫉妒。我也想学钢琴，我也想弹出这样的音符。
　　他一直跟着我，甚至开口说送我回家。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对这个只真正见过一次面的学弟提出这种邀请，但我还是接受了。
　　他家和我家在一个小区，甚至是同一个分区。这栋房是爸爸妈妈在我刚升初一时买的，现在还有几年的贷没还完。
　　又扯远了…反正我和他像是被什么系带绑住的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是啊，完全相反。他可以随意的说话，就算对象是我也不会有差，可能他老好人当惯了吧。
　　————
　　翡：程训，下周帮去你小区旁边那个早餐铺子带个酱香饼，我就觉得那家的好吃。
　　醺醺：不帮。
　　程训不是老好人的类型，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翡：猜到了，我已经叫到人了，下次骚扰你。
　　醺醺：哦。

　　程训躺在床上，被冷白的灯光照的眼酸，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
　　他很像我，以前的我。
　　程训在想许微尘。
　　他看起来很喜欢钢琴，很像我，以前的我。
　　程训还是在想许微尘。今天有了很多事，但是他只在想许微尘。
　　程训呆了一会，点开百度，输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来的时候如风雨一样坦坦荡荡，去的时候如微尘一般飘渺无痕。

　　寓意很好，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
　　他很像我，真的。

　　程训逼迫自己忘掉那些不堪的过去。起来喝了杯冷水，准备睡觉。
　　他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很清楚，他在失眠。
　　他听到了街上人们的几句说话声，听到了小区夜跑男性鞋子摩擦地面的撕拉声，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电视声音，听到了家里花园传来的油葫芦的声音，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每当他想起过往，便辗转难眠。
　　套好大衣，拉开阳台的门，撑着扶手望着。
　　视线还是扫到了门牌号09的那栋别墅。
　　楼下主卧的灯还亮着，二楼次卧的灯已经暗了。程训明知道许微尘已经睡下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
　　连通话铃声都没有设置啊…
　　程训就这样听了四五十秒的原始通话铃声，已经不抱希望他能接了。
　　“喂。”
　　许微尘沙哑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的传达到了程训的耳朵，他微微怔住。
　　“什么事啊？我刚睡着。”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程训微急的呼吸声传了过去。
　　“…说话。”听起来非常不耐烦。
　　“挂了。”生气了。
　　“别挂。”程训此时的声音和许微尘碰见他时的声音不太相似，后者爽朗清晰的，而前者则是低沉的。
　　许微尘：“好，你说。”
　　程训看到许微尘坐了起来，举着手机放在耳边，白光将他的五官勾勒的精致细腻，程训能看到那高挺的鼻梁。
　　程训：“我有没有说过，你和我挺像的。”
　　许微尘：“不像。”
　　程训没管许微尘说了什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之前是喜欢弹钢琴的，我觉得这种感觉很美好。”
　　“我也不经常失眠，今天是例外。”
　　“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接近你，我觉得你很像我。”
　　“我见过你几次了，你似乎没注意到我。”
　　许微尘低声回应了他说的每句话。
　　“我也喜欢。”
　　“嗯。”
　　“不像。”
　　“下次一定。”
　　他说完“下次一定”之后，程训突然发出一声低哑，在笑。
　　许微尘：“你笑什么？”
　　程训：“没什么，打扰你睡觉了，晚安。”
　　许微尘：“是很打扰，晚安，挂了。”
　　“嘟，嘟，嘟——”
　　挂断的忙音响起，程训看到他盯着手机屏幕，直到两分钟之后息屏才躺下。
　　他睡觉也不拉窗帘，不开静音，不怕被偷窥被骚扰吗。
　　程训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偷窥骚扰的不就是我吗。
　　————
　　翌日清晨。
　　这个季节的雪将天空压的很低，白色的天空让人看着喘不过气，枝桠枯败，沧海桑田，一切都正以可视的速度变化。
　　许微尘的周身布满凉意。
　　昨晚忘记开暖气了啊。
　　许微尘也不想再开暖气，他拉好窗帘换了身衣服。他今天穿的是灰色卫衣内搭一件高领毛衣，略微宽松的直筒裤里套着打底裤，许微尘顺手从柜子里拿了一双绒绒的袜子，看着特别的暖和。
　　他烧了壶热水，等待的同时点开了手机。
　　十一月七日周四上午8:32。
　　电量是百分之二十。
　　许微尘将自己的人脸对准前置摄像头，解锁。他晚上没有关网络的习惯，所以点开手机也不会因为某些软件的消息提示卡住。昨天因为程训那一通电话导致自己晚睡了半个小时，按他的生物钟，早上八点就该醒了。
　　他如同往常一样刷了刷微博。
　　“各地降雪逐渐减少，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隐患。”
　　“史上最冷冬天？来看看14年的雪景吧！”
　　“南方地区气温持续下降，受到寒潮影响。”
　　好没意思啊…
　　许微尘点开个人主页，点进关注的超话页面，签到了“名侦探柯南”超话。他断断续续的签到，也勉强混了个七级。
　　电量下降到百分之十九。
　　水开了，许微尘捧着热水壶进了卫生间。
　　二楼的卫生间是许微尘自己的，洗手台上的隔离板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牙杯，牙刷，牙膏，洗面奶，大宝，盐。
　　许微尘有一个小习惯，就是刷完牙后一定会再用盐水漱口。
　　他在牙杯中倒入了一点热水，和半杯冷水混合在一起，温温的，刷牙很舒服。挤上大约一厘米的牙膏，沾了沾水，放进嘴里有规律地刷着。两分钟过后，吐掉嘴里的泡沫，喝了一大口温水，咕噜咕噜几下，吐了出来。剩下的温水里放了一些盐，许微尘用它漱了漱口。
　　许微尘从底下的柜子里掏出洗脸盆，还是像之前那样混了一盆温水，用洗面奶洗脸。
　　他的发丝沾了点水，成根成根的搭在许微尘额头，他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被傻到了。他把头发全捞上去，用小夹子固定住，露出瓷白的小脸和精致的五官。用洗面奶洗完脸后脸有点绷绷的，他就会涂一点点大宝。

　　回到房间，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播放官博发的视频，此时电量仅有百分之7。
　　许微尘没那么急着充电，关机了就可以避免回消息了。每次都不知道回什么才能礼貌且自然是很烦的，只能装耿直。
　　突然，微信弹出了一则消息。

　　醺醺：hi，起了吗。
　　正在对面望着许微尘房间窗帘的程训就猜到他肯定起了。
　　醺醺：昨晚，没打扰到你吧…对不起哈。
　　许：打扰到了，道歉没用，互删。
　　醺醺：别，我想问今天有没有时间。
　　许：说了，周末不约。
　　醺醺：我带你翻墙进学校，去琴室玩，我觉得你喜欢钢琴。
　　被猜到心思的许微尘此时毫无与程训争辩的心情，回道。
　　许：很傻，不想记过，喜欢钢琴但不喜欢弹钢琴的你。
　　醺醺：【以头抢地】
　　醺醺：【你怎么酱紫】
　　许：别发这样的表情包。
　　醺醺：我来找你了！
　　许微尘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但是更吓人的是三十秒关机提示。
　　许微尘连忙找着充电器，原本井井有条的他在慌乱之中却根本记不清充电器的位置。
　　为什么，放过我，我不想和他见面。
　　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刚插进插孔，手机就显示已关机。许微尘认命似的插上充电线，走下楼平静的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妈妈已经去上班了，果然没留早餐，今天还是要去外面吃。
　　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许微尘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门。
　　门外响起了闷闷的程训的声音：“许微尘，在吗？”
　　我上辈子犯了什么孽啊。
　　许微尘心很软，看着嘴硬而已，只不过是不愿意就这么答应了。
　　“许微尘，我知道你在，开开门嘛，不回我消息干嘛。”
　　这次也一样，许微尘的手先打败了脑子。
　　摁下把手，冷风灌进来，没穿外套的许微尘打了个哆嗦，微微闭了闭眼，再次张开就是程训那张帅的有冲击力的脸蛋。

　　少年带着寒气，但是爽朗的笑容看着却十分温暖，像一枚，冬日里还熠熠发光的小太阳。
　　程训看着呆呆的许微尘，莫名很想笑。
　　许微尘乱乱的头发上夹着一枚柯南滑板那样的鸭嘴夹，此时已经摇摇欲坠，宽松卫衣和高领毛衣这个搭配将许微尘衬得更傻气。
　　他终究还是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手机关机了才没回你消息，昨天忘记充电了，我说了我没时间还来找我干嘛。”
　　“你看起来不像没时间的样子。”程训瞥了眼屋子内部。
　　房子看起来买了挺多年，装修风格偏现代化，就算到了现在也不过时，可以看出设计师是非常专业且一流的。
　　餐桌上没有放任何东西，连一般早晨吃早餐会有的小碗都没有，程训猜他没吃早饭。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吃了。”
　　“说谎。”
　　“说谎就说谎，和你解释清楚了，说，来找我干嘛。”
　　“来找新朋友…吃个早饭。”程训有点支唔。
　　“第一，我们不算是朋友，第二，我吃过早饭了。”许微尘冷冷的。
　　程训：“你桌上都没有碗，也没有吃过饭的痕迹。”
　　许微尘：“我收拾的干净。”
　　程训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难搞…
　　“那好吧。”
　　“嗯。”
　　许微尘揉了揉太阳穴，刚刚说的太多头疼，他走上楼梯，倒腾了五六分钟后，拿起刚充了十几格电的手机，从衣柜里找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套上，准备出门去吃早餐，空腹半小时真的很难受。
　　他甚至走之前看了一眼程训的家，确认没有动静之后，出了门。

　　他没想到，刚打开门，是这副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