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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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微尘打开门，看见的是整整齐齐摆在家门旁边的几个外卖盒子。
分别是一碗白粥，两个烧卖，一片酱香饼加一杯豆浆。白粥有点溢出来，看起来做这件事的人来得很匆忙，许微尘碰了碰塑料碗，还是热热的。
许微尘猜到了是程训买的，而且买得很急。
围栏外传来一阵棉服的摩擦声。
还没走啊。
许微尘站起身，往围栏外走去。
推开门，就见到了靠着墙的程训。
程训的棉服上水渍斑斑，头发也有点湿，被冻的结起了冰碴。
“你买这些干嘛？”许微尘眉头略皱。
“外面又下雪了。”
“哦。”
“外面很冷，你快吃，我回家了。”少年的声音不复原来的清润，有些发抖，带着很重的鼻音。
许微尘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进来吃一点。”
见程训不回答，他直接上手拽着他，可惜许微尘很少锻炼，力量和身材都比不过程训，没拉动他自己反而先踉跄了一下。
程训再次开口：“我没事，你吃吧。”
许微尘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赶紧先进屋。”
程训应了，跟着许微尘进了家门。
许微尘帮他拉开椅子，再打开了地暖。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个碗。”
“好——”
程训的嗓子沙哑，头也晕晕沉沉，但还是等到许微尘把碗和勺子拿了过来。
“你自己盛一点粥，那个红红的饼我去切一下。”
许微尘拿着打包盒快步走进厨房，多年来养成的待客之道让他做这些事很利索。
将它切成小块装盘，顺便拿了一把叉子。
“你用叉子还是筷子？”
许微尘见他没回答，加大了声音再问了一遍。
还是没等到回复。
许微尘放下手中的盘子和叉子，走出去查看。
程训已经倒在桌子上，手臂撑着头，全身上下冒冷汗。
“程训？程训？你怎么了？”许微尘声音很急。
他将手背放在他的额头上，在和自己的比对了一下，滚烫的厉害。
许微尘扶起晕倒的程训，让他靠着椅背。
“还有力气吗，上楼，你休息一会，测个体温，严重就去输液。”
程训口中含含糊糊的说了几个字，许微尘没在意，将他拉起来，把程训的手臂放到他肩膀上，呈半搂状。
程训身体几乎都倚在了许微尘身上，许微尘寸步难行。
一米八六体重70kg的的程训没有意识到许微尘没动静，毛茸茸的头在许微尘肩膀上微微蹭动，示意他我很难受。
许微尘：……
程训慢慢有了点力气，能自己走几步后，许微尘搀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许微尘的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一盏落地灯旁是一张一米八的床，床边是地毯和穿衣镜。剩下的一大块空地则是放着小桌子，懒人沙发，学习桌和衣柜。
许微尘将他放在床上，脱下他的外套和衣服，只剩了一件毛衣。
给他盖好被子，开好暖气，从衣柜里的药箱中拿出了水银温度计，甩了甩夹在他的腋下。
程训被温度计冷的颤了颤，睫毛微微闪动，翻了个身。
“不要乱动。”许微尘对他说。
见他还是没把身体转回来，许微尘探了探他的腋下，见体温计没掉，就随他去了。
许微尘想不开，程训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许微尘盯着天花板，嘴里吐出一小段话。
“傻子。”
程训并没有昏睡过去，他就这样听着许微尘的话语。
还骂人呢。
他没办法当面问这个小学弟，他没有任何力气发出哪怕一点声响。
“你比李阳阳还傻。”
李阳阳又是谁。
奇怪。
程训眼眶模糊，眼泪似乎比自己的体温还滚烫，在程训眼里，许微尘就是他少年时期的缩影，他见不得许微尘难受，见不得许微尘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自己。
眼泪沾湿了枕套，洇湿大片。
你应该拥有的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你值得。
过往萦绕在他脑中，仅仅几秒，却像飞跃了世纪般。
————
“程训，醒醒。”
许微尘冷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微微睁开眼。
“醒了？你烧到39度9，我们赶紧去输液。”
程训转过身，半边脸被枕头压得变形，红彤彤的脸蛋和微微出油的头发一起出现在许微尘眼中，有点好笑。
“你快点起来，待会到医院如实交代怎么发烧的。”
许微尘说完，不忍直视程训，转过头低声嗤笑。
“我听到了，你笑什么。”程训沙哑的嗓音传来，许微尘只好正色。
“没什么，穿好衣服出门，又没有力气现在，你可千万别再倚着我了，你太重了。”
说完，许微尘再一次扬起嘴角，这次没避开，眼睛直直的盯着程训的。
程训呼吸加快，眼眶又有点酸。
太好了，他不是我。
他笑起来，好好看。
太好了，他果然不是我。
程训穿好衣服，脑袋还是有点晕晕的。
“你没吃早饭，我给忘了，粥都凉了半截，我们先去旁边的诊所输液，待会我给你买。”
程训嘟囔几声，许微尘只听懂了那句可爱的“嗯——”
“你能走路吗，不行的话我扶着你一点。”
“只可以走一会，我难受。”
“行，那你就搭着我。”
程训将手臂搭了上去，之前意识模糊没有注意，现在则是清晰地闻到了，许微尘身上舒服的味道。
有一点牙膏的薄荷味，洗发水是薰衣草香，还有刚洗好衣服的，洗衣液的味道。
虽然混杂，但是很好闻。
他将下巴抵在许微尘肩上，头发扎的许微尘发痒。
“把脑袋拿起来，听着啊，我照顾了你发烧，我们算是两清了，以后别来找我了。”许微尘脑袋微微避开。
“你还剩两次。”
“嗯？”
“你听了我弹琴，我还送你回家。”
“你弹琴要买票才能听吗，大款儿。”
“反正还剩两次。”
“嗯。”
到了社区诊所门口，许微尘松了口气，一路上驮着这个事儿妈很累。
程训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座位坐下，等待医生叫号。
“二十一号，患者程训。”
程训：“……还挺快啊。”
许微尘：“快去。”
程训晃悠着走过去，坐在座位上。
“你先夹一下体温计，五分钟之后过来登记。”
“哦，好，谢谢。”
程训脱下拉链，将温度计塞到腋下，坐回了许微尘身边。
“怎么发烧的？嗯？”许微尘半审问似的问他。
程训吱唔：“就是……哎呀就是……”
许微尘：“说。”
程训待了半天，终于说出实情：“外面冷，打包的话回来就凉了，我把那些包羽绒服里跑回来的。然后昨天在学校也剧烈运动受凉了。”
许微尘无语：“你是不是傻，你多说几句我可能就答应和你一起吃早饭了。”
程训突然坐起：“所以每次只要耗着你你就会答应了？我知道了。”
许微尘有点好笑，早知道就不说了。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程训抽出体温计交给医生。
“家属，程训家属在吗？”
许微尘不敢应，结果程训先发话了。
“家属，快来。”
程训半侧身，羽绒服里露出一截锁骨，他刚刚就是从这里塞进水银温度计的。
许微尘实在无奈，走了过去。
“你是患者的？”医生看着许微尘。
“朋友。”
“行，他都快四十度了怎么才来，之前有什么症状吗？”
“他晕倒过。”
医生将头转向程训：“是没吃早餐吗？”
程训如实回答：“是。”
“知道了，你晕倒是低血糖，你去哪坐着待会我给你扎针。”
“那个医生，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能不能用最细的那个，就小孩子用的。”
“……行。”
这段对话把许微尘看笑了：“你晕针？”
“不是，怕疼。”
属实震惊到许微尘了，程训看起来185往上，站在那像个柱子似的，竟然怕疼。
还挺好笑的，许微尘又没绷住。
这次轮到程训无语：“你孤僻性子冷在你们年级人尽皆知，你怎么今天这么爱笑？”
许微尘声调微微上扬：“我只是懒得社交。”
程训：“……酷。”
医生拿着输液架和输液袋来了。
“这三天每天都要来输液，你属于高热，而且喉咙里有很浓的痰，别以为你忍着不咳我就不知道。”
被拆穿的成训：“……哦”
“家属看着输液袋，没了我来补。”
程训的“家属”许微尘：“我只是他朋友。”
“行那就朋友，反正你看着啊。”
“好。”
“手拿过来，我给你扎针。”
“怎么这么快啊，那个等等等等，别那么快啊啊啊。”
“不会给你扎歪，你血管很明显。”
“啊啊啊别别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训的嚎叫惹来周围人的注意，许微尘这时只想逃离，只想装不认识。
扎完针过了没一会，程训又作。
“其实也不是很疼，我都是装的。”
“那你装的蛮像的。”许微尘特别特别无语。
“天生演员。”
又过了一会。
“真的不疼，你相信我，我没骗你。”
“那你别叫。”
“我没叫啊，我就是当时紧张。”
“哦。”
许微尘烦了，程训已经向他解释没有十遍就是八遍了，快被洗脑了程训还是没停下。
“求你闭嘴。”
“你就信我。”
“我信，真的，你是中国第一男子汉。”
“好假。”
“闭嘴，没事干就看电视诗词鉴赏。”
“今天讲的这诗我早背下来了。”
“请。”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程训笑笑，“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注]
“算你厉害。”
输液袋空了，许微尘叫医生来换。
连续换了两次，许微尘结完账就带着程训回去。
许微尘慢悠悠走路：“还剩一次。”
程训：“不是两次吗。”
许微尘：“帮你付了钱，可不便宜。”
程训立马掏出手机，微信转账给许微尘300。
“多的不用还，欠着下次见面。”
“你干嘛啊你，怎么追着我不放。”
“我挺喜欢你的，想找你出去玩。”
“为什么？”
“你好看。”程训如实回答。
这句话把许微尘听笑了：“怎么，就觉得我好看？”
“身边的都是丑男丑女。”
梁翡：“啊切。”
张小白：“啊切。”
徐良：“啊切。”
连杰：“啊切。”
李峰：“啊切。”
高斯：“啊切。”
吴亮：“啊切。”
许微尘真的笑了：“真的吗？”
程训：“对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和你出去玩赚爆了，回头率大大升高。”
许微尘：“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程训：“那也没事，我其实也不太喜欢。”
许微尘：“没看出来，希望是真的。”
走到了一家早餐店门口，程训率走进去。
“你不回家？”许微尘站在门口。
程训薅了薅他的袖子：“进来。”
老板见程训进来，忙说：“来啦，今天还带朋友？”
“是，您这儿离海亮有点远，好久没来了。”
“没事儿，记着你呢，旁边这位小帅哥叫什么？”
许微尘本来想把程训带回家之后照顾一下的，目前这情况只能说道：“老板，我是小许。”
“好，好，小许。”
“今天还是老样子？”老板转过头问程训。
“这我得问问我们小许。”程训回答。
“想好就和我说啊。”
“行。”
“让别人当你家属上瘾了啊？”许微尘拐了程训一肘子，“我们我们的。”
程训吃痛，忍笑道：“难道不是吗，家属。”
许微尘咬牙：“滚。”
程训到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就像第一次去内蒙古高原的南方人一样，脚底发软，头胀又晕。
但他还是忍着难受，和许微尘打嘴炮：“能不能文明一点，这里是公共场合。”
许微尘讥讽：“素质是留给人的。”
程训气笑了：“合着我是狗呗，你真行。”
许微尘继续：“我可没说，感谢你的自觉。”
程训：“你怎么又好说话又难说话的，变脸怪，不说了，我难受。”
许微尘：“受着。”
程训：“你干嘛啊，我真的很难受好不好。”
许微尘：“那你装什么。”
程训：“因为帅。”
许微尘又一次放下了素质：“傻逼！”
程训拿来菜单，立在桌上，下巴搁在菜单边边，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吃什么啊，祖宗，再不吃东西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啊啊。”
许微尘，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菜单上，眼神来回在程训脸上扫着。
程训的帅很张扬，许微尘被震慑到了一下。
他随口说了几个常点的：“煎饺，皮蛋瘦肉粥不要葱姜，豆浆。”
“好的。”程训把眼睛睁开，头转向厨房，“老板，一份煎饺，一碗皮蛋瘦肉粥，不要葱姜，一杯豆浆，其他老样子。”
“好你等着啊。”老板回答。
许微尘略带好奇：“你和老板，很熟吗？”
程训：“从小基本就在这吃，那时候没搬到海亮，在海亮对面，就在这附近，次数多了，老板就认得我了。”
许微尘：“你什么时候搬到海亮的？”
程训思考：“大概是五六年前，我爸那时候生意做得好，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许微尘：“和你差不多时候。”
程训：“没见过，至少我休息日没见过。”
许微尘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周末能见到我算奇迹。”
程训：“哇哦。”
许微尘无语：“你今天能拖我这么多时间也算奇迹。”
程训：“那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谈话间，老板很快就弄好了早餐，风风火火跑过来。
“这是你们点的吃的，慢慢吃啊。”
“谢谢张叔。”
“谢谢您。”
程训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介绍这位老板：“啊什么，这位老板姓张，名字是张福，人很好，很爽快，别拘束，他就和自己人似的。”
“好，谢谢。”
许微尘等他说完才动了筷，他看向红彤彤的酱香饼。
程训看到立马说：“这家酱香饼绝了，我前面给你买的虽然没有这家的好吃，但是也还行，这家的酱香饼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有弹性，还有，别看他表面红，其实根本不辣，我觉得你不吃辣，所以别担心。”
许微尘：“别看人只看外表。”
程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发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