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定律》秋山月

3、第 3 章 等

　　等赶到医疗室，将宋栖放进医疗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没多久李文山和丁淮也赶来了。

　　李文山提着个箱子，半白的头发在头顶支棱着，但是看着才四五十岁的年纪，戴着眼镜都遮挡不了黑眼圈，有些憔悴，一看就是才从梦中被喊醒干活。

　　看见医疗舱的人还吓了一大跳，李文山扶了扶眼镜，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宋栖中校？他不是三年前就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

　　陆潜抱臂一站，冲李文山笑了一下，语气看似温和道，“李教授你觉得我认识他吗？”

　　李文山瞬间想到这俩人的过往和现如今陆潜的记忆，一时间有些无言，他差点给忘了，陆潜脑子撞坏了来着。

　　他和陆潜算是熟识了，陆潜右手受伤那段时间一直都是他负责诊治，也见过这位年轻强大的alpha最糟糕无力的时候。

　　陆潜敲了敲医疗舱，示意李文山赶紧的。

　　“他刚刚状态不对，浑身发抖，看一下是什么原因。”

　　李文山也不再多问，先检查宋栖的身体，而陆潜就在一旁垂眼看着，李文山包扎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不知道是看伤口还是看躺着的那个人。

　　“……没事，伤口包扎好了，他是……虫化人吧。”李文山斟酌了一下，他刚刚注意到伤口在愈合，还有脖子上他跟武器研发院那边合作发明的项圈。

　　这个项圈拿在手里是个球形，能与终端建立连接。按下按钮后会有一道蓝色的光线，只要光线对准了腺体方位，它就会自动锁定目标，然后快速发射出去直接套上目标脖子，没有指纹是解不开的。

　　成功套上脖子后还会往目标腺体注入VH药剂，一个项圈有三管药剂，后两针用终端来控制注射时间，这种药剂可以让虫化人暂时褪去虫化状态变成普通人，是生物研究院那边才研究出来的新型药剂。

　　而宋栖非常幸运的变成了这个药剂的头号成功的试验者。

　　“药剂快失效了，伤口没事，估计不久就能醒，至于你刚刚说的情况，我要抽管血带回去研究一下，每个虫化人被授予的基因都不一样。”

　　李文山一边说一边给宋栖抽了管血。

　　陆潜点点头，嗯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李文山看他这有些反常的样子心里也是一万个问号。

　　敢情这人一见面就给自己曾经的omega来了两梭子，加上那个项圈，三梭子。

　　非常想问，但不知从何问起，毕竟在陆潜目前的记忆里，压根没有宋栖这个人。

　　“李教授，你认识宋栖。”陆潜忽然说道。

　　李文山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陆潜继续着陈述句。

　　“丁淮也认识，应该说，我身边很多人都认识。”

　　就他自己不认识，什么都不记得，凌晨加班抓了个虫化人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惊的七荤八素。

　　他这时突然想起受伤失忆后他第一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多似乎不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小一号的衣物，拖鞋，摆放整齐但多出来的洗漱用品，甚至床头柜里一盒没用完的“小雨伞”。

　　但当时他的状态着实不好，失去右手臂后的生活不便和各种复健让那段时间变得低迷沉闷，他没有分出心思再去思考那些东西的由来，时间一久加上累积的军务繁忙就抛之脑后了，而现在那些东西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旁默默无闻的丁淮忽然被cue，抱紧怀里的资料，有点慌。

　　李文山是看着陆潜从最混乱挣扎的时期慢慢走出来的人，他叹了口气解释道，“中校失踪后踪迹全无，虫化人从那以后还越来越多了，他要么凶多吉少，要么就是虫化人跟他也有关系，当时那种情况，引来的猜疑太多了。”

　　“刚好你记忆受损，陆会长也默许我们不在你面前提起中校。”

　　“中校如今……还是个虫化人，这件事……”

　　陆潜没什么感情的从鼻腔发出一声笑，“别声张，我会调查清楚，丁淮你去封锁一下今晚的消息。”

　　打工人丁淮毫无怨言，“好的上将。”

　　医疗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李文山和丁淮走了以后只剩下陆潜和昏睡着的宋栖。

　　陆潜隔着医疗舱的玻璃罩，盯着宋栖的脸看了会儿，试图从空白页的记忆中找出那么一点点关于他的印象。

　　但是很可惜，脑子想烂了也没找着。

　　倒是让一些别的心思占据了大脑，抛开其他，宋栖长得是非常符合他的审美，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材，都恰到好处。

　　闭着眼的时候显得很乖很安静，清清冷冷的，睁眼的时候又稍显凌厉，眼尾天生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像一把小勾子，勾的人心燥意乱。

　　腰细腿长，但不瘦弱，抱着的手感……陆潜大胆的回味了一下。

　　不错。

　　就连楼顶那短暂虫化后的绿色竖瞳，就像在黑夜里盛满了萤火虫的光，陆潜也觉得非常漂亮。

　　心底涌出一些从未有过的好奇心，这个人像是被掩埋在这几年时光中未被发现的一处微弱光亮，引的人忍不住的想去靠近想去探究原貌。

　　陆潜靠着墙，也不知道魂游天外了多久，思绪直接飞到十万八千里开外，直到听见医疗舱舱门打开的声音才回过神。

　　宋栖的伤口已经完全自愈了，但失血有点多，脸色依旧苍白。

　　“醒了。”

　　宋栖抬眼看向陆潜，目光在陆潜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

　　那凸起的喉结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是宋栖锋利的骨刺划上去的，而他知道，在这道红痕附近，还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他以前很喜欢这里。

　　陆潜顺着宋栖的视线，有些莫名的摸了摸脖子，那细细的伤口早已结了痂。

　　看见他的动作，宋栖别开了目光，陆潜却突然一手撑在医疗舱边缘，弯腰贴近了与他的距离。

　　而他还坐在医疗舱里，与陆潜隔着三个拳头的间隙，避无可避。

　　“那么现在，中校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宋栖睫毛轻颤，还是没有转头与陆潜对视，连声音都显得不那么有气势。

　　“药剂时间过了。”

　　“嗯？”

　　宋栖看向他，“不怕我现在杀了你么？”

　　陆潜不以为然，说道，“在楼顶的时候你就可以杀了我，现在放狠话是不是太晚了点，而且。”

　　陆潜眼皮微垂，目光落到宋栖的脖子上，“你脖子上的东西还没取掉，这里面还有两发药剂。”

　　宋栖：“……”

　　“两年前你带着20人的调查小队全部失踪，发生了什么？”陆潜问道。

　　医疗室里落针可闻，只有俩人平稳的呼吸声。

　　宋栖已经很多年没有离陆潜这么近了，仿佛能闻到那种清香中带着点苦味的松木味道，但实际上如果对方不释放信息素的话，他压根闻不到的，只能回味着记忆中不可闻的一丝念想。

　　宋栖瞳孔徒然变了颜色，冰冷的绿色竖瞳直直看着陆潜的眼睛，像神秘漂亮又蛊惑人心的远古妖精。

　　但也就那一瞬，陆潜还没反应过来就变回了正常的黑眸，只听见宋栖说：“这不就是答案吗？”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很多时候人们只认定结果，宋栖的虫化就是那个结果。

　　也因为身份有别，因为再也没有成为中校的资格，没有成为人类的资格，他无法回到这个年轻人挥洒热血的地方，只能缩在阴暗的藏身之处，不被发现，默默调查这一切起因。

　　陆潜沉默了一瞬，他收手走到了一边。

　　宋栖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谈，这个性格陆潜估计就算他真的说了什么基本上也不太可信，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嘴硬，还不怕死，压根就是一个冰冷无言大铁块。

　　但军区这边迄今为止抓到了很多虫化人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状态，他们攻击性极强，就算用药剂强行解除了虫化状态，也依旧不会恢复理智，光靠生物研究所那群白褂子研究，进展极其缓慢。

　　而宋栖是头一个意识清醒能力强大的虫化人，他能自由转换形态，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意味着宋栖很可能是他们对付虫化人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很显然这么重要危险的人不能放他走，但留下来也有很大隐患，实力强非常难打是一回事，主要是不清楚他的目的。虽然以前是为人类效力的中校，但短短几年时间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立场。

　　就在陆潜还在思考决策的时候，宋栖突然问道，　“谢旬在哪？”

　　陆潜不假思索答道，“老地方。”

　　“……”能想到谢旬可怜巴巴垮着带着泪痕的脸，坐在里面扣隔离罩的场景了。

　　“他胆子小，什么都不知道，不用逼问他。你们想要什么，研究对象，试验品，我可以配合。”

　　陆潜可不信有这么好的事。

　　“你的条件？而且要怎么保证你不会再来一次大闹军区？”

　　宋栖从医疗舱出来，不太习惯的扯了扯项圈，“你看到了，我使用能力后的代价。”

　　也就是说他并不会轻易转换形态。

　　“我只需要你给我换个身份，保护好谢旬。”

　　陆潜的眸子微弯，映着光，笑的意味不明，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好说，成交。”

　　虽然今天晚上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但知道宋栖身份的却是寥寥无几，中校的职位不是小兵们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三年过去了，该升职的升职，调动的调动，换新的换新，早已没什么人记得宋栖。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只知道今天晚上抓了个比较厉害的虫化omega。

　　加上宋栖审讯途中突然晕过去，只要对外说这个omega和之前的虫化人一样，变得没有自主意识，交由给生物研究所那边处理了就行，并不难，只要宋栖配合研究，那么找清楚虫化人的来源，打败虫化人的那天指日可待。

　　这笔交易怎么说都不亏。

　　宋栖站起来后甩了甩痛的有些麻木的腿，然后就看见小腿裤子那边的洞。

　　被量子枪洞穿的，一边一个，挺对称，腿后面应该也有两个，四个极其对称的破洞，漏着风，非常之滑稽。

　　裤脚和靴子上还全是黏糊糊的血液，宋栖抿唇看了几秒，在思考当场脱裤子的可行性，不过显然不太可能。

　　偏偏陆潜也注意到了，笑出了一副宋栖觉得非常欠揍的表情，“时尚前沿啊宋中校。”

　　宋栖忍着想横踢把陆潜踹飞的想法，字里行间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陆上将，您是打算跟我一直待在医疗室吗？”

　　陆潜摸着下巴故作思考的模样，“噢，如果你想，也不是不行。”

　　“……”

　　几年不见，什么都变了，怎么唯独陆潜这股子浪劲儿没变呢，宋栖非常疑惑。

　　陆潜低头笑了一下，不再玩笑，“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