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定律》秋山月

4、第 4 章 半个晚

　　半个晚上的来回折腾，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六点多，深秋的太阳升的迟，东边的云层有些泛白，整个天空还是薄薄的蓝灰色。

　　市北区非常非常大，说是市北区，其实根本不算在城市里，只是划分在北边一个广阔的区域而已，算起来应该是比繁荣的城市中心还要大上许多。

　　这里周围绿化做的很好，用了特殊的药剂保证了各种树木里酶的活力和水份，一年四季都是茵绿的，因此还被人叫做常青北区。

　　这里远离市区中心，普通人还真进不来。并且可以说是国家军事科技重地，军事大楼，武器研发中心和生物研究院均建立在此处，三者往来密切。

　　其中武器研发中心占地面积最大，星舰，航母，飞行器，炮弹等都是在此地诞生，安保系统也是最为严格的，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防护。

　　军事大楼占地面积其次，有士兵们的住宿楼军官们的办公楼，食堂，各种演练场所，各式大楼风格简洁，菱角分明，自带着一股严肃的气势。

　　生物研究院是一个白色环形建筑，在白天的时候，阳光照射后极其耀眼，科技感颇重。在虫族基因和人类融合前，这边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崭新，甚至科研人员也非常少，自从虫化人出现后这才全部翻修了一次。

　　陆潜带着宋栖准备开车去生物研究院，那车低调又不失奢华，线条流畅利落，严肃的黑色车身，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带着点深蓝流光。

　　宋栖认得这车，他的评价是，把他卖了也买不起这车。

　　因此上车前宋栖还对着陆潜抬了抬满是血迹还漏着风的小腿，非常贴心的提醒他说：“可能会蹭你车上。”

　　陆潜家里祖辈都是从事商业，留下的家底可谓是非常之雄厚，直到爷爷那辈逐渐往国家职员方面靠拢，父母都是军人。

　　所以陆潜对此表示，这车是他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随便蹭。

　　宋栖没话说了，他知道陆潜车多，但是从没留意哪个价格更高，敢情之前还是低估了。

　　因此上车后本来蹭不到的血，被他故意蹭上了座椅，以此来表达对资本主义的不满。

　　随后陆潜从后备箱拿了套衣服给宋栖换，还知道AO有别，非常绅士的关上车门留在外面，绝不偷看。

　　等换好后陆潜上车的时候才看到宋栖非常倔强的没有换上衣，就换了条裤子，裤脚还卷了两轮。

　　陆潜嘴角扬的更肆意了。

　　宋栖心里已经把陆潜揍了几百遍，一套衣服全大了很多，压根没法穿，要不是自己裤子着实丢人，他死都不穿这个腰都大了一轮的裤子，不过幸好他原本有条腰带，要不然无论穿什么都挺丢人。

　　陆潜心情颇好，开启了车内的自动驾驶，输入地点后，不需要手动开，方向盘都不用握，坐着就能到达目的地。

　　一路上相顾无言，俩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奇妙的默契，谁都没有开口提起以前的事情，只当是交易合作的关系，仅此而已。

　　等到了地方，研究院里已经有穿着白褂子的人在走动了，打工人确实从古至今都不容易，早早的就上了班。

　　有几个路过的研究人员还熟络的向陆潜打招呼点头致意，陆潜都一一笑着点头回应，笑的疏离和优雅并存，看这样子是没少往这边跑。

　　宋栖跟在陆潜身后只当自己不存在。

　　最后是到了李文山的实验室，里头摆满了各种精密的器械。

　　宋栖一路进去，还看见有个透明液体皿中浮着一个长着尖尖耳朵的虫化人，微小的气泡在淡蓝色液体里浮动，闭着眼的虫化人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睁开眼睛似的。

　　旁边还有两个小助理，一男一女，正忙着记录数据。

　　陆潜问道，“李教授，研究的怎么样？”

　　李文山摇了摇头，带着眼镜的小眼睛看了眼宋栖，心里有些感慨万千，然后叫来了两个助理让他们先出去。

　　李文山道，“目前为止我们知道的有两类基因，第一类虫化特征为翅膀和利爪，第二类特征为异色瞳孔和异形耳朵。”

　　“宋中校身上的基因是新型的，特征是异色瞳孔和骨刺，这样我们可以用序号区分一下三类，分为A类B类和C类”

　　“不。”宋栖听完轻声反驳道。

　　陆潜和李文山一同看向他。

　　“A类和B类基因对应教授所说的没错，但我的是D类。”

　　“研究出我们的那群人后来为了区分不同种类的基因，从C类基因开始，在实验进行前会在后脖子上用机器印上一行序列号，我的是D001，是D类基因的第一个实验者。”

　　李文山一脸凝重，“意思是说，AB类基因的虫化人腺体旁边没有标识，从C类开始有序列号标识，这也意味着基因种类可能还有很多。”

　　陆潜若有所思的看向宋栖后脖颈，但宋栖的长发很好的遮住了腺体。

　　陆潜问道，“你知道多少？”

　　“不多，目前五种，C类是利爪和尾巴，至于E类……”宋栖停顿了一下，眼睫低垂。

　　“我不知道。”

　　陆潜抱臂站着，指尖有节奏的敲着手臂，目光一直落在宋栖身上，眸光很深，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李文山忙记下C类基因的特征就听见陆潜慢悠悠道，“宋中校，考虑一下换个名字？”

　　宋栖毫不意外，“你想让我留在这里。”

　　“没错，配合李教授实验，新的身份磁卡我会处理。”说到这陆潜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现在莫非是个黑户？”

　　宋栖理直气壮，“是。”

　　不仅是黑户还穷的叮当响，连到首都星都是偷渡回来的，宋栖心想。

　　陆潜：“……”

　　“名字？”

　　宋栖：“宋木西。”

　　李文山:“……”

　　陆潜：“……”

　　随即陆潜称赞道，“好名字。”

　　要多违心有多违心。

　　给宋栖安排好了住宿陆潜就直接回去补昨天晚上缺失的睡眠了。

　　只不过刚睡着就被手腕上的震动给吵醒了，这倒霉老天大概是看他不顺眼想让他猝死。

　　终端弹出视频通讯，是陆潜的爷爷，陆恺平，也是首都星联会的陆会长。

　　陆潜抓了把头发，接了。

　　老头子着装收拾的一丝不苟，两鬓斑白，岁月在那张与陆潜有两分相似的脸上划上了些许皱纹，耸着的眼皮下是一双经过风风雨雨，令人看不透的眼睛。

　　但那些都是表象。

　　陆潜叫了声爷爷，陆恺平立刻就笑成了和蔼的小老头，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昨天晚上军区抓了个虫化人？”

　　“是，已经送到研究院了。”

　　果然还是有风漏到了陆恺平那里，不过这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抓的是宋栖。

　　陆恺平点点头嘱咐他，“好孩子，虫化人攻击性强，注意安全。”

　　“我办事您还需要担心吗，我这一晚上没睡了，您老放我睡个觉吧。”

　　陆恺平哈哈笑出声，连忙让自家孙子赶紧睡觉随即结束了视频。

　　屋里开着恒温系统，陆潜穿着黑色背心，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因为受伤修养了一年的缘故，他肤色冷白，显得肩背手臂上的错乱疤痕异常显眼。

　　他摸了摸右手义肢上的一道凹痕，义肢通过脑机接口直接连通大脑，指尖手腕都很灵活，做的跟真人皮肤一样的质感，不留意那道衔接口压根看不出来。

　　只不过现在手腕后方有一道凹下去的痕迹，显得突兀，宋栖反击的那一下是用了狠劲的。

　　“得找个时间去修一下……”陆潜喃喃着，随即直接躺下一秒入睡。

　　宋栖这边到了宿舍却又出去了，他去了李文山的实验室，里面只有李文山一个人，低头在光屏是操作着什么。

　　宋栖进去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教授，那些没有意识的虫化人还有可能恢复吗？”

　　李文山扶了扶眼镜，缓声道，“基因融合篡改，这是不可逆的。”

　　“中校，当年究竟……”

　　他还记得，那时候战争刚结束，陆潜也被救回来还在昏迷，宋栖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悉心照顾，最终被任务喊走。

　　在宋栖抵达银粟星的两天后，陆潜醒了并且失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倒是记得自己的名字。

　　而宋栖这边因为调查暂无进展，还跟他通过一次通讯，他把陆潜的状态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宋栖。

　　那个omega当时听到后笑了一声，像是雪花被热化了，清冷的嗓音通过通讯器传过来，有一点点失真。

　　“醒了就行，忘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可那天之后再无来日。

　　宋栖摇摇头打断了李文山，语气平静，“别深究当年了，现如今的难题还不够教授攻克吗？”

　　毕竟头发也没多少了。

　　李文山叹着气非常无奈，他总觉得中校还是那个中校，虽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那种军人的心性本质，大抵是很难改的。

　　他转身对着宋栖招招手，“中校，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要去的地方似乎需要很高的权限，一路上都有各种确认身份的机器，不是指纹就是虹膜，不是虹膜就是面部识别，叠了层层的buff。

　　等到一扇圆形又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开启后，里面是一片黑暗。

　　李文山在一旁墙上的小光屏点了什么，这里面的空间骤然亮了起来。

　　空间很大很大，全部都是装着虫化人的大型玻璃器械，立在宽阔冰冷的空间里，估摸着得有三四十个，看着很是壮观。

　　跟在李文山实验室里看到的差不多，玻璃器械里是满满的淡蓝色液体，气泡在里面浮动，全部是A类翅膀利爪特征和B类瞳孔和耳朵类型。

　　虽然瞳孔颜色看不见就是了，他们都闭着眼。

　　这让宋栖想起了记忆中那个地下实验室里的场景，没有温度，冷冰冰的，也是同样的方式保存着虫化人。

　　但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些比记忆中的那个要温柔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