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定律》秋山月

2、第 2 章 审

　　审讯室空间并不大，正正方方的，冷白的探照灯光映着白色墙壁，亮堂的有些晃眼。

　　宋栖手脚被锁在审讯椅上无法动弹，伤口的血液浸透了裤脚，顺着作战靴光滑的皮面在地上汇聚了一小滩。

　　这种量子枪伤对于虫化人来说一般不算什么重伤，只要不是一击毙命的武器，都能快速痊愈，但此时注射到腺体的药剂生效，宋栖伤口依旧在流血。

　　“陆上将，权限系统那边查到了，虹膜身份是三年前执行任务失踪的宋栖中校，资料已经传至您的终端，呃，跟您......”

　　一旁的beta秘书脸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嗯？”陆潜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圈近乎透明的光坏，投出一道蓝色光幕，上面是宋栖的资料。

　　如今通讯科技发达，个人终端几乎人手必备一个，它连接大脑，在脑海里发出指令即可，和佩戴在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使用效果加倍，可以随时随地不用动手就可以和人通话联络。

　　光幕上简简单单概述了宋栖的所有经历。

　　宋栖，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到12岁被一名妇人收养，截止目前暂定为失踪。

　　20岁时性别分化为omega，读书时各项科目成绩顶尖，成功考上了令所有想保家卫国的年轻人为之向往的军校，首都星恒澜第一军校。

　　这所军校向来以实力说话，不论性别不论地位，是孕育军官与士兵的摇篮。

　　而宋栖这个omega在一群alpha学生里也丝毫不逊色，考试名次从没排在前三名开外，毕业后因出色的能力和敏锐的身手被提拔为中校。

　　资料栏里附上了一张照片，那时的宋栖穿着如同星空般深蓝色的校服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发梢乖顺的遮住一些白净的额头，唇角勾的有些漫不经心，一双黑白分明的细眸被定格在这小小的一寸带着些许科技感的图片上。

　　像所有军校学生一样，意气风发，有着年轻人特有的一副无所畏惧的桀骜模样。

　　很难和眼前这样长发及肩，眼神死沉的人联系到一起。

　　宇宙浩瀚无垠，每个星球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特征与资源。

　　而虫族因居住的星球资源短缺，多年来不断入侵人类生存的星球，但都是小打小闹。

　　直至星历327年冬天，虫族大部队大举进攻周边几个小行星，抢夺资源残害生命，恒澜星作为星系首都，派出一众军队和星舰前去平乱，给予周边星球支援。

　　轰轰烈烈的资源争夺战整整持续了一年之久，在陆潜的亲自指挥下终于击退并重创了凶悍的虫族。

　　星历328年冬日，战争刚刚结束，恒澜星周边一个终年寒雪的白色星球银粟星，接连死了几个人，伤口都是奇怪的爪痕，还有人声称见过虫族。

　　上头下令彻查，宋栖带着20人的小队去银粟星执行任务，之后踪迹全无，随之而来的是逐年增多的虫化人。

　　虫化人顾名思义就是揣着虫族特点的人类，且体质异于常人，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质一般的提升，还拥有虫族得天独厚的自愈能力。

　　就像人形武器一样，为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利益和欲望而诞生。

　　没人知道虫化人到底怎么来的，又是谁研究的谁创造的，他们大多数都是毫无自主意识烧杀抢劫，损毁建筑，恐吓群众，样样在行。

　　军部一直在抓捕并研究他们身上的基因究竟从哪里来。国家最高权威的生物研究所和武器研发中心也积极研究对抗这些虫化人的武器和药剂。

　　至此，人类与虫化基因不死不休的争斗就此拉开帷幕。

　　而那位在银粟星搜查虫化人踪迹而失踪的宋栖中校与他带领的20名士兵却再也没人见到过。

　　陆潜看完资料，一时间觉得有些离奇，当然，离奇的不是上述的那些事情，而是光幕上人际关系那行，宋栖为陆潜的omega伴侣。

　　也能理解刚刚那个秘书为什么一脸古怪的神情了。

　　往下划拉，那光幕上还写着从军校期间，两人在军校同届一直到星历328年战争结束，整整三年，他们两个人，一直一直都是伴侣关系。

　　但是陆潜脑海里没有一丁点关于宋栖这个人的记忆。

　　在129年那场与虫族的战役中，最后关头陆潜所在的星舰突然原因不明的发生故障导致坠毁，陆潜因此严重受伤修养了一年。

　　他失去了记忆和右手，被救回时，右手前臂被炸毁，只剩下血肉模糊白骨外露的狰狞缺口。

　　从此右手只能带着机械义肢，记忆缺失，也没有人和他说过，提及过，你有一位在一起三年的omega伴侣。

　　秘书给的资料不会作假，这种东西也没有作假的必要。

　　他也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就好像一张白纸，被人生硬的涂上了几笔浓墨重彩，既不合时宜又突兀的呈现出来。

　　陆潜压着眉，凌厉深刻的五官不威自怒，锋不可挡，生人勿近的气势瞬间就在陆潜周身散开，alpha强势的气场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秘书和其他陪审人员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吱声。

　　这位上将不管受伤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做事都挺雷厉风行的，说话偶尔不太着调，但是指挥能力强手段狠，没人不服。

　　他基本上都是微微笑着的，开心会笑，不开心也会笑，只不过别人笑起来是如沐春风，他笑起来倒是让人如坠冰窟，倒是很少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不爽写在脸上。

　　当然，狠厉果决地位高，英俊帅气实力强，这样的alpha也不缺众多的崇拜者迷恋者。

　　审讯室有面墙是透明玻璃的，审讯的人本该坐在玻璃对面，用对讲机来进行审问。

　　陆潜的角度透过玻璃只能看见宋栖头顶的发旋，大概是有些失血过多，宋栖靠在椅背上，歪斜着头，乌黑的发丝在侧边垂下，看不清脸，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但他是虫化omega，没有人会觉得他此时会虚弱到不能开口说话的地步，都认为他此刻是意识清醒的和他们僵持不下。

　　陆潜扔了资料后也没说话，长腿一迈，径直走到审讯室的门前，左手覆上指纹。

　　这是打算进去当面审了。

　　不过也不奇怪，因为这边刚才有人通过对讲机叫宋栖抬头，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不动如山，估计就算在对讲机跟前播放DJ摇滚音乐，他都懒得抬一下头。

　　陆潜踱步到宋栖身前站定，宋栖听到动静，半睁着眼，只能看见一双程亮的黑色皮靴。

　　“在银粟星失踪了三年的中校。”

　　“宋、栖。”陆潜嚼着这两个字，语气有些沉。

　　“11月2号，市中心发生一起大规模恶劣虫化人伤人事件，致15人死亡，9人重伤。”

　　“现场人人自保逃离，谢旬不顾危险冲进混乱中找人，见到军方救援人员又反常的一脸惊恐开始逃跑，行为怪异，军方带走调查询问无可厚非，而你现在要带走他。”

　　“当天的恶性事件跟你有关系么？中校。”陆潜语气不紧不慢，但似乎是长时间身居高位的原因，又或者是这四四方方的审讯室太过沉闷，alpha缓沉清晰的语气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空气沉默了一会，才听见宋栖有些微弱的声音，不留意就快听不见了似的。

　　“……没有。”

　　“这三年，为什么不回军部？”

　　“……”

　　陆潜没得到回答也不急，依旧从容不迫，“奉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前因后果，你到是个不怕疼的，谢旬那小鬼就不一定了。”

　　“……”

　　陆潜正要再说话，就听见一声痛苦压抑的低吟。

　　宋栖十指用力抓着审讯椅的扶手，青筋暴起，胸腹起伏很快。

　　察觉情况不对，陆潜忙蹲下看了眼宋栖脸色。

　　不像装的，这才给他解开了固定手脚的镣铐。

　　而宋栖早已没有力气说话，这就是他使用能力的后遗症，蚀骨的疼痛一阵阵袭卷全身，叫嚣着要把他的意识拖入炼狱，剧烈的像是要把全身骨头砸碎了再重组再砸碎一样。

　　这种后遗症一般看虫化的时间长短，并且独属于宋栖，其他虫化人并没有这个症状。

　　宋栖双眼紧闭，眉头紧蹙，牙关都咬的死死的，冷汗侵湿了鬓角，本就白皙的肤色被冷白的灯光一照像刷了一层粘湿的白釉。

　　这样子估计是站都站不稳，没多想，陆潜抄起宋栖的膝窝，直接给人横抱起来了，外面的人见状不对，立刻打开审讯室的门。

　　陆潜抱着180的omega丝毫不费力，脚步沉稳，健步如飞。

　　“去启动医疗舱，再联系李教授过来一趟，这都快不行了，我大半夜审尸体吗？”

　　名叫丁淮的beta秘书内心欲哭无泪，没人知道虫化人还有这么个突发状况啊。

　　但他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联系生物研究所那边最具权威的教授，李文山。

　　军区有医疗舱，不用专门去医院，医疗舱能保证伤口止血，镇痛和无菌的环境，对于一些重伤有很好的缓冲时间。

　　宋栖靠在陆潜怀里正在小幅度的颤抖，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上，湿热的呼吸隔着里头穿的薄毛衣都能感觉到，胸前那块毛衣布料都快被人抓烂了紧紧的揪着，指关节泛着青白色。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像是被针刺挠了一下，他一边感叹这人好轻，一边又想，今天晚上实在是太折腾了。

　　一路上思绪可以说是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