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值得》走在自由路上

2、第 2 章 何俊生踏进

　　前程往事一时浮动万千，看着外孙女这张酷似女儿的小脸蛋，黎老太想起来女儿小时候，那是被他们放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啊。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呢。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她没有在女儿最需要的时候好好保护过她，作为父母他们亏欠了她。
　　可又恨女儿的绝情，他们如珠似玉的养了她十年，后来又把她接回家，让她考上了大学，可她头也不回的跟一个男人走了，老伴病了那么些年，她竟没说回来看过他一次。
　　看着眼前穿着不合体西装的何俊生，老太太语气嘲弄：“不是要带阿云过好日子去了？怎么孩子都养不起，要往我这里送。我老了，不中用了，给你们带不来孩子了。”
　　何俊生脸涨的通红，当年上了大学，他以为自己已是天之骄子，后来毕业也顺利留了校，他想他和任云两个大学老师还闯不出一片天地吗？
　　可没想到现实的残酷，任云的肚子明明藏得好好的，也早早请好了假，他以为不会被发现。可孩子一出生，突然就被举报了。他才知道一直有人盯着他，他退出了副教授的竞选，任云丢了工作，这还是他苦苦哀求自己当年的导师帮忙说话才得来的结果。他不能没有钱，没有工作，可也决不能没有儿子。

　　如今破罐破摔，他也不讲究了，这个孩子他们养不起，最重要也没精力养了。现在也只有老太太这里有转圜的余地了。他把何曼往老太太怀里一塞，讲到：
　　“我虽然重男轻女，可也做不出来把孩子往死路里逼，您也知道，我家里的老娘是什么人，我要是把孩子放在她那里，这孩子这辈子怕是毁了。我知道您心里看不上我，对任云也伤了心，可我没有办法，只能厚脸皮求您了。这个孩子是我的亲身骨肉，我管不了她，可也不想她过得不好啊。我知道，她跟着您不比跟着我们差。”
　　黎女士自打接了信就犹豫不定，虽然女儿绝情，可她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求到自己头上来，她要是拒绝了，恐怕此生都看不到女儿对她露出笑脸了吧。
　　踌躇间，看到那张酷似女儿的小脸，想起她被自己送往亲戚家那哭的泪眼婆娑的样子，往外推的手也就软了。何俊生见状，将孩子往前一推，扔下包袱就跑了。
　　罢了，这孩子，就当是还了当年欠女儿的债吧。

　　六年过去了
　　阳光明媚的早晨，池塘边有一个小女孩在喂鱼。只见她扎着两股麻花辫，穿着白色毛衫和格子背心裙，脚上套着花边袜，踩着一双红色小皮鞋。一边撒着鱼食，一边煞有介事的朝池塘里鱼说到：“鱼鱼，快来吃早饭啦！”看着俏皮又可爱。
　　邻居张婶不禁笑到“小曼，我看这鱼要被你喂的胖死啦”
　　被笑话的小姑娘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雪白的脸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奶声奶气的说到：“张奶奶，多吃它们才会长大呀，而且我外婆说，我每天要盯着它们看，就当做眼保健操了！”
　　“啊看个鱼还是什么保健操？这孩子每天学这学那的，懂得比大人都多！”张婶将择好的菜放回篮子里，嘀咕道。“也是个小可怜，亲爹娘这些年就看过一次，以后可咋办哟”
　　对于小何曼来说，爸爸妈妈只藏在信里。而外婆才是那个她最爱的人，她知道爸爸妈妈因为别的孩子把她放在了外婆这里，而外婆只有她，她也只有外婆。

　　外婆会给她讲好听的故事抱着她入睡，会手把手教她弹钢琴，写毛笔字，画画，教会她做客吃饭的礼仪，为她讲人生的道理。她也会跟小伙伴们一起疯玩，春天在田间玩游戏；夏天捉知了，吃西瓜；秋天数落叶，烤板栗子；冬天堆雪人，放烟花。
　　有时候，她也会听到别人说，这孩子可怜，父母实在不负责任。
　　可是，她觉得跟外婆在这里好幸福啊，或许只有大人觉得小孩子只有跟爸妈在一起才好吧。如果爸爸妈妈不爱她，该怎么办
　　是的，何曼长大了，她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在省城有一个家，爸爸妈妈给她寄过信，前两年还过来看过她一次。她对他们满眼陌生，可她终于知道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她不是没有爸妈的孩子。
　　她还从门缝里看见，妈妈跪在了奶奶面前失声痛哭，她小小脑子里满是疑惑，爸爸妈妈没有呆多长时间就走了，只交代她要听奶奶的话。给她带了一些奶糖，一些姐姐穿旧的衣服。她才不要穿别人的旧衣服，她的衣服都是外婆专门给她做的，独一无二，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可比那些旧衣服好看多了。她也一点不想跟爸爸妈妈回去。听爸爸妈妈说，她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妹妹？奶奶你不是说，我还有一个弟弟吗？”
　　“哎呦，你爸这个人，就是没有儿子命哈哈哈”

　　五年前。
　　何曼的妹妹何灿出生的时候，老天像是开了一个玩笑，何俊生一直期待的男孩变成了女孩。
　　他不可置信！任云也要崩溃了，他们坚定认为是医院偷换了他们儿子！在医院大吵大闹，最后何俊生是被警察带走的，任云也被赶出了医院，何灿的出生，对于这对夫妻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

　　万幸的是，这回的夫妻两做好了保密的工作，何俊生特意租好了一个乡下房子让自己的姐姐来照顾孩子直到出生。
　　这次的打击，让一直坚信自己会有儿子的何俊生一蹶不振，在学校里他浑浑噩噩，常常不知所云，被主任约谈了好几次，回到家他也是倒头入睡，还开始抽起了烟。
　　而任云则是日夜的掉眼泪，出了月子后更是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大女儿何静虽仍不爱说话，但虚岁十岁的她却俨然撑起了这个家。
　　由于母体的虚弱，何灿从生下来就是瘦瘦小小，营养不良，连哭声都细细弱弱的像个小猫，她的父母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疏于照顾她，有时候连她的哭声都没有注意到，导致她不到半岁，就生了一场严重的肺炎。

　　医院里，夫妻俩被医生教育了一通羞愧的低下了头。虽然是个女孩，可也是十月怀胎骨肉啊。这个孩子自生出来就没有何静那样皮实，更没有何曼那样漂亮可爱，一副瘦弱可怜的样子，瞧着就让人心疼。
　　如今又生了大病，导致夫妻两都没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只想着赶紧给孩子治病。等孩子终于治好回家后，何俊生在门外抽了一晚上烟，在凌晨，他像是终于做好了决定。

　　“任云，我想好了，我这辈子恐怕就没有儿子命了。咱家三个女儿，何静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都是被家里逼的。何曼现在还在老太太那，至于何灿，这孩子我想起来就觉得亏欠她。自她出生起，我就没好好看过她，现在半岁了，发育的好没有人家三个月的孩子大。哎，咱们不生了，好好把他们养大就算完了，你看你都成啥样了，我也心疼你！”
　　“俊生，这辈子有你这些话我也值了！”
　　任云趴在何俊生的肩头呜呜痛哭。三女儿出生后，家里一直被低气压笼罩着，她都不敢大声说话。
　　她清楚丈夫是多么想要一个儿子，可是肚子不争气。有时候她真想说，俊生，要不咱们努把力，再拼一次吧！可看着眼前的大女儿，三女儿，想着那个在老太太身边还不知道怎么样的二女儿，这句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如今，丈夫自己说出了这些话，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痛，既是为丈夫心疼，也何尝不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呢？

　　一家人在痛哭一晚后，心里逐渐归入了平静，生活也逐渐步入了轨道。因为违反了生育政策，加上任云要照顾何灿便一直没有工作。靠着何俊生一个大学讲师的工资要养家，还要往老家寄钱，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可与两个女儿在一起，看着她们快乐长大，夫妻两感到一种从未有的幸福与快乐。
　　大女儿何静体贴懂事，任云心里最偏疼她，这个年纪大的孩子学习最重要，每天晚上任云都要亲自盯着她学习。何静自己也争气，次次考试名列前茅，是任云的骄傲。
　　因为绝了生儿子的心，再加上对小女儿的有心弥补，何俊生一下班就忙着给何灿补充营养。小女儿不像头两个孩子，是个粘人的性格，何俊生一走，就眼泪汪汪，他一来就咯咯笑。何灿会喊的第一声就是爸爸，让何俊生第一次体会到当爸的幸福！
　　至于何曼，夫妻俩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对老太太的感激与愧疚太沉重，让连何曼他们也下意识不去想，寄信的时间也间隔越来越长，除了中间回去一次也再没寄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