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果》候茶

6、五 “今夜多少

　　“今夜多少有些凉意啊…”

　　墨尔兹的右腿刚刚压上床边，他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后撤一步，将身子转了一圈后迅速半蹲，抬眼便对上一个闪着银光的枪口。

　　“反应不错，但感觉慢了些，57。”

　　“…抱歉，32。”

　　墨尔兹低头示意，半掩的窗户被凉风缓缓吹开，他不禁打了个寒颤。32身上的熏香味慢慢袭向墨尔兹的时候，她放下了枪——不如说她收起了枪，随后拿出了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少年。上面的花状火漆还带有余温，估计是紧急的信息。

　　“这次，是“绵金”的紧急情报。”

　　“你需要更加小心了。”

　　墨尔兹默然，点了点头。

　　“不过这次是？”

　　32一顿，沉默笼罩着他们。

　　“40。”

　　墨尔兹目光一沉。32拉了下帽子，轻轻拍了拍墨尔兹。

　　“安心睡一觉，我走了。”

　　如果是“绵金”的消息，它一定是危险而准确的，但同时，也一定会伴随或多或少的人员伤亡，这是没有例外的，因为“绵金”的成员是总部培养的一批“间谍”，是深入姆林城打探消息的精英。但想从诡计多端的卡埃人身上得到什么情报，需要付出相当惨烈的代价，那么人员伤亡一定是必要的代价之一，但这个代价会有多大，还得看蒙尘的指挥正误与否，以及绵金成员的能力上限了，但大多数都是得到什么消息后，卡埃就有所行动，绵金成员会被监禁拷问，更多的是被迫走向终点，让卡埃给自己的一生画上了句号，所以，得到的消息一定是难能可贵的。而剩下的就是，如何利用这种难得的消息了。

　　“献出血肉，化为人偶，化为药液，化为渣滓，凝结成白纸黑字
　　后继者将沦为纷争的工具。”

　　绵金的暗语多样，但这次似乎颇为匆忙，只来得及套用相近借代法则，如果只在这层那么“血肉”应指代了人体，人偶，指模型或是实验用活体。所以这句翻译过来是：

　　“布诺人将被用于某生化实验，从而成为纷争的棋子。”

　　但具体是怎样的实验，进行与否以及实验目的，尚未可知。

　　百因必有果，这个时候由于全部未知，那么显而易见能找到的，能轻易猜出的信息就会显的尤为重要。那么首先，卡埃人为什么要用布诺人做实验？重点在于，为什么是布诺人成为了实验体。布诺人与其他两个原人种最大的区别便是身体构造不同，即使做实验也只是研究生理方面，或是心理精神一类的不同，若是前者，或许是身体机理方面的调查研究，但是从墨尔兹刚刚所了解的，这种实验似乎早就做过，以前或许也有，那么另一种“或许”，就是……

　　试药。

　　「“每年，都会有来自姆林城的卡埃人来到‘莫里奇’，他们会选大批当年暨业的布诺。具体的调选标准，以及他们会到哪里去，又去做些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那时刚刚暨业一年的少年闻言抬头，“莫里奇”，是他的母校。

　　“蒙尘政府解释过。卡恩希望从布诺中挑选一批精英，参与‘升格计划’，它会让布诺们重获新生，拥有不同于蒙尘的未来。而那些人员，是‘升格计划’内容之一。但我们所知仅为表层，深层内容还未曾触及。”

　　“但你要明白，在如今的时代长流中，卡埃对布诺的偏见，甚至是敌意，都是从一开始就奠定的结果，并且长久不会改变，以至现在卡埃与布诺之间的交往沟通的方方面面，是必定掺有不可忽视的杂质的，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也因为种族关系，他们与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危机的象征。”

　　少年望着窗旁侃侃而淡的长者，那是他的教官.是绵金的引路人，是蒙尘总部“归云”的核心之一。

　　“从此以后，黎晓，就是57号。”

　　“希望你能做的比原57更好。

　　少年将放在窗外的目光收回，脚跟相碰，向长者行了一个板正的军礼。

　　“是，长官。”

　　长者睨了他一眼，随后看向窗外的夜幕。望着空无一人的行卷，他叹了口气。
　　“以后，我们之间没有之前的一切交往，你不认识我，我也没见过你，只需记得我们各目的号码，这些再加上总部的教导，现在足矣。未来，任务和经验会告诉你一切。”

　　黎晓垂眼，但随后，他再次抬头。

　　“是，03。”」

　　此时他不免觉得信封过于烫手了，迅速的把信封收了起来。在少年简单而有限的记忆中，似乎“升格计划”是唯一能与实验沾边的。但只是凭空想象，真假是不会分明的。绵金，或者说蒙尘，现在抓住的也只是一点线头而已.想要完全撕毁卡埃的面具，凭现在还不够，远远不够，所以他们还需要付出，付出更多，才能完全看清当今的卡埃人都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但是，又从何而起呢？

　　03所说的任务，墨尔兹并不能完全明白，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他们绵金人的目标是什么，他的教官也并未点明。他已经疑惑了很久，03所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究竟是有慨而发，还是他在怀疑些什么而不能完全亮明，这些，他从未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再者，少年黎晓“究竟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他的大脑完全空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一直没有定论，唯一明确的，是自己在有限的条件及线索下能做什么而已。

　　他放轻脚步，走向洗漱间，拧开水龙头把水接满后，将信封扔在水里。

　　「“信封，一直是人们传递信息的工具。它能带给写信人更多的时间思考，也可以增加一点点私密性。不随意拆看他人信件是共识，对吧。”

　　03站在河边，手中拿着一个绵金的白色信封。他右手一晃，手中的信封便飘飘悠悠降到了河面上。

　　“绵金的信封、信纸，甚至是上面的火漆，都是用特米果树的R纤维制成的。这种纤维可溶于水，并且能在几分钟内完全分解。绵金的信很难伪造，R纤维制成的纸张，纸面所成角大于十五度便会留下折痕，传达信息所用的墨水也是特制，印火漆的模具更是复杂苛刻的花纹……”

　　后面又讲了什么，墨尔兹已经全然忘却了，只知道那个信封先是在河面上转了几圈，随即停在一处，迅速被四周的水吞没后，信封也渐渐变得和水一样透明，火红色的火漆在信封即将消失的那刻才开始溶解，夺目的红在水面铺平，形成了一个他熟悉的图案。

　　“看到了吧，那是特米果的形状。”03冲水面扬了扬下巴。」

　　墨尔兹将一切处理妥当后，才放松了他也不知何时紧绷的身体，拉过被子，平躺在柔软的床上

　　不过仔细想想…墨理虽然说并不可信。

　　但他总觉得，自己对墨理有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太过特殊，和绵金成员们平日里带给他的熟悉感完全不一样，总会让墨尔兹没来由的想去相信他。

　　这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至于原因，他还没找到。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有关于卡埃人的片段。他只记得自己在莫里奇上过学，毕业一年后成为了正式的绵金成员，直到现在。除此之外，他对其他事物没有任何印象。家庭，童年，他似乎全然不知。

　　不过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挺正常。

　　“自己大概就是个被抛弃的吧。”

　　墨尔兹往上拢了拢被子，望着天花板出神。夜色使房间上空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吊灯上的玻璃饰品在闪光。即使这吊灯并没有被开启，它也能发出——应该说是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蒙尘是没有吊灯的，但是姆林城有。”墨尔兹想。

　　墨尔兹又瞟了一眼窗外。32是他们同阶段的绵金成员中最敏捷的一个，此时的32早已离开了庄园，隐匿于其他的地方，完成她自己的任务……得知任何一个成员的不幸，即使是现在，墨尔兹也并不能完全忽略它，让自己静下心来，而是反复的去想一些其他的东西来抹掉这个消息带来的情感。他有的时候也想过做到03那样淡泊，但是这对墨尔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但，人都是会死的。只要是人，是生物，就总有寿命终结之时。他们能做的，只是能让自己好好活下去，拼命活着罢了。

　　墨尔兹阖眼，尽可能的放空大脑，找回了一天的疲累，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