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果》候茶

5、四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依旧安静。由于身体机制的原因，他至少睡了十五个小时。若不是苏醒后在墨理家安眠了一个晚上，估计会休眠二十个小时左右吧？

　　没办法，虽然墨尔兹本人受了重伤昏了过去，但是他的细胞可还是在疯狂加班，全力修复着他的各种损伤，醒过来没有在一小时后休眠已经算是好的了。

　　[不知道这个是否引起过墨理的注意...]

　　想到这墨尔兹翻身下床，搬了一个椅子直奔门口——上方的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空无一物。

　　他曾在那里放了一些地毯纤维。

　　[大概率事件吧。]

　　兴许不久后墨理就会过来看望自己，无论他是否知道自己昨晚的状态。

　　不出所料，在墨尔兹洗漱完坐在小沙发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咚咚”两声。

　　“...请进。”

　　识别到声纹的门自动开了锁。

　　“早安，我亲爱的学生，原来你知道这门是可声控的啊，”墨理端着餐盘大步一迈，另一只手顺便关了门，“很荣幸你能跟我共进早餐。”

　　“...”墨尔兹正在喝水的动作并没有停，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墨理熟练地将所有的盘子和杯子摆放到桌子上，又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就靠着椅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学生在厨房翻翻找找。

　　“昨天睡得还不错吧小朋友？”

　　“托你的福。”墨尔兹头也不回地答。

　　“连晚饭也没吃，强制睡眠？”

　　墨尔兹从右上方的木柜上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装着淡紫色颗粒的罐子，顺便打开罐子闻了一下。

　　“这个是不是装糖的？”他冲着墨理晃了晃那个罐子。

　　“应该是。”墨理笑了笑。

　　墨尔兹抱着罐子，看了一眼墨理，本想是往他的对面去，却被拉住了袖子。

　　“嗯？”墨尔兹抬头看他。

　　“你应该坐在这。”墨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不坐这？”

　　“我当然不坐这啊，给自己拉开椅子还不坐是有病哦。”

　　[我倒是觉得你真挺有病的。]墨尔兹一边心里直翻白眼一边坐了下来。

　　“所以你为什么知道？”

　　墨理坐在他对面，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当然是有侍者告诉我啦。我就在你旁边，可是侍者还是有工作的哟。”

　　墨尔兹看着墨理一脸真诚的说出这些话之后，慢慢的开始进食。墨尔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他敢保证，昨天一定是墨理进去过。从现在这一切的安排来看，在这里跟着墨理学习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老人若是真的对自己抱有疑心，就应当安排了一些监视监听工具，而不是用侍者来明目张胆的窥视自己。

　　人可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生物，因为他们从根本上还是一个物种。

　　墨尔兹不再询问，像是相信了一般收回了视线，慢条斯理地开始处理自己眼前那些麻烦的食物。

　　“多长时间？”墨理问。

　　“强制时间？”

　　“嗯。”

　　“大概十五个小时吧。”

　　“有没有不适的情况？比如头晕、浑身无力什么的？”

　　墨尔兹刚想习惯性的答“不用担心”，但是他咽了下去，换成了“没有”。

　　“嗯，”墨理轻答，“晚上的主客宴，我估计老头儿会问你问题。”

　　“就这个？”

　　“就这个。”

　　“有什么特殊吗？”

　　墨理听到这话，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有。”

　　[没有大事这么早跑来就跟我简单吃个饭？信就有鬼了。]墨尔兹一阵腹诽，恶狠狠地盯着盘子里的那块煎蛋，用叉子默默地戳了好几个洞。

　　“当然是开玩笑的。”墨理脸上笑容不减，甚至比刚刚还要欠揍。

　　“我跟他说的是，你是我曾经治疗过的病人的孩子，你猜猜有什么特殊性？”

　　墨尔兹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特意等了等，皱着眉头想了一阵。

　　“不懂，请讲。”

　　墨理挪回了视线，脸上收了一些笑意，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踱步到窗户旁。

　　“第一点，你很清楚，我目前救治的只可能是卡埃人。第二点，这个曾经我还没有具体的时间与之嵌合，但是我希望你能按照卡埃贵族的方向来应对，不是为了‘迎合’卡埃贵族，而是为了‘成为’卡埃贵族。至于第三点，”

　　墨理叹了口气。

　　“我所学的医类药类很多，你学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希望你说的是‘病理药学’。”

　　“......”

　　墨尔兹没有立刻答应或是什么别的回答。他放下了刀叉，银质器具与泉可石材质的盘子相碰，发出清脆的两声“叮”后，他伸手抽了一张柔面纸轻轻擦了擦嘴，双手一撑桌子，缓缓站了起来。

　　“墨理医生，你是不是过于相信我了。”

　　墨理此时正背对着餐桌。他微微向墨尔兹侧了侧头，嘴角弧度依旧未减。

　　“你不会信的吧？我就算说了‘我相信你’这种话，也不过是‘谎言’。在这种立场下的你和我，我们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你说是么？”

　　“可是我就是如此‘相信’着你。”

　　墨理的眼神突然犀利了一瞬，刚刚上扬的弧度也仿佛不曾存在似的，但是也只是那一瞬后，他又笑了起来，头转回了刚刚的方向。

　　墨尔兹心中开始紧张起来，但脸上依旧风淡云轻。

　　“或许你心中对我已经有了一些主观看法，但是这并不妨碍我驳回你的意见。”

　　“我现在只是你的学生，不是仆人，你提的这些种种，我也只不过是会配合而已。”

　　“但是若我不配合，你觉得那位贵族，会怎么观察我？”

　　墨理靠上窗沿，背对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的笑容在阴影下显得异常严肃。

　　“啊啊，这么麻烦？你这不是算准了我会保你嘛，所以才拿这种暴露身份的假设，强行把我们绑成命运共同体？”

　　“我可没那么好心随随便便收个学生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伪装远比你那些复杂的条件难记？”墨尔兹冷哼一声，“你是否该想想你的老师了解你的程度？”

　　“哦？”

　　墨理忽然抬脚，直视着墨尔兹，在他面前停步，双手抓着墨尔兹的肩，迫使他与自己额头相贴。

　　墨尔兹看到了墨理眼中兴奋的光。

　　“你比我的老师了解我，或许是现在，或许是将来，墨尔兹。有的时候聪明真的不是一件好事，这样只会让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会让我喜欢上你，让我困缚你，确保你逃不出我的牢笼，因为你是如此的聪慧、美丽、又如此危险。”

　　“想好了哦，墨尔兹？”

　　墨尔兹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墨理的紫眸定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们的心脏在狂跳。

　　“啊，当然，”墨理依旧笑嘻嘻的，只是松开他，“怎么可能呢，那些只是玩笑话，做个比喻罢了。其实你我的提议都有一定的不足，我们各让一步，如何？你可以如你所愿的用你自己的方式扮演好这个学生，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具体要怎么做，我的最后一条建议，你最好也是听进去。”

　　“这可是相当有诱惑力的条件嘛。”

　　[一番诡辩。不过说到底，或许扮演一个卡埃贵族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但是病理药学应该不是出于对我的考量...]

　　墨尔兹抬眸看了看墨理，心中隐约有了些打算。

　　“...随你。”

　　他的语气中难得多了些无奈。

　　餐厅比想象中的大，足以装下十几个人共同用餐，只不过非常的冷清，没有人群流动，也显得更加空旷，侍者带着墨尔兹来到餐厅内部就坐后，欠身退下。

　　天花板上足足有三盏华丽的玻璃吊灯，兴许是玻璃饰品过多的原因，反而并没有特别的光彩夺目，仅够照亮餐厅而已。虽说这个餐厅很大，但这时也仅摆了一套铺着红色餐布的长木桌椅，唯一显些人情味的，还是摆在桌子上的三瓶黛鱼花，以及地上还算柔软的地毯。墨尔兹坐在稍高的椅子上，无聊的晃着腿，视线转向窗外。深秋的夜黑的早些，窗外已经昏黑，只有下午的小雨所遗留的水滴还站在窗外的玫瑰上隐隐发光。

　　“嗨，老师！”

　　墨理推门而入，但迎合他视线的只有坐在椅子上晃腿的墨尔兹。

　　“这老头...”

　　墨理小声嘀咕，之后又轻轻带门出去。不一会儿的时间，他就推着主角进了门，入座上席。

　　“先生贵安，”墨尔兹起身，向老者的方向微微鞠躬，“愿欧普希提护佑您。”

　　老先生没有说话，只一点头，示意墨尔兹坐下，便再没有其他的动作。而墨理则是安顿好老人之后，坐在了墨尔兹对面。不一会儿，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个侍者推着餐车走进，将鹅肝、软牛肉等食物轻轻端上桌，甚至还放上了杜松子酒和橙汁。待侍者全部摆放完毕缓缓退下后，老人和墨理才开始用餐。墨尔兹望了他们一眼，才拿起了刀叉。

　　说实在的，这精致的摆盘反而让他没有什么胃口。
　　更何况老人似乎对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这点多少让墨尔兹有些意外。

　　大概吃完前菜，老人才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

　　“小朋友，为什么想和他学习医术？”

　　墨尔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刀叉，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才抬头看向老人。这时他并没有假装思考，而像是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墨理救过自己的亲人，自己也想救助别人”之类的话，既简单又合理。老人听完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不过他信与不信都并不重要，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对自己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也难怪，老人只是非常信任墨理罢了。墨尔兹又简单吃了几口，听了一些二人之间的学术讨论后，便礼貌的退了席，回了房间。

　　总之，目前的状况还是有利于墨尔兹的。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至少老人是多少有些名望的贵族，这意味着墨尔兹会接触卡埃上层甚至是卡恩王层的人，风险很大，但是也同样有着收益。

　　根据刚刚墨尔兹所看过的那些书籍和研究，可以看出卡埃人一定在筹谋一些关于布诺的事情，毕竟凭他们自命不凡的性子，一般不会去研究布诺人。卡埃的自命清高和布诺的顺从卑贱是一样刻在骨子里的，这是短时间改变不了的东西。墨理确实对墨尔兹有偏袒的成分，但是这并不能让他忘记自己是什么人，所以还不可以相信他。

　　现在墨尔兹要做的，只能是通过这两位卡埃人，尽可能的去接近卡埃人的核心，哪怕只是一点，或许也能救了布诺。只是待在餐厅并不能知道什么，偷听也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还不如回房间查阅文献来得实在。

　　这次墨尔兹又零零散散的找出几本有用的书，随手翻了翻，这次翻出一张早已泛黄的字条。

　　[实验如常进行，完全符合前期预想数据
　　J·洛蒂妮]

　　墨尔兹看了一眼这个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或许是名不见经传的实验工作者，或者是代号、缩写一类的称呼。眼下的信息太少，墨尔兹无法单从这一张小字条中得出什么信息，但是有些暗号的揭示方法还是值得一试。

　　墨尔兹转身走向门口，竖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俯身从门底的狭缝中望去，空无一人，他起身检查了一下门锁是否完好，最后把手放在地毯上用力蹭了几下，拿起掉落的几根人造纤维，用水湿润后贴在门缝，才算是做好了防备，带着那张纸进了浴室。

　　遗憾的是这张纸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能试的水浸法并没有起效。其他的方法只能改日找机会再试。墨尔兹默默地把纸条摁在桌子上，用吹风机快速吹干，放回书中后收拾好一切，这才走到门口检查那几根人造纤维，没有任何的异常。

　　墨尔兹满意的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