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果》候茶

4、三 关上门之后

　　关上门之后，墨尔兹靠着门，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不过这也仅仅起到一点点心理安慰罢了，谁能说不对一个毫不知底的人没有任何防备呢？哪怕是装了监视或者监听器，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刚刚借着墨理的建议，只是粗略的看了看，并没有很明显的监视监听装置。

　　那么接下来，就是地毯式搜查了。

　　[看来那老人对墨理很是放心啊。]

　　墨尔兹约莫搜查了两三个小时，结束不久后就听到了诺斯式电子挂钟的正午铃声和同时响起的敲门声。

　　“墨尔兹先生，午饭时间到了。方便我将午餐拿进去吗？”

　　墨尔兹拍了拍身上的灰，简单的说了声进。门锁传来“噔”的一声后，一个穿着黑色侍从服的男性布诺端着银色盘子进到了房间内，将盘子上的杯子和盘装食物尽数放在方桌上，顺便拉开了餐椅，将墨尔兹请到桌旁后，微微欠身道：

　　“您若有需要，摇一下桌上的呼叫铃就可以了。那么我先...”

　　侍从的话被墨尔兹抬起来的手打断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此期间不会服侍我。”

　　“这是墨理先生的意思。”

　　“...知道了。”墨尔兹摆了摆手，侍从轻悄悄地出去了。

　　侍从退下之后，墨尔兹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堆午餐发呆。如此情况，其实已经可以放下一半的戒心去相信墨理是真的很关照他。即使他现在的身份是墨理的学徒，一个未知底细的卡埃贵族，按照餐桌礼仪应该是让侍从服侍自己用餐，不仅不用担心礼仪不妥的问题，顺便还可以大胆的监视他的行动——但他还特意那样吩咐了。

　　不论是否真心，主要目的还是让他更加放松一些吧？

　　[墨理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医生。]关于这个，墨尔兹是完全确定的。否则即使是有这样的一个贵族老师，若是墨理自己没什么身份的话，也不会特意要求“墨尔兹”是一个贵族的身份。否则他们完全可以凭借着墨理和老人的师生关系不服从贵族礼仪。再怎么说卡埃贵族也是比普通的卡埃人难以假扮的，礼仪多的完全记不住，更容易露馅。到时候就不单单是“身份被揭穿”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墨尔兹拿起刀叉，将桌子上的堂牛肉细细地切成小块，不紧不慢的解决着这顿丰盛、却非常麻烦的午餐。

　　待侍从拿走餐具离开房间后，墨尔兹贴着门，确认侍从确实走远了之后，才算松下心来。他环视一周，目光移到了一旁的柜子上。这个柜子有六七层，第一个放的全是用卡埃文写的书，第二个则全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瓶装溶液和实验用具。墨尔兹简单扫了一眼，站上旁边的移动升降梯，先是来到右边第五层，拿出几瓶溶液，简单看了一下上面贴的标签，又从第三层的中间，刚拿出一本感兴趣的书，习惯性和柜子对比了一下，就发现书的长度稍短，应当是又夹了一层书籍。

　　[这么不设防备的话...]

　　墨尔兹随意取下几本看起来比较有用的书，也拿出了一本夹层的书放在一旁的阅读桌上。随意翻了几下，果然都是前几年的理论和成果。

　　不过按照分类来看，夹层的书应该都属于“布诺人研究”的范畴。拿下的这本《关于布诺》并不厚，暗红色封皮上也没有灰尘，想必是非常仔细的清理过，所以比较靠近卡埃机密的书是不在这些书之内了，有的也只是和刚刚那些表层书一样属于过去时。

　　翻开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布诺人简介”这一部分，上面所写的与前阵子墨理所查的内容相差不多，墨尔兹简单看了看，直接翻到了下一部分。

　　“布诺一族的身体构造及特殊性因子性质”。

　　“布诺，欧普希提原三人种之一（原三人种指卡埃、萨维、布诺三个人种），一般患有‘布诺综合症’，机体中的免疫细胞含量偏低，血浆等□□流动速率缓慢，神经系统和思维模式正常，大多右脑发达。记忆功能及身体协调性优良，一些布诺甚至可以做到将瞬时记忆快速变成永久记忆，且遗传给下一代的几率高达83%（不排除是因为同人种结合生育遗传几率更大），据有关研究表明，布诺一族早期也是卡埃一族的一支，后因为某种原因同时食用了登洛佩可素和贝格因素。史前记载中这两种毒素作用后会使体内细胞的细胞膜通透性无差别增大，致使各种细胞一边融合一边膨胀，最后破裂，致人死亡。但布诺一族集体性食用后身体并无异状，只是渐渐地都获得了一种永久性疾病，以致在历史的发展中逐渐形成了比较稳定的身体机制。”

　　“关于研究中两种毒素混合‘失效’的原因，主流学说是‘程序死亡说’。这流学说认为，布诺一族的祖先免疫系统极其强大，为了排除毒素，会优先使免疫细胞与大量毒素充分接触，随即启用程序性死亡，通过□□循环排除体外。但也有不少人认为毒素会立刻在体内大面积扩散，而且免疫细胞仅占细胞的极少部分，仅凭免疫细胞并不能清除大部分毒素，不过这种反论并没有确实的研究可以证实。直到怀特七世时，才产生了一种新的学说‘特米果学论’。主论者经过长时间对布诺身体成分的研究，发现布诺人体内含有一种‘特殊性因子’：特米果因子（其形状与特米果果实类似而得名）。这种因子随着□□循环而附着在布诺人的各个细胞外表，经过一段时间（具体是多长时间还未知）会与细胞融合，成为细胞的一部分。主论者认为，特米果因子会大量附着于免疫细胞中，如有病毒入侵，一些特米果因子会‘驱使’免疫细胞更快做出反应或者是与之接触，还会以一种特殊方式使免疫细胞功能强化，更容易消灭病毒，但完全消灭后，一些免疫细胞确实会立即衰竭，启动程序性死亡，特米果因子也会随之减少一部分。特米果因子本身似乎会对细胞本身造成一定的伤害，使部分细胞延缓分裂或是加速程序性死亡。特米果因子也会有一部分进入到细胞核内，与DNA结合并改变一部分遗传序列，类似于病毒进入细胞内而使细胞病变，从而导致布诺综合症的产生。”

　　“但仅凭现在的科技技术水平，还不足以将特米果因子提取出来，以至于这种学论还只是停留在‘理论’的阶段。”

　　[只是这些...好困。]

　　墨尔兹作为一个布诺人，是有比较强大的身体调节机制的，身体极其需要休息时，甚至会强制布诺们进入睡眠。

　　但是这其实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墨尔兹起身，压着困意将书放回原处，简单整理了一下桌子，站在窗旁，望向窗外的目光内满是缤纷的花卉。

　　也不知道这景色还是不是刻意为之...不，一定是的。

　　一米七三的少年人，对着午后慵懒的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还伸手揉了揉眉间和颈后。一向低沉的少年，双手撑在窗沿，吹着微风，对着远方那片花花绿绿，莫名的流露出一些迷茫的色彩。

　　大概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在发呆吧。

　　按照卡埃贵族礼仪，第一天到访是不能与主人家一起吃三餐的，只有在第二天的晚上才能共享正餐。如果没有墨理多方面的打扰，或许今天就会这样结束。墨尔兹关好窗，脱了小皮鞋爬上床，被子一拽小脚一蹬，整个人就完全缩在被子里面，像只小刺猬一样。

　　该查的都查完了，现在就剩梳理一下了。对于墨尔兹来说，这段时间的小心翼翼和戒备应该都恰到好处。他肯定不会相信卡埃人，但至少表面上还不能如此流露出去。仅凭自己是个比较特殊的布诺人，就能让墨理对他抱有如此深厚的兴趣，还能好生照顾自己，除去利用，再怎么想也没有别的可能，所以他本人的目的会很重要。周围的卡埃贵族也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和墨理具体有什么来往也得摸清楚。能从墨理身上捞到什么东西，其实全看他们这帮卡埃人给不给破绽，当然，也得看看他们的眼睛，能否看穿自己和墨理二人的屏障了。

　　[信号已经给了，不知道明天...]

　　休眠机制强制合上了墨尔兹的眼皮，清空了少年人脑中一切乱麻似的思考。

　　晚上七点。

　　“咚咚。”

　　“咚咚。”

　　“噔。”

　　墨理悄悄关了门，他的手上端着晚餐。

　　[果然是在睡觉啊。]

　　墨尔兹的房间近乎是全黑的，仅有一点月光能洒到地板上。墨理先将晚餐放下，慢慢走到床旁。墨尔兹的睡相非常乖巧，紧裹的被子只露出了少年人的头，前额的碎发浅浅的盖住眼睛，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层浅浅的呼吸声，或许还有谁的心跳声。

　　一切都那么安静。

　　墨理一边心里念叨着失礼了，一边将手伸进被窝里，手背贴上了墨尔兹耳下处颈肉，那里果然比其他地方的温度稍低一些。

　　[强制性的啊。]墨理想。

　　墨尔兹似乎是感到了凉意，肩膀向上缩了一下，墨理的手就被夹在那里。

　　他有点哭笑不得，还是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

　　“浪费食物的坏孩子。”墨理对着墨尔兹毫无防备的脸戳了一下。

　　“...别闹。”墨尔兹又伸手拉了拉被子，像是整个人都要埋进去一样。等他完全安静之后，墨理才用手指稍微扒拉了一下他的被子，算是从他本人手里救回了他自己，不至于什么都没学到就被自己闷死。

　　之后墨理又站着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学生仓鼠球般的睡姿，才抬脚走到桌边拿起晚餐餐盘，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了。

　　[嗯，和平安宁的一天。]墨理如此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