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果》候茶

3、二 “先生，该

　　“先生，该起床了。”

　　少年见床上的人不动，正想伸手，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收了回去，继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呼唤着梦中的医生。。

　　“先生？......”

　　医生的眼皮突然掀开，先是眨了几下眼睛，才缓缓转过头，分给少年一个眼神。

　　“早安，”医生从床上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少年，“...挺适合你嘛。”

　　少年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医生起床。

　　“怎么，不喜欢？”医生下床穿了拖鞋，“前几年的衣服对你来说大了些，但是你改过后还是很合适的哦。”

　　“这么好的衣服，唯一缺点就是你不喜欢，太可惜了。”

　　“...并不是。”少年低声嘟囔了一句。看见少年低头的样子，虽然医生没听太清楚，但是他直觉觉得不该问。

　　“好了，别傻站着了，”医生向少年伸出手，拿过外套，“你可得想好，我答应的事可没什么回转的余地。”

　　少年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真固执啊...明明卡埃和布诺的医术完全不能适用，却还是要用此作为筹码跟我交换，”医生弯腰，食指抬起少年的下巴，“在想什么呢，小朋友？”

　　少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也丝毫不避医生的目光，只轻轻一句：

　　“就算是你，墨理医生，也无权过问病人的私事。”

　　墨理笑了笑，收了手，转身走到镜子前，穿上外套，开始整理自己的仪表。

　　“不过你不会真的就想，用这个报恩吧？”

　　“这是您说的。”

　　“啊呀，那我反悔，也是可以的吧，只靠你学习那几年来回报我，也过于漫长和微薄了吧？至于改成什么...”

　　墨理最后拿起一顶小南瓜帽，扣在少年头上。

　　“看你表现。”他拍拍少年的肩膀，“南瓜帽和学生装，绝配哦。”

　　少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一脸嫌弃地看着墨理微笑的狐狸脸。

　　“今天的一切都不变？”

　　“嗯，跟我走就行了，但是，”墨理进了洗漱间探出头，“私人空间，别乖乖跟过来哦。”

　　“......”少年将白眼从天花板翻到墨理的视线范围内，完美的表现了自己对墨理智力状况的担忧。

　　这个庄园坐落在一个安静的郊外，坐着墨理开的拟波车，大约有七分钟就来到了庄园外围。从远处看，这座菲禾洛特式的庄园非常高大，只不过从车内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林来看，实在是估摸不出到底有多大，但庄园主一定非常富有，甚至可以说是过于豪奢。墨理将车停在庄园外。少年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

　　“怎么样？”

　　墨理锁好车后绕到少年身旁，站在那里望着他们面对的这座建筑群。他看了少年一眼，却发现对方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只是似乎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某栋建筑，或者说是这个庄园。

　　“......真...”

　　少年低声说了什么，但是墨理只听清了那一个字。他刚想张口询问，就被少年的皱眉堵了回去。

　　[想来不是什么好词吧。]他想，于是拉起了小朋友的手。

　　“可别走丢了。”

　　墨理一手拉着少年，一手推开庄园的木门，穿过玫瑰园，走过石砖路，绕过喷泉组，又走了好长好长的距离，才终于在一个白色的高大建筑前停下。

　　“先生早安，请进。”

　　墨理点头回应后，侍女便走上前，缓缓的拉开这扇高大的门。出于礼貌，少年也同样看了看那个侍女，却是一顿随后又飞速收回了目光。

　　[布诺人...理所当然。]
　　走入建筑内，墨理轻车熟路的带着少年左转右转。少年跟在墨理后边，不安分地左看右看，以至于连墨理停下也没有注意，就顺着向前冲的惯性被拉到怀里，后脑勺也被墨理的另一只手垫着，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疼痛，只有一种淡酒香轻轻地从后方包住了他。

　　“呃...”少年立刻松开了墨理的手，低着头转身后退了几步，“抱歉。”

　　“心不在焉呐，小朋友。”墨理收回了手，微笑着调侃少年，“准备好了，别漏破绽。”

　　墨理没有立刻推门，但也没有等到少年的回应，只瞟了一眼，发现少年正在盯着这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墨理不动声色的转过目光，先是敲了敲门，听到“噔”的声响后，右手摁下门钮，大步迈了进去。

　　“哟，老师，气色不错。”

　　少年跟在墨理身后，眼神偷偷地打量着房间内置。房间内的摆设和装潢完全跟外边不是一个风格，内置家具也比较简朴，以至于房间内显得有些空旷。显然，这个老人跟庄园主有很深的关系。二人走到老人的床边，老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厚书，书名未知。

　　墨理非常自觉的从旁边拉过两张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就说起话来。

　　“这位是我的小学徒，墨尔兹，要和我学习医术，”墨理抬了抬手，算是在介绍少年。老人闻声给了少年一个眼神，少年立刻点了点头，回应了老人的目光，之后老人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书上。

　　“我近期要教他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以及一些简单药物论，所以这几天还请您多多担待呀。另外，这个。”

　　墨理起身，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白色的沙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凑近老人身旁，低头耳语了几句。从少年的视角，完全看不见老人的表情，但即使是在交流，老人翻书的动作依旧规律着，只是在最后，似乎比之前多停留了几秒，老人才翻了下一页，还冲墨理摆了摆手。

　　“明天见，老师。”

　　墨理后退几步，鞠了一躬，少年也跟着站起来鞠躬。二人把椅子放回去，走到门口后，墨理才冲老人挥了挥手，拉着少年就走出门口，关上了房间大门。

　　“呼～接下来跟我走吧？”

　　墨理再次拉起少年的手，又要带着少年去这庄园的某个地方，只不过这次的的领路人放慢了脚步。

　　“喂，小朋友，‘墨尔兹’这个名字，怎么样？”
　　“......”小朋友没接话，但是眉间少有的皱了一下。

　　“喂，这个总该回答我吧？”

　　“...跟这座庄园一样，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墨理下意识地看了少年一眼，他没听清的居然是这种词。

　　“哦？”墨理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好奇，“真是少见的形容啊小朋友。”

　　墨理是想问的，但是墨尔兹的反应让他觉得，他会得到三种可能。一是谎言，二是缄默，三是转移话题。

　　怎么想，小朋友都会是第二种嘛。

　　况且，墨尔兹现在的戒备心只会增加。交涉过于深入，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

　　“嗯，到了。”墨理停在一扇门前。墨尔兹抬眼，这扇门只有一点和其他门不同。

　　“Moltz...”墨尔兹低声念着，但是等他意识到自己念出声时再紧紧闭上嘴，似乎晚了些。虽说二人交流时用的都是世界通用语，墨尔兹会用也并不稀奇，但再怎么说这名字也是用卡埃文写的，出身于蒙尘的少年，应该看不懂才对。

　　可能也算不上晚，因为墨理并没有回头看他。

　　“在想什么？”墨理转头看着墨尔兹，“不进去看看？”

　　“都是一样的吧，总比蒙尘好多了。”

　　看着墨尔兹撇开的视线，墨理哑笑，绕到他身后，将他慢慢推到门前，还贴心的帮他打开了门。

　　“你觉得你这个体质，不应该再参观一下吗？磕了碰了可别怪我们招待不周呐。”

　　墨尔兹沉默了一番，还是踏进门去仔细看了看房间内置。与之前观察过的老人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更像是一个小房子。甚至连厨房和阳台都一样不落，不过尖锐的边边角角都被抹掉或者是粘上了信枝胶，地毯似乎也是新铺的，隐约还能闻到一点新式纤维的味道。总之，住在这个房间，完全不用担心独居会受伤的问题。

　　墨尔兹慢吞吞挪到门口的时候，墨理才抬起头，笑着问他有什么不妥。墨尔兹扶着门框，看着男人的目光有些出神，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的房间就在你旁边，”墨理指了指墨尔兹的右边“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哦。”
　　随后墨理打了个哈欠，说了一句“早起什么的还真是为难我了，我先去补个觉”之后转身刚要走，墨尔兹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虽然...”墨理听见他的话，正提起兴趣期待着下文，却等了一段时间的空白。二人谁都没动，就以一个奇妙的姿势僵在原地，活像按照什么世纪大片某个片段雕成的两座雕塑。

　　“...没什么，谢谢。”

　　墨尔兹迅速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墨理。男人非常自然地将手放回口袋，没有回头。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的话...”墨理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丢给墨尔兹，“摁最上边的红色开关，看完使用说明就可以找我，随时哦。”

　　墨理挥了挥手，走进旁边的房间，关上了铭牌为“Murray”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