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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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琅和陆霁在彼此还是奶娃娃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让纪琅真正有印象的初见，是在五岁那年的元旦宫宴上。
陆夫人把当时六岁的小陆霁带进宫里来，两人规规矩矩地见了礼，然后老实地坐在各自母亲身边听大人寒暄。
不一会儿，小纪琅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出去玩，皇后笑道：“既然如此，你把雪奴哥哥也带着一起去玩吧。”
有了个新伙伴，小纪琅当然乐意啦，她“噔噔噔”地跑到陆霁面前去拉小陆霁的手，结果被小陆霁“啪”地一声甩开了。
小纪琅也不气馁，只当是他和自己还不熟悉，仍旧将他带到小伙伴们面前，高高兴兴地介绍他给小伙伴们。她鬼点子多，是不折不扣的孩子王，大家都听她的，当时他们正在玩一种叫“扮家家酒”的游戏。
这个游戏说来简单，无非就是模仿大人过日子，但真正玩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构想情节，分配角色，这些都是麻烦事。小纪琅鬼点子多，每次都能构想出不重复的故事，分配角色也是公平公正，今天让你当主角，下次你就得当配角了，所以大家都愿意跟她在一起玩。
小陆霁的加入让小纪琅犯了难，他是新来的，如果给他安排成重要的角色，怕其他小伙伴不服，可如果安排成小配角，又怕他不开心。
她想了想，给今日的主角“少爷”安排了一个小厮，这小厮虽然是配角，但胜在词多。这样既满足了大家，也不会让小陆霁没有存在感。想出这个主意，她还正沾沾自喜呢，紧接着就被陆霁一句“君子不重则不威，焉能为奴？①”给搞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霁已经走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还是纪琅第一次没有平衡好小伙伴们之间的关系，她委屈了好久，当晚在母后怀里哭了几个时辰才睡着。
那晚后，她发誓再也不带陆霁一起玩，没想到从那之后，她整整三年没有再见到过陆霁——陆父被父皇升成了江州都督，陆霁也随父到地方上任了。
再见到陆霁，是在八岁那年。父皇允许官家女子进国子监听学，陆霁也刚好随父返回京城，两人算得上是同时入学。那时的纪琅已经听宫人说过，她和陆霁是结了娃娃亲的，以后她是要嫁进陆家，和他举什么案齐什么眉的。所以在学堂再见到陆霁，比起儿时的不快，她反倒有些羞怯。
学堂上，夫子让他们几个新来的学子互表名姓，其他人都站起来简单地说一下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就完了，偏偏陆霁站起来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说，“……‘霁’就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②的霁。”
太装了，真的太装了。
当年玩扮家家酒时那句“君子不重则不威”给纪琅带来的阴影又上来了。不是，就他多读了几本书，多识几个字是不是？
陆霁一说完，纪琅就在后面噗嗤一声笑，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陆霁也难得地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少年人总是不需要多深刻的缘由就能把彼此恨得死去活来。自那以后，两人处处针锋相对，你计较一分我就还你三分。陆霁擅长玩阴的，他的手段就是打嘴仗和告诉夫子，纪琅口齿也伶俐，唇枪舌战时落不了下风，不过她念书念不过陆霁，自然也没有陆霁在夫子面前说话管用，所以她直接玩阳的，每次被夫子教训了，就去外面逮青蛙蚂蚱一类的恶心人的东西放在陆霁的书案上，陆霁最害怕那一类东西，每次都能把他吓到。
不过随着年岁渐长，陆霁已经变得八风不动，越来越少能被纪琅激怒，看到纪琅放在他桌案上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也能尽量面不改色地提起来扔掉。这倒让纪琅失了许多兴味。
所以今日，纪琅是打死也想不到陆霁会跑进怀乐宫来看自己。她跑回内室，想到自己竟然来陆霁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恼恨，
“来人！来人啊！”她往外面喊。
捧玉很快从外面跑进来，她以为纪琅有什么要事，忙问：“殿下有何吩咐？”
“给我把他，”纪琅遥指着外面，恨恨道，“把他给我打出去！”
捧玉茫然道：“殿下是在说谁？”
“陆霁啊！”纪琅睁着一双圆眸，她尚在病中，面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陆郎君？陆郎君不在殿内啊。”
纪琅眉头微蹙，“刚刚都还在的……”她探头往外一看，外间果然空无一人，连个当值的宫人都没有。
“披香她们人呢？都去哪儿了？”纪琅觉得古怪。
捧玉闻言笑道：“是陆夫人来了，正在小厨房里带着奴婢们做您昨夜说想吃的杏花酥呢。”
“陆伯母来了？”纪琅奇道。难怪把陆霁也带进宫里来了。想想也是，除了陆伯母，谁还能把陆霁请进她怀乐宫，“怎么能劳烦陆伯母？”
纪琅不敢再在榻上赖着，她换了件莲绿色洒丝长裙，让捧玉简单地给她梳了个垂桂髻，便匆匆去小厨房寻陆夫人。
还没走到小厨房，远远地就看见陆夫人和一群宫人笑呵呵地走过来。陆夫人出身武将世家，为人干净利落。她身着华服，却一点夫人架子都没有，和宫人们打作一片。纪琅虽然不喜欢陆霁，但却是最喜欢陆夫人的。
她欢喜地跑过去，“陆伯母！”
陆夫人一见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小懒虫！怎么睡到这个时辰才起来？”
纪琅撒娇，“人家这不是病了嘛！”
说起生病，陆夫人脸上又是一抹忧色，“我就是听说你病了，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好些？”
“好多啦，您就放心吧，我身子骨强着呢！”纪琅亲亲热热地挽了陆夫人的胳膊，两人一起进殿坐下，陆夫人让宫人把蒸好的杏花酥拿到纪琅面前，“来，尝尝你伯母的手艺。”
纪琅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好劳烦伯母亲自做给我吃。”
“跟我你还扭捏起来了，”陆夫人笑意晏晏，“还不快趁热吃！”
纪琅也不再推脱，她看那杏花酥，个个被捏作杏花原本的形状，粉嫩欲滴。她用玉箸夹起一块，低头嗅了嗅，一股清甜的香气顿时盈于鼻尖。再送入口中一尝，果然是疏松绵软，爽不沾口。
“这里面是红豆做的馅！”纪琅眉开眼笑，“是不是还放了蛋液和牛乳？”
陆伯母失笑道，“偏你舌头刁钻。”
纪琅一觉睡到现在，腹中早已空空，她将手上这块杏花酥塞进嘴里，紧接着又去拿第二块，陆夫人弯起唇角，“你呀，怎么像个馋猴似的，又没人跟你抢！”
“伯母忘了，我本来就属猴嘛。”纪琅笑容灿烂，嘴里鼓鼓囊囊的，像个充了气的球。
陆夫人笑着点点头，“我怎么会忘，未羊申猴啊，”她开怀道，“你属猴，你雪奴哥哥属羊，你是大暑的生辰，他是大寒的生辰，你们俩这八字当时我和皇后娘娘可是请了钦天监的人来算了的，都说是绝配。”
纪琅原本的笑意随着陆夫人的话越来越淡，听到“绝配”两个字，更是脸都木了。
“诶，我今日还专门带他进宫来看你，他人呢？”陆夫人对纪琅的神色变幻一无所觉。
“没看见。”纪琅睁眼说瞎话，“他今天不应该在国子监上学吗？”
陆夫人说起这事就来气，“昨日琅儿你发生如此惊险的事情，他居然不在你身边保护你，气的我昨天把他骂了一顿，今日不许他去国子监了，就当是惩罚了。”
纪琅：……
听听，多新鲜的惩罚。
“琅儿，你没生他的气吧？”
纪琅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
“那便好，我猜他大概在外面哪儿看书呢，琅儿你去把他叫回来吧。”
她刚想拒绝，就对上了陆夫人亮晶晶的眼神，唉，实在是吃人嘴软。纪琅没办法，只好起身走出殿外去寻陆霁。
她在前院转悠了一圈没看见人，又绕到后院，走到那几颗杏花树旁时，她才终于看到了陆霁。
他正坐在杏花树下看书。
今日的陆霁一身绀青色纻丝直?，因为还未及冠，所以只在头顶束了一个小髻，以木钗贯之，其余头发都悉数披在身后，远看如玉缎般光泽。
他看书总是习惯随手批注，尽管在外面没有这个条件，也会随身带一支炭笔在书上写写画画。
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书，也不知到底什么书这样好看。纪琅很难理解，毕竟她只有在读话本子的时候才会如此爱不释手。
一阵风拂过杏花树，吹落花瓣如雨，万点飞红，缭乱氛氲。
陆霁却不是什么惜花之人，见花瓣落到了他的书上，毫不留情地抬手一扬，花瓣尽数落进泥土。
纪琅在原地砍了他一会儿，见他实在太专注，没有任何抬头的意思，只好出声喊道：“喂！”
陆霁抬头，看见纪琅叉腰站在不远处，小小年纪学得跟八十老妇一样。他不用问都知道是他娘叫纪琅过来找的他，不然以纪琅的性情，绝无可能。他娘总觉得他和纪琅是天生一对，是天作之合，至于他俩之间关系多差，他娘从来是视而不见。
“伯母喊我来叫你。”纪琅没好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