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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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拂雨还是无法一时得出什么答案，她立在原地，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把脑里那点为数不多的知识翻来覆去地想来想去。
周夫子很耐心，一直在等她。
她忽然想到跟随父亲在边塞作战时，军中财政时有吃紧，处处都要花钱，却处处都捉襟见肘。这是不是都是因为没有合理的规划？如果合理的规划了钱，有了每项开支的预算，提前把一切都想好，是否能解决这个情况呢？
她把她的想法谨慎地说了出来，周夫子颔首道：“此言有理，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
周夫子如他所说，没有因为答案笨拙就苛责方拂雨，也没有去过分夸张表扬方拂雨的答案。但得到了周夫子的肯定，纪琅明显能感觉到方拂雨刚才郁结的心气一扫而空。
就跟安排好了一样，周夫子下一个就点了秦月怜的名字。
秦月怜祖父是中书令，父亲是太府少卿，协助太府卿掌国家金帛库藏出纳，所以对这些事情耳濡目染，比方拂雨略有些把握。
她说的是官员贪腐的问题，她认为部分官吏的权力过大，能拥有的隐形财富太多，况且还搜刮民膏民脂，使朝廷缺钱，又让百姓过苦日子，自己从中得利。
秦月怜的回答同样得到了周夫子的认可。
他又点了一个公子起来，这个小公子年纪不大，人却机灵，他直接顺着秦月怜的话，说国家应该针对这样的情况制定严明的律法，来约束上下官吏的行为。
从方拂雨开头，之后的每个人都较前一个人更敢想，想得更深。
最后，只剩下陆霁和纪琅还没有作答。
周夫子先叫了陆霁，纪琅顿时无语凝噎。
本来这么多人说了这么多条，已经把纪琅心里想的那几条全部都瓜分干净了，偏还把她摆在最后一个，哪儿还有别的可说！
她倒是好奇陆霁还能说出些什么，不会跟她一开始告诉秦月怜的那样，来一个大总结吧。结果真不出她所料，陆霁一开口就是总结的论调。他把众人所说整理成了三个部分，赋税、律法、以及田地。
纪琅心里“呸”了一口，不就是拾人牙慧！
可她再往下听，发现陆霁不仅仅是在归纳总结，更多地是提出自己的修改建议和想法，像一个技艺卓绝的工匠对着一个粗糙的坯子进行逐一地修改与加工。他不仅理出了更多细节，而且最后还加上了自己有关自然资源的想法，譬如盐铁方面。
他语速不疾不徐，音色如飞泉鸣玉，听来让人清心悦耳。学堂里所有人都不禁抬头听他的条陈。
等他讲完，周夫子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至纤至悉，面面俱全。”他认真端详了一下陆霁，他来之前便听别的夫子屡屡提起陆相的幼子陆霁，说他来日必堪大任，如今见陆霁形容翩翩，目若朗星，果真传言不虚，“还算有些样子。”
周夫子转向唯一一个还没发言的人，“纪琅，”他心知纪琅已然无词可讲，也不为难她，只道：“你来评判一番。”
“是。”纪琅踯躅稍许，挑了几个有印象的夸了一通，接着又选了几个关系好的提了几条意见，最后她握了握拳，讷讷道：
“当然，陆学兄说得最好。”
听见这话，秦月怜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方拂雨在后面捂嘴偷笑一声，坐在那侧的白敛看了一眼明显言不由衷的纪琅，眼中也微微带上了笑意。
学堂里人人都知道纪琅和陆霁是死对头，听到她夸陆霁，纷纷抿着嘴憋笑。
周夫子看不出这些眉眼官司，还以为大家是为终于结束了这磨人的策问而感到轻松，他看了一眼学堂外的日影，估计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扬扬手，“这次就先到这里，放堂吧。”
众人如蒙大赦，一同起身揖道：“先生慢走。”
已然日中，大家三三两两地往饭堂去了。
国子监饭堂是出了名的难吃，纪琅刚入学的时候吃了一顿，肉硬得差点没把牙崩掉，当天回去就找着父皇闹了一通，从那之后就自己带饭盒来了。秦月怜和学堂里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都叫家里送饭过来，大家把各自的菜摆在一起吃，美其名曰有乐同享。
陆霁最是看不上纪琅她们的作风，每次都端着饭盘离他们远远的，嫌丢人。
今日纪琅带来的菜里有一道青虾辣羹，春虾肥美，吃起来格外清爽可口，纪琅一不留神就多吃了一碗饭。当时吃的时候不觉得，等站起来走路时才发现撑得厉害。她打算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国子监内辟有一湖，是魏景帝年间所辟，当时国子监初设，一派欣欣向荣，为鼓励学子，魏景帝亲自赐其名为青云，有不坠青云之志的意思。
眼下二月末，青云湖上尚结着厚冰，学子们用完饭，或有信步漫游者，或有像纪琅这样吃撑了的人，都在冰上散着步。对于课业繁重的国子监生来说，这是难得的惬意时刻。
纪琅也走上了冰，沿着外围慢慢溜达。
过几日就是父皇的寿辰，她先想了一会儿要送父皇的贺礼，不知怎么的，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今日周夫子所说的那番铿锵之语。
对啊，他们来学堂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纪琅有些迷茫。正迷茫着，忽然在岸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二月拂堤杨柳，细草春烟，那人坐在柳树下倚着树干，正专注地看着书。
不是陆霁是谁。
纪琅轻蔑地撇撇嘴角，大哥你装什么呢，学堂里有案有笔你不去看书，跑到大家放松的地方看书，这不存心给大家伙添堵嘛！就你爱学习呗，就你最努力呗，显的你了。
她在心里痛批了一番陆霁，为了不让自己继续不痛快，决定愤愤转身往回走。
刚一抬腿，她就听见脚下“咔嚓”一声。
纪琅低头一看，好家伙，冰裂了。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纪琅急急环顾一圈，这里离岸边有点距离，她的腿还没长到可以一步跨到岸上，她更是不敢喊人过来，怕这冰裂得更厉害。至于自己走出去……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掉进湖里。可是如果继续站在这里，迟早也会掉下去啊！
苍天呐！
“公主殿下！”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这边的情况，想往她这边走。
纪琅忙喊：“别过来！”
那人停了下来，这一嗓子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陆霁也听见了。他合书抬眼一看，纪琅僵硬地站在冰面，紧张地咬着唇，看上去无助极了，一点也没有平时那跋扈样子。
他起身快步走过去，往纪琅的身下看了一眼，果然是冰层裂开了。虽然眼下不算太严重，但也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雪奴，这是什么情况？”
雪奴是陆霁的小名。好友谢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向湖中的纪琅。
“冰裂了，”陆霁略一思索，低声与谢亭说了几句，谢亭诧异地挑挑眉，“你怎么不自己去？”
陆霁意简言赅，“懒得。”
谢亭折服于陆大少爷的心口不一，他走到岸边，因为纪琅的突发状况，湖上已经没有人了，大家都站在岸边，焦灼地看着纪琅，却又想不出什么两全的办法。
“殿下，”谢亭叫她，“你尝试慢慢趴下。”
谢亭是陆霁的好友，向来和纪琅走得不近，纪琅一时分不清他是好心还是使坏。
她是一国公主，若是这样匍匐在冰上，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陆霁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眯了眯眼，对身侧的小厮又吩咐了几句，小厮领命前去驱赶围观的人群，不一会儿，岸边就只剩下了陆霁谢亭，和闻讯赶来的方拂雨和秦月怜，以及披香捧玉。
陆霁将身形掩在树后。
纪琅见人潮散去，终于犹豫地提起裙摆，慢慢俯身蹲下，接着卧趴在了冰面上。
冰面寒冷，她顿时冻得一哆嗦。
“然后慢慢往岸边挪。”谢亭继续指挥。
纪琅忍着寒冷带来的刺痛，缓缓朝岸边移动。秦月怜在岸边捏着衣襟，揪心极了。
幸好纪琅原本的位置就离岸边不远，片刻，她就到了能够上岸的位置，谢亭将手伸给她，她将手搭在谢亭掌心，他用力一拉，把她从冰面上硬拖了起来。
惯性使然，她朝前，猛地一下扑进了谢亭的怀里，额头砸在谢亭的肩膀上，谢亭不由得闷哼一声。
纪琅赶紧从谢亭怀里退了出来，谢亭反应也快，随即道了句冒犯。
“多谢你。”纪琅声音发抖，整个人也跟着抖。披香和捧玉立刻拿大氅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谢亭回望了一眼纪琅真正该谢的人，却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