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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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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纪琅与陆霁的马齐头并进,难分高下。不过片刻后,陆霁狠夹马腹,他的马便跃了上去,领先了纪琅的马。纪琅不甘示弱,同样用双足紧抵着马腹,压低重心,促马前进。两匹马先后发出明亮的嘶鸣,扬开四蹄,你追我赶了起来。
一旁围观的众学子哪里见过这场面,毕竟他们方才比试时,都在努力让自己不被摔下来,哪儿能这样驰骋!
女孩子们更是热情,此起彼伏地喊纪琅的名字。
在马场的另一端草地上,插着两面旗子,谁先拿到了自己的旗子就算谁赢。陆霁的马先一步到达,夺下了旗。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松懈下来——对于别人来说拿到了旗子就算比试结束,但对于纪琅绝非如此。
果然,纪琅丝毫没有因为陆霁先拿走了旗而懊恼停下,反而是越挫越勇,夺旗之后她果断地调转马头,继续追赶陆霁。
陆霁早料到如此,一路催马在前,并没有让纪琅在最后反超自己。
最后,两人只有须臾之差。
纪琅翻身下马,她原本垂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束发的发帛也微微松开了,但见她双眼熠熠,面不红气不喘地站在那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英姿飒爽了。
陆霁淡淡地扫了一眼她。纪琅正在和女孩们挥手致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胜仗的将军。
他嘴角微抽,收回了目光。
第二轮,比步射。
所谓步射,也就是站在原地射靶,一人两支箭,谁射得离靶心最近就算谁赢。
在魏朝,所有的箭靶子都是一张画。
这画上画的,是一位被称为开朝头位奸贼的将军。据《魏史》记载,这位将军原是魏朝开朝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帝非常信任他,没曾想,他竟然是敌国埋得最深的一个细作。他趁皇帝亲征在外时,带领敌国的军队趁虚而入,占领了王城。最后被开朝皇帝亲手斩于马下。
此后,为了世世代代不忘记这个细作的罪行,开朝皇帝下令将所有的箭靶都换成他的画像。
以其鼻为靶心,射中唇、耳廓及前额者,则为次靶,以此类推。久而久之,人们就戏称擅于射箭的人为“鼻魁”。
纪琅比试完后,方拂雨也想上来和人比试,但没有人落单,夫子被她磨得没办法,只能道,“你问问谁愿意和你比吧。”
方拂雨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一圈,大家纷纷回避她的眼神。
“谢亭,你来和我比。”方拂雨喊道。
人群中爆发几声笑,谁都知道谢家大公子谢亭虽然出身世家,但平日里只爱诗卷,最不喜骑射,也并未勤加练习,方才骑马时最害怕掉下来的就是他。
谢亭无奈地朝方拂雨拱拱手。
方拂雨只得泄气。
一轮步射比完,夫子满意地翘了翘胡须。比起骑马,这些个公子哥的射箭成绩要好多了。一共两箭,有好几个都射到了次靶。
不过所有人都不关心自己的成绩,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最后上场的陆霁和纪琅身上。
纪琅重新绑了头发,高束马尾,露出了一张光洁白皙的小脸。她和陆霁分别取了弓,领了箭袋,站到了射箭的位置。
纪琅率先把搭箭上弓,她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的心沉下来,然后手指扣弦拉弓,眯了眯眼,将箭头微微瞄准靶心的上方。她顿了一秒,紧接着果断松手出箭。
箭羽划空,径直飞射入靶,稳稳地射在了人像的鼻尖上。
女孩们一阵欢呼。
她面容沉静,紧接着又抽一箭,下颔微低,再次射出,这一箭同样落在了刚才的落点。
两支箭稳稳地插在靶上,纪琅收了弓,满意地瞥了陆霁一眼,这一轮,陆霁不论怎么射,都应该算平手了。
陆霁默然拔箭上弓,直接一射。
纪琅一惊,忙转头一看——这一箭势如破竹,同样射在人像的鼻尖,不过因为力道太过强劲,直接将纪琅之前射的两只箭给震了下来。
纪琅睁大双眼,还未来得及说话,陆霁又是一箭射出,这一箭较上一箭更狠,直接射穿了画像后的木板,插在了后方的草地上。
人群顿了顿,爆发了更大声的欢呼。
方拂雨在一旁嚷道,“这一箭可不能算!规则是射中靶心,他这一箭都射到草地上去了!”
夫子被陆霁一撼,本来想直接宣布他获胜,可方拂雨这么一说,他琢磨着也有道理。他看了一眼纪琅,心中不愿开罪于纪琅,于是便想宣布纪琅获胜,还没开口,纪琅就打断道,
“无妨,我与他比的是射术,不是规则。”她
眨眨眼,“是他赢了。”
陆霁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纪琅向来是这么个输得起放得下的人,性子热烈。陆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反倒觉得这一回赢得不那么痛快了。
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比的是骑射。
这一轮,比起输赢,夫子更担心他们这些学生的安危。他在一旁看着他们比赛,自己却比他们还要紧张,生怕他们从马背上摔下来折了胳膊腿。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多余。
说是骑射,按理说应该是边骑边射,但所有人都是慢慢地把马骑到能射箭的位置勒马停下,然后再晃悠悠地拔箭而射,根本没人能受伤。
等他们射完,太阳也快落山了。纪琅和陆霁都等得有些不耐烦。
骑射的场地不在刚刚射箭和骑马那里,而是转到了另一侧一片沟状场地。这次比赛的规则是射柳,也就是将鸽子放进葫芦里,悬于柳树上,箭射中葫芦后,以鸽子飞出的高低来判决胜负。①
只可惜刚才别说让鸽子飞出了,就是连那个葫芦都没人够着。
眼瞧着日光斜倚,再过会儿就要天黑了,纪琅向夫子提出和陆霁同时比试。
夫子见识了两人的能力,虽然有些担心,但心中也希望能看到一场真正的骑射,于是便应下了。
纪琅在马背上掂了掂弓,偏头向陆霁道,
“等着丢人吧。”
说罢,拍马上前。
陆霁微微摇头,也按马而动,很快,他再次超越了纪琅。不过这次比的不是谁快,而是射箭,所以马的速度是其次的,纪琅倒也不着急。
一共三支箭,分别应在远中近,三处射发。驾马到了预计差不多的位置,纪琅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这次是在马背上,自然没有那么多瞄准时间,她只虚虚瞄了一下,便松手射出。
因为距离太远,她力道又不够,导致箭到了后段力乏,最后直接坠地。
而陆霁这一箭却相反,他力道太过,导致这支箭直接飞到了远处。
局面立时变得更加胶着。
纪琅稍微放慢了马速,到了该射第二箭的位置,她认真地瞄了一下葫芦,再次放箭。陆霁在她身后紧跟着放出一箭,两只箭好巧不巧撞在了一块,影响了彼此的轨迹,于是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谁也没碰到那葫芦的边。
纪琅咬咬牙,瞪了陆霁一眼。
两人继续往前,眼看着最后一支箭了,纪琅开始有些紧张起来,掌心不由得起了一层薄汗。
陆霁依旧是面无表情,他再次超过纪琅,跑到了前面,准备率先放出最后一箭。纪琅紧随其后,她这回长了教训,准备等陆霁射完后她再射。
她专心地盯着陆霁的箭,不料左侧忽然飞出一支利箭,直直朝着她身下的马扑了过来。
纪琅反应很快,当即勒马想要避开。
这箭没有射到马身,却堪堪擦着马耳而过。耳朵是马的敏感地带,一瞬间,马高高地扬起了前蹄,想要把纪琅从背上甩下去。
纪琅平日里跟随父皇在别苑里骑的马,都是经过专人挑选上来的乖顺的小马,哪里驭过这等发了狂的马?她一味地抓住缰绳,想要伏在马背上,此举却进一步激怒了马,马儿越发狂躁,在原地不停地跳起旋转,摇晃自己的身体。
陆霁当机立断,调转马头,朝纪琅这边跑来。
片刻功夫,纪琅已经快被甩下马背,仅仅单手挂在马背上,陆霁拍马上前,弯腰朝她伸出手,
“纪琅!”
纪琅艰难回头,看见了陆霁的手。
她咬了咬唇,努力将自己的手递给陆霁。陆霁的马因为同伴的发狂,也有些焦躁不安。陆霁整个人倾斜出马身,终于拉住了纪琅。
他用力一提,将纪琅整个人提到了他马背上。
他握着马缰,双臂环绕着纪琅,驱马前行了数步,远离了那匹马。
“你没事吧?”他低声询问纪琅。
纪琅有些惊魂未定,不自觉地半靠在他怀里,“我去,差点没吓死我!”
陆霁:……
“你受伤没?”
他这么一问,纪琅后知后觉地小臂疼。
她把袖口往上一翻,雪白的肌肤就这样大剌剌地暴露在了陆霁的眼前。
陆霁眼皮疯狂跳了跳,迅速面无表情地转开头。
“呀!真的伤了!”纪琅叫了一声,他又忍不住转头看。她那皓若凝脂的小臂上,果然有了两道突兀的青紫擦伤。
陆霁的眼神瞬间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