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8、花钱 你多大了？

　　方宣听到他问，似是成竹在胸，忙道：“自然是国公爷替陛下分忧，视察民情时突遇山贼袭击，公爷出于自保，又为保一方百姓安宁，这才出手，将恶贼悉数斩杀。”

　　说完，方宣一脸得意地看着霍厌，等待上峰的嘉奖。

　　顾念听完，猛地看向许琮。

　　不是奉旨剿匪么？怎么又说没有旨意？

　　许琮感受到来自顾念两道犀利的目光，心里发虚，双眼目视前方就是不看顾念，心里默默地，把让他说谎的霍厌好一顿埋怨。

　　霍厌没注意到这边的紧张情绪，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方大人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吧，有没有旨意对我来说没区别。”

　　“这……”这态度给方宣弄懵了，刚要继续问，霍厌又道：“方大人不如就写是你爱民如子，派我去剿匪的，不是更好？”

　　一句话，就吓得方宣去了半条命。

　　“国公爷，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方宣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拍马屁还拍出错了。

　　霍厌不出声，许琮上前将人拉起，“公爷昨夜没休息好，方大人请便吧，”说完朝门外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两个人过来，将已经半瘫的方宣架出去了。

　　许琮回过身，正对上盯着他看的一大一小。

　　“你怎知我昨夜没休息好？”霍厌脸色有些怪异。

　　许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赶客的说辞么。

　　“属下不知啊，属下随口说的，”许琮一脸无辜，“主君，您真没休息好啊？”

　　霍厌脸色一沉，“出去！”

　　许琮不明所以，只好先退下了。

　　顾念走到霍厌跟前，伸出手，“印章还我。”

　　“凭什么？”霍厌有点意外。

　　“你们骗我。”顾念面无表情。

　　方宣的到来让顾念确定，霍厌确实是燮国公，但是，也确实骗了她。

　　“你的属下说，你们是奉旨剿匪，可刚才方大人说，你们并无皇帝的旨意。”顾念冷冷道。

　　霍厌眨眨眼，“属下，你说许琮啊，他——”

　　“管你是谁，把东西还我。”顾念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霍厌突然笑了，“我确实没有旨意，但是也不全是骗你，再说了——”霍厌收了笑容，“咱们俩的赌，跟我有没有旨意，有关系吗？”

　　他站起身，低下身子，和顾念平视，顾念只觉得自己被两汪深邃的潭水吸住，动弹不得。

　　“三日之内你能拿回东西，算你赢，拿不回，算我赢。至于我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到这来，你无需知道。”

　　霍厌本就高大的身材，再加上他强大的气场和此时冰冷的视线，压得顾念说不出话，心脏狂跳。

　　直到这会儿，顾念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简单几句话，就把一地长史吓得魂不守舍，自己不过是个乡野小民，若真的惹怒了他……

　　顾念不敢再想，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趁着霍厌还愿意遵守赌约，不管用什么法子，赶紧拿回印章，离开这。

　　过了会儿许琮又回来了，见顾念神色恹恹，只当她心里不痛快，也没多想，向霍厌问道：“主君，都收拾好了，咱们几时启程？”

　　霍厌看了看顾念，略一沉吟，“不急，你带她去买几件换洗衣服。”

　　顾念不愿承这人的情，刚想出声拒绝，被许琮一把拉过带出了门。

　　“你做什么！我不需要！”顾念挣脱开许琮的手，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自从知道许琮骗他，顾念心里本来尚存的几分感激都消失殆尽。

　　许琮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顾念为何又对自己充满敌意。

　　“你别往心里去，我也不是故意骗你，只是事情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许琮抓抓脑袋，解释道。

　　顾念没理他，转头看向别处。

　　“走吧，还是先去买衣服，别让主君等急了。”许琮劝道。

　　提到霍厌，刚刚压抑下去的那种压迫感又有些抬头，顾念不打算节外生枝，只好乖乖跟着许琮出了大门。

　　青山镇不大，林林总总也就两三家买成衣的，许琮找了一家看上去最大货最全的，带着顾念走了进去。

　　“老板，比着这姑娘的身量，给我找几套好的，里外都要。”许琮直截了当的说了要求。

　　掌柜的赶紧迎出来，老早就知道有一队京里来的人马在这里歇脚，没想到还能做他们的生意。

　　按照许琮的要求，掌柜的找了几套适合顾念的衣服，许琮随便看了看，质量还算不错，给小姑娘穿也很合适，就让人包好，丢了锭银子，就带顾念走了。

　　顾念看着那一大包衣服，她到底节俭惯了，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买这么多作甚，告诉你，我可没钱还你。”

　　许琮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谁说用你还了，这我还嫌少呢，主君好干净，他身边的人，每日的衣服必须更换，万万不能穿隔夜衣。”

　　顾念反驳道：“我又不是他的人。”

　　许琮脑子直，憋了半天才道：“是，你不是，只是把他惹恼了，不跟你打赌了，你还怎么拿回你的东西？”

　　一句话，把顾念说的没声了。

　　见顾念闷头走路，许琮有些不忍心，正巧两人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许琮忙道：“我给你买个糖人吧。”

　　顾念皱皱眉，“不要，小孩子的玩意儿。”

　　许琮好笑，“你左不过十二三，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吗，装什么老成。”

　　“谁说我十二三？”顾念有点气闷，自己这么显小么？

　　许琮以为她嘴硬，拿话逗她，“那你多大，十四？十五？”

　　顾念瞥了他一眼，“十六了，怎么了？”

　　这下轮到许琮震惊了。

　　两人都快要走回住所了，许琮还是没彻底相信顾念的话。

　　虽说顾念长得极美，但到底身量瘦小，许琮拿她当孩子，还跟兄弟们打赌，再过两年，她定然能长成仙人之姿。几个人玩笑着，不知是谁有什么大的福气，能把这小辣椒娶回家。

　　只是没想到，仙人已经及笄了。

　　本朝女子十五即可盘发成婚，许琮看看顾念，这身量，成婚？

　　顾念顾不上管他心里的想法，只一门心思计划该如何拿回东西。

　　“不行，咱们得回去。”许琮突然站住脚，一个转身，又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顾念不明白他想干什么，脚下就慢了，许琮见她没跟上，又折回来。刚想拉她的手，猛然想起顾念的年龄，又生生顿住，只好不住声的催她跟上。

　　顾念打定主意在逃走之前不要给自己惹事，便听话的跟上了。

　　两人又回到成衣铺，掌柜的银子还没焐热呢，就见许琮去而复返，脸色还不太好看。

　　“军爷，可是衣服不合适？”掌柜的赶忙问道。

　　许琮点头，“太小了，换几套姑娘家穿的衣服来。”

　　掌柜的没听懂，“姑娘家穿的？”再一看身边表情阴晴不定的顾念，顿时明白了，忙问道：“敢问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

　　掌柜的一下就懂了，这是发育得慢，刚才拿的样式是给垂髫小儿的，确实不太适合少女。

　　只是这带人来买衣服的军爷，也不知道自己妹子多大岁数么？

　　掌柜的想当然的把顾念当做许琮的妹妹，当下便编出一个少女不得重视的悲惨故事，不免有些热泪盈眶。

　　“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换一些合适的来。”掌柜的怜悯地看了一眼顾念，转身进柜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许琮，“没心没肺，怎么当的哥哥。”

　　许琮一头雾水，什么哥哥？买个东西怎么还买出怨了？

　　没一会儿，掌柜的又拿了好几套出来，这些虽然尺寸也不大，但明显式样复杂了一些，上面是少女喜欢的绣花和图案。

　　许琮看了非常满意，刚要走，掌柜的伸出手，“军爷，银子呢。”

　　许琮以为他忘了自己付过钱了，“刚才给了，不够么？”

　　掌柜的摇摇头，“小孩子的衣服怎么能跟大人的比，自然是不够的。”

　　许琮老实，觉得有理，又拿出一锭来，“这回够了吧。”

　　掌柜的接过银子，“够了，军爷慢走。”

　　趁着许琮转身，掌柜的将一吊钱塞进顾念手里，悄声道：“好孩子，分你的。”

　　顾念一愣，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掌柜的轻轻一推，出了店门。

　　拿着一吊钱，顾念半天才反应过来掌柜的可能是误会了，哭笑不得的将钱揣进怀里。

　　这钱是老板给的，不是许琮的，嗯，可以拿。

　　自打知道顾念的年龄，许琮像是中了邪一样，光买了衣服还不够，看见卖鞋的买两双，看见卖首饰的也买几副，扭头又看见卖胭脂的，也买了好几盒，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在给妹妹置办嫁妆。

　　顾念默默看着他买，心里只觉得有一些悲凉。

　　她和母亲艰苦度日的时候，这些富家子弟，就是这样大手大脚抛撒银钱的吗？

　　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一出生就被分了三六九等？

　　许琮不过是霍厌的手下，就如此有钱，那霍厌呢？他又该是怎样的豪奢。

　　想到这，顾念只觉得一丝屈辱爬上心头。

　　霍厌把自己当做可以随意戏弄的对象，许琮呢，虽然他对自己还算不错，可他这般花钱的架势，却深深刺痛了顾念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