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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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厌微诧，顾念看着他，眼神中是从未见过的释然和坚定。
“既然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自然要风雨同舟。若我只是一味地躲在你的庇护之下，享受你给我创造的安乐，那我岂不是很没用？”
霍厌刚要说什么，顾念轻轻摇头，拦住了他开口。
“你放心，如今我心境早已不同。如果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焦头烂额，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不会安心的。”
她语气淡淡的，却那么通透和自然。
“你也不必为难，我明白，你不愿我入局，只是担心你我之间蒙上一层利用的隔阂。”她神情柔和，却说得一字一句，生怕霍厌听不清。
“但我知道这不是利用，就够了。”顾念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决心要一样，“我虽不懂政事，但我们老百姓看人但凭一个面相，我相信陛下会是个好皇帝，也相信你。”
霍厌听完，便知她已下定决心，也不再犹豫，而是反握住顾念的手，两人慢慢走向却岚轩。
此后的路，或许就要像这样，相互扶持着走下去吧。
不知道赵宸钧用了什么法子，此后两天，宫中竟然没有传出任何霍愿反对的风声，甚至也没召霍厌入内。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日，除了邓莹咋咋呼呼地登门道喜外，再没什么旁的。
册封的旨意迟迟没有送到燮国公，霍厌沉得住气，也不去问，只是让一直偷偷观望的人心里不禁又起了心思。
看起来，小皇帝的话果然还没什么分量，随口一说的册封，八成也要黄。那姓顾的小娘子，凭白成了个笑话。
风凉话渐渐在街头巷尾传开，好在顾念这两天一直没出门，这等闲话便也没听见。
只是她这边在府中乐得清静，外头更觉得是因为册封一事荒诞收场，顾念才没脸出门见人。
“念姐，皇帝说话，不能不算吧？”邓莹趴在桌上，一只手拨弄着花枝，没精打采的。
顾念看了半天书，这会儿正看着霜序和莺时插花歇眼睛，闻言笑了笑，“算不算都没关系，你烦什么？”
邓莹直起身子，“那可不行，天子要一言九鼎，他说了不算，倒把你架在火上烤了。那天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要封你做郡主，如今册封的旨意迟迟不下，你都不知道外面人在嚼什么舌头！”
“邓娘子快别说了，提起这事我就生气。”莺时狠狠地剪掉枝干，愤愤道，“本来我还想着，姑娘有了郡主的身份傍身，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谁知道咱们这个小皇帝，要是说了不算，干脆就不要提，白白让人看笑话去！”
莺时越说越过分，霜序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示意她不要多言。
顾念却不在意，“郡主什么的，本来也不是我能肖想的，放心吧，闲话也就说一阵子，慢慢大家也就忘了，咱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还能别人说两句话就不活了？”
邓莹叹了口气，重新又趴回去，“念姐，有时候我真佩服你，咋这么想得开呢？”
顾念还想打趣她两句，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守院女使的声音。
“姑娘！姑娘快些更衣吧，圣旨到了！”
什么？
顾念愣住，还是霜序机灵，将女使招到跟前，仔细问道：“是谁来传旨？可知道是什么事？”
守院女使回道：“宋先生派人来传的话，说是江公公亲自来送册封诏书，让姑娘赶紧更衣去正厅，香案已经摆上了，不好让中贵人多等。”
册封诏书！
霜序抑制不住激动，也顾不上礼节，一把将还在发呆的顾念拉起来。
“沐浴怕是来不及了，姑娘赶紧梳洗一番吧！”她指挥屋里的小女使道：“你快去打盆水来，莺时，你去把礼服拿来。哎呀我的姑娘，别愣着了，快点梳妆吧！”
难得看到霜序这么着急，顾念没忍住笑了一下。
邓莹这会儿高兴坏了，也有点不知所措，连声问道：“念姐，我用去么？我要不躲屋子里等你回来吧？”
霜序赶紧道：“姑娘也得同去，若是让人知道你避而不接，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邓莹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整理衣服。
一番人仰马翻的嘈杂之后，顾念被打扮得光彩照人，众人簇拥着她走到却岚轩门口，只见霍厌身着官服，站在树下。
“怎么不进去？”顾念碍着众人的目光，走近了低声问道。
霍厌牵起她的手，“里面兵荒马乱的，进去让你分心么？”
顾念脸一红，跟在身后的女使仆人们，都识相地低下头，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容。
邓莹跟霜序站在一起，看着花楹树下，顾念仰头冲霍厌说着什么，传言中乖戾狠绝的燮国公则微微低了头仔细去听，还不时微笑附和，她突然就湿了眼眶。
“邓娘子，怎么了？”霜序见她抬手揉眼睛，关切道。
邓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高兴。”
霜序了然，轻轻替她抚着背，“邓娘子心地纯然，定会有美好的姻缘等着您的。”
邓莹脸红，却没反驳，心中小小地期许了一下。
会有么？
会有吧。
到了正厅，江福报正揣着手，坐在椅子上闭目，宋白垂手站在一边。
听见动静，江福报睁开眼睛，一张嘴便带着笑。
“郡主殿下，给您道喜！”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微低着头行了个礼，“中贵人久等了。”
“哎呦呦！”江福报连忙去搀，“您可折煞小的了，今天是殿下的好日子，小的能等，那是小的的福分！”
打进门，江福报就没向霍厌行礼，把顾念恭维得十成十，他吃准了霍厌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相反，越是捧高顾念，霍厌便越高兴。没有这点看眼色的本事，哪能一直被倚重到现在。
霍厌果然淡淡笑了笑，冲江福报虚点了下手指。
宋白此时走了上来，低声回道：“主君，一应准备好了。”
霍厌点头，走上去拦住了江福报的寒暄，“行了，宣旨吧。”
知道霍厌心情好，江福报捂着嘴，嗔道：“国公爷急什么，咱们徽宁郡主都不急，您倒跟个小郎君着急进洞房似的，让小的跟小郡主说说闲话不行啊？”
他这玩笑开得僭越，然而却偏偏让霍厌十分受用。
眼看顾念一张脸越来越红，江福报好心地止了玩笑，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取出一卷卷轴，郑重道：“郡主殿下，您接旨吧。”
顾念点头，江福报擎着圣旨，迈步出了房门，穿过等候的人群，走到香案前站定。
顾念则被霍厌牵着，跟在他身后，面朝着香案跪下。
身后众家仆见主君跪倒，也纷纷跪倒在地。
江福报清了清嗓子，展开卷轴，高声道：“门下，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朕荷二仪之休，承六圣之业。涣湛恩与万国，隆懿号于两宫。载颁新命，以告治廷。今有顾氏之女，性备柔嘉，德兼专靖，护命于危难之间，可特进封徽宁郡主，入宗谱，承肃王一脉，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制书如右，符到奉行。”
宣读完毕，江福报合上圣旨，笑眯眯地看着顾念，“郡主殿下，接旨谢恩吧。”
顾念以额触手，恭敬道：“民女谢恩。”
江福报将圣旨交到顾念手上，叮嘱道：“殿下以后可要改改自称，再说‘民女’就不合适了。”
顾念点头道谢。
众人站起身，江福报朝霍厌拱了拱手，“国公爷，陛下说了这册封礼得好好办，已经交代给司礼监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十六。到时候肃王爷也该回京了，正好让他们行父女礼。”
霍厌说了句知道了，江福报又朝顾念说：“殿下还需进宫谢恩，小的就先行一步，到宫里等着您。”
顾念连忙点头应是，宋白颇有眼色地送上辛苦钱，却被江福报谢绝了。
待他走后，顾念刚要说话，谁知霍厌却扳着她的肩膀，将她面朝众人。
顾念不明所以，只见众家仆跪倒在地，口呼“郡主殿下妆安。”
顾念有些恍惚，虽然她在国公府住的这些时日，众人都将她当正经的小姐对待，只是她知道，那是因着霍厌的缘故。
而如今，她被封为郡主，再不是因着别人的眷顾而获得尊重，这种突然而至的尊崇，似乎给顾念的人生横加了一道鸿沟。从此，她再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奔跑在山林的小猎户，尊崇有了，枷锁也有了。
只是这种繁盛之下的隐忧此刻也只是一闪而过，邓莹扑过来，笑着揽住她的胳膊，“给念姐道喜！”
她突然捂住嘴，偷笑道：“不对不对，得改口了，郡主殿下！”
顾念笑着点她的眉心，“就会拿我取笑。”
邓莹笑嘻嘻地抱着顾念，突然看向霍厌，贼兮兮地笑道：“接下来，是不是就是赐婚的旨意了？”
顾念赶紧去捂她的嘴，羞着看向霍厌。
霍厌则静静看着她，眼神缱绻极了。
顾念被看得脸热，连忙打岔道：“不是还要进宫，霜序再帮我收拾一下吧。”
霜序笑着应是，邓莹总算脱离了桎梏，看着顾念带着人先回去了。
她站到霍厌身边，霍厌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没跟着一起，站在原地等着。
“国公爷，念姐喜欢你，我便爱屋及乌，得提醒你一句。”
霍厌一挑眉，听她老气横秋的语气，强忍着没笑出来。
“请邓娘子赐教。”
邓莹瞥了他一眼，给自己打了打气，“念姐现在贵为郡主，又生得这般容貌，想娶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还是把人早些娶进门才能安心。”
霍厌好笑，“哦，还有谁，邓娘子知道么？”
邓莹咬着下唇，为难道：“我哪知道还有谁，反正，反正你有个准备才是！”
霍厌低头瞧了她一眼，眉目间隐隐能看出另一个人的样子来。
“如此，那就多谢邓娘子提醒了。”
他抬腿就走，丢下一句话来。
“也请邓娘子回去提醒一下令兄，有些心思，他还是不要有的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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