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62、春围（三） 顾念神威无

　　饶是赵宸钧少年老成，但面对着万兽之王雷霆般的暴怒和嗜血的压迫，还是呆愣住，脑中一片空白，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了分毫。

　　霍厌急了，长臂一伸，便要将赵宸钧抱过来。

　　谁知那匹彤云，在第二次虎啸来临时，再也维持不住镇静，被压顶的气势彻底吓疯，长长的嘶鸣之后，竟不管不顾地带着赵宸钧发足狂奔。

　　眨眼间，猛虎已到近前，霍厌顾不上跑走的疯马，只得勒住缰绳，掉头躲避。

　　距离太近，霍厌无法使用弓箭，好在他的马身经百战，早已练出钢筋铁胆，还可以和猛虎周旋。

　　那几个刚才还叫嚷着要扒虎皮的王孙子弟，早就吓破了胆，一个个手脚并用四散而逃，哪里还想着要制服这头猛兽。

　　霍厌管不了许多，驾马朝赵宸钧相反的方向跑开，老虎紧追其后，似乎看不到那些已经软如烂泥的纨绔，一心奔着直觉中最有能力的猎物而来。

　　两旁的树枝飞速的倒退，不时抽打在霍厌的脸上身上，他已顾不上许多，心中暗自祈祷赵宸钧千万不要出事。

　　还有顾念。

　　骏马带着他越跑越远，直到深入丛林。毕竟不是开阔地带，马在林中很是吃亏，山林之王却如履平地，渐渐地缩短了霍厌的距离。

　　霍厌在疾驰中回头去看，那一抹亮黄在林中闪跳腾跃，骇人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他甚至能够闻到虎口中的腥膻之气。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霍厌明白，远攻已不可能，他看准时机，长臂一勾，拉住一枝横生的枝桠，顺势翻转，眨眼间人已站在树上。

　　他的马极有零星，几乎同时转向，继续狂奔。

　　老虎却在这时停了下来，它似乎目标不在马，而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霍厌站在树上，静静看着下面的老虎。

　　一人一虎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风过树梢时带起的沙沙声。

　　老虎抬着头看他，前爪偶尔在地上抓挠，似乎极有耐心，打算把霍厌困死在树上。

　　霍厌凝神看着老虎，脑中不断计划着应对之法。

　　他跳起时并没将弓箭背在身上，此刻浑身上下只有一柄匕首，若真要近战肉|搏，怕是很难将老虎一击致命。

　　只是……

　　生死关头，霍厌仍分出一丝神思，他皱着眉头，思索着整件事。

　　这围场乃是皇家的产业，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人负责维护看守，即便是保留了野趣，但决不可能有这种猛兽出没。

　　这头虎到底是哪儿来的？

　　霍厌一边观察树下的老虎，一边排除着一切的可能。

　　不知过了许久，老虎似乎耗尽了耐心，突然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住树干，竟然开始前后摇晃起来。

　　霍厌赶紧稳住身形。

　　不动看来是不行了，这老虎精得很，打算直接把树弄断。

　　霍厌抬腿，将藏在靴筒中的匕首拔出来握在手里，同时身子绷紧，蓄势待发，只等着树一断，趁着树叶纷落老虎分神的刹那，凭借下坠的力道，将匕首扎进老虎的眉心。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好在霍厌选了一棵老树，树干颇粗壮，一时片刻也折断不了。老虎摇动的力道越来越大，脾气也越发急躁，不时发出低吼，几乎到了暴怒的边缘。

　　树枝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嚓”声，霍厌心中一紧，脚下的树枝承受不住猛兽的巨力，似乎要先行折断。

　　老虎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竟然微微侧转了身子，避开了树枝将要下落的地方。

　　霍厌四处搜寻，正要转移阵地时，突然，一道哨鸣穿空裂风而来，霍厌一凛，还未来得及细看，便有一道迅影自远处逼近，力道极大，直直扎进老虎的前爪，将爪子钉在树干上，只留半截硬羽在外面颤动。

　　“吼——！！”

　　这一箭极狠，老虎受了重创，一时动弹不得。霍厌这才看清，羽箭箭尾是天子独占的标记。

　　难道是赵宸钧？

　　霍厌来不及多想，趁着老虎暂停攻击，连忙从树上轻盈跃下，抬手就要将匕首送进老虎眉心。

　　“不要！”

　　霍厌一震，竟是顾念。

　　他堪堪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看去。

　　一匹马跑到近前，是琥珀，马背上坐着赵宸钧，身后则是顾念。

　　顾念手中还握着一架长弓，弓弦微颤。

　　“舅舅！”赵宸钧满头是汗，紧紧勒住缰绳，轻巧地跳下马跑了过来。

　　见他无恙，霍厌这才松了半口气，心中的重担卸了下来，伸手在赵宸钧顶上撸了一把。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霍厌看着走近的顾念，剩下的那半口气总算呼了出来。

　　顾念来不及查看他，伸手从腰间扯下一团绳索，便朝着老虎走过去。

　　“小心！”霍厌伸手阻拦，顾念拍了拍他，安抚地一笑。

　　她走过去，查看了一下老虎的伤势，这一箭又快又狠，老虎的爪子被牢牢钉住，血流了一地，强烈的疼痛让老虎只能半扶着树干，虚弱地喘息着，一丝也不敢动。

　　见老虎不再有威胁，顾念展开绳索，霍厌见状，也走过去襄助。

　　顾念不敢移动那支箭，索性将老虎和树捆在一起，两人配合着，将老虎绑了个结结实实。

　　危机解除，霍厌这才扯过顾念，上下左右地查看，“你怎么找来的？”

　　顾念却反手抓住他的小臂，也转着圈地打量他，焦急地问道：“你受伤没有？”

　　霍厌摇头。

　　“咳咳！”赵宸钧清了清喉咙，“二位，还有个皇帝在这儿呢。”

　　顾念面上一哂，抿着唇不说话了。

　　霍厌见她无恙，这才转过头看着赵宸钧，“陛下没事吧？”

　　赵宸钧皮笑肉不笑道：“朕好得很！”

　　一直低头吃草的琥珀突然看向一边的草丛，霍厌察觉，定睛一看，是自己的马走了回来。

　　两匹马默契地靠在一起，像是知道劫后余生，轻轻蹭着彼此的鬃毛。

　　“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的？”见老虎似是认命了，老实地扒着树一动不动，霍厌这才问道。

　　顾念还没说话，赵宸钧兴奋道：“舅舅，你这个娇娇真不得了！神勇无比！你看到她的箭法了吧！救驾有功，朕要大大地赏赐她！”

　　霍厌低头看着顾念，“怎么回事？”

　　顾念摇摇头，“别听陛下的，我听到虎啸就去找你们，刚到没一会儿虎就发威了，我的弓太轻了，我看陛下马上的是铁胎弓，就想着先去拦住陛下，再折回去救你。”

　　她用了“救”这个字，赵宸钧心里乐开了花。

　　“要不是陛下自己制住了马，凭我的本事，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顾念又补了一句，赵宸钧更受用了。

　　霍厌静静听着，临了，低下身子，在顾念耳边轻声道：“做得好。”

　　顾念惊了一跳，脸迅速红了，赶紧往边上挪了挪。

　　“舅舅，这大虫怎么办？”赵宸钧看着无精打采的老虎问道。

　　顾念听了，转身走到草丛中寻觅着，找了一会儿，弯下腰摘了几棵杂草，将其中的一半直接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你吃什么呢，吐出来！”霍厌急了，伸手钳住她的下巴，想让她张嘴吐出来。

　　顾念摇摇头，低头将嘴中嚼成糊状的草吐在手上，又从霍厌手中拿过匕首，走到老虎旁边，老虎见她，紧张地发出威胁的低吼，顾念却丝毫不惧，刀影闪过，羽箭两端被挑断，只留一点还在皮肉中。

　　老虎先是吃痛，吼声嘶哑了起来，顾念趁它没反应过来，拿下挂在腰间的水壶，趁着老虎张嘴喘息时，一把将掌中的草团丢进去，又把壶中的水尽数倒了进去。

　　老虎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将嘴中的东西咽了进去。

　　没一会儿，老虎像是困极，渐渐瘫软过去。

　　“你给它吃了什么？”赵宸钧看着有趣，不顾霍厌的阻拦，走近了想看个仔细。

　　顾念用刀尖划开老虎掌心的皮肉，将剩余的箭身挖了出来，随口答道：“是能镇定止痛的草药，也有麻醉的功效。”

　　说完，又把剩下的草药放进嘴里嚼。

　　霍厌苦笑，却也没再拦着。

　　顾念将嚼烂的草药涂抹在虎爪的伤处，老虎吃了麻醉的草药，这会儿安静温顺的像只家猫，任凭顾念左右。

　　顾念低头看了看，用匕首划下长长的一条衣料下来，一圈圈地缠在老虎掌心。

　　“好了！”顾念抹抹头上的汗珠，伸手拍拍虎头，“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救人，谁让你不分好坏，非要追着无关的人。”

　　霍厌听她话里有话，联想到刚才自己的猜测，皱眉不语。

　　赵宸钧已经深深折服在顾念的威猛之下，这会儿凑了过来，蹲在顾念身边，认真问道：“阿娇，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顾念笑了笑，“不是什么都会，民女从前以打猎为生罢了。”

　　赵宸钧眼睛发亮，一脸崇拜地看着顾念，“好厉害！”

　　顾念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

　　“陛下？陛下？”不远处，江福报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宸钧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扬声道：“朕在此。”

　　江福报拨开草丛，扑到赵宸钧面前，跪倒就哭。

　　“陛下啊！您可吓死小的了！您没事吧！让小的看看！说着，江福报把赵宸钧转了个圈，仔细检查了个遍。

　　知道他忠心，也是吓坏了，赵宸钧没在意他的逾矩，笑道：“朕没事，这不好好的么！”

　　江福报看他真的毫发无损，这才抽搭着停了手。

　　赵宸钧起了坏心，拍拍江福报的手，“老江，你看那儿！”

　　江福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硕然一头猛虎谁在眼前，胡须还在上下抖动。

　　“啊！”江福报吓得瘫坐在地。

　　霍厌走过来，“好了，多大的人了。”他转头看着江福报带来的侍卫队，“把这虎先带回去，好生养着，我还有用。”

　　侍卫们领命，几个人七手八脚将老虎身上的绳索又加固了些，这才抬走。

　　霍厌看着老虎远去的背影，嘴角抿成一道直线。

　　“舅舅，怎么了？”赵宸钧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霍厌摇摇头，眸光深邃。

　　“陛下可还记得，方才那个要献虎皮的人，是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