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61、春围（二） 山中有老虎

　　江福报领命而去，过一会儿牵了一匹枣红色的良驹过来。

　　赵宸钧接过缰绳，这才松开了抱着顾念的手。

　　“怎么样，我这彤云不错吧？”赵宸钧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彤云？

　　顾念看看赵宸钧，又看看邓莹。

　　期待中的赞叹没有出现，赵宸钧有些意外，他看着顾念憋笑邓莹呆愣的脸，不明所以。

　　“彤云有哪里不对么？”

　　顾念忍着笑，摇了摇头，指向邓莹身后的红马，示意赵宸钧去看。

　　“陛下，莹娘子这马，也叫彤云。”

　　赵宸钧一下明白过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世上红马万万千，叫彤云的得有八成。

　　邓莹弱弱地问：“陛下，我这彤……马，是不是得改个名字？”

　　赵宸钧有些奇怪，“为什么？”

　　邓莹想了想，认真道：“避讳。”

　　“呵。”

　　霍厌没忍住，轻笑出声。

　　赵宸钧好脾气道：“朕的名讳里没有彤云二字，”他又补充一句，“表字里也没有，邓娘子不必担心。”

　　邓云为难道：“可是，毕竟是跟陛下的马重名了……”

　　顾念拉了拉她的手，“陛下既然说没事，你就不必多虑了。”

　　“要不，”赵宸钧看邓莹一脸担忧，突然起了坏心，“朕给你这马赐个名字？”

　　邓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宸钧便走到邓家彤云身边，绕着马走了两圈。

　　“皮毛光滑，鲜红夺目，不然就叫——”他点点头，“樱桃吧！”

　　邓莹傻眼了，谁家马叫樱桃啊。

　　还是公马。

　　“陛下，要不还是算了吧。”邓莹挤出一个笑容，试探着拒绝。

　　谁知赵宸钧却认真了起来，“天子赐名，邓娘子，你不满意么？”

　　他这一认真，不自觉地天子之气便散露出来，邓莹只好别扭着谢恩。

　　顾念看着两个小孩子置气，心里好笑，拍了拍邓莹的肩，“行了，快带着你的樱桃打猎去吧。”

　　“念姐！”邓莹气结，又不敢发作，见赵宸钧没说话，只好行了个礼，翻身上马，赌气似的跑走了。

　　赵宸钧笑眯眯地，对顾念道：“这个邓娘子，看着比花朝宴上可活泼了不少。”

　　顾念刚想答，赵宸钧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一样傻乎乎的。”

　　他看了看霍厌，转过脸对顾念道：“阿娇怎地还不去？”

　　顾念摆摆手，“民女骑术不精，跟着跑一跑也就是了。”

　　赵宸钧想了想，展开一个笑容，“那我把舅舅借走行不行。”】

　　顾念脸红了，“陛下说哪里话，国公爷又不是民女的……”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霍厌走过来，牵住顾念的手，“我不去。”

　　赵宸钧一挑眉。

　　顾念不知他舅甥之间没规矩惯了，生怕天子震怒，连忙低声劝道：“你去吧，陛下看着没带护卫，放他一人进林子怕是不妥。”

　　霍厌心知她说得在理，可这种明显被外甥摆一道的感觉让他非常不愉快。

　　“出宫为何不带侍卫在旁？陛下不爱惜自己，于社稷无益！”霍厌板了脸，居然教训起赵宸钧来。

　　赵宸钧满不在乎，“舅舅要是不把我揪出来，现在也用不着和阿娇分开，您怪得着朕么。”

　　霍厌难得被怼，抿着嘴，眼神凌厉。

　　“好了，”顾念眼看霍厌要气，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出来玩别这么严肃，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霍厌虽不放心，但好歹顾念做事有分寸，再说，不能真的放着赵宸钧不管，江福报虽说有些本事在身上，但毕竟只有他一个，真出了事怕是谁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霍厌勉强按下火气，伸手一扯赵宸钧的胳膊，怒气冲冲抛出一个字。

　　“走！”

　　赵宸钧被他拉着，也不恼，还回过头朝顾念做了个鬼脸。

　　顾念失笑，冲他挥了挥手。

　　两人刚走没一会儿，邓莹就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念见她马背空空，疑道。

　　邓莹下了马，“我就没跑远，估摸着陛下带的人不多，霍大人肯定要伴驾，我就回来陪你。”

　　顾念心里一暖，“那你刚才……”

　　邓莹翻了个白眼，“不想看小皇帝在跟前晃悠。”

　　顾念笑出声，“你也就比人家大两岁，托什么大呢！”

　　邓莹摆摆手，拉过樱桃，“走吧念姐，咱们也去林子里转转。”

　　顾念点头，翻身上马，两人并肩，骑马向密林走去。

　　进了林子，茂密高大的树木一下将日光遮去大半，人走在阴凉里，热意也消散了不少，很是凉爽。

　　春围的围场隶属礼部，有专人维护，所以虽是密林，但却开辟出不少能跑马的道路，不至于贵族男女们在林中迷了路或是绊了马。

　　“你陪着我，不打猎了？今年不是还要拿个头筹么？”顾念骑着马慢慢走着，问旁边的邓莹。

　　邓莹撇撇嘴，“本来是这么想的，谁知道皇帝来了，他一来，谁还会尽力施展本领啊，都得恭维着他，哪还有什么玩头。”

　　“看见啥就打啥吧，”邓莹一夹马肚子，“不空手而归就行。”

　　顾念点点头，知道她心里憋闷，便引着她说些玩笑话，邓莹这才渐渐开怀。

　　两人纵着马在林间随意走着，不时有跃过草丛的兔子田鼠，邓莹也看不上，全都任它们跑走，半天一个猎物都没猎到。

　　“听说这林子里是有鹿的，怎么一个没看见？”邓莹四处踅摸，声音有些气馁。

　　顾念也有些意外，这林子虽有人工开辟的道路，但依然保留了很大的野趣，个头小的动物一路走来也不少见，怎么大一点的动物却一个都没有呢？

　　“许是被人截住了吧。”顾念只能这么安慰道。

　　“念姐，你说这林子里，会不会有老虎啊？”邓莹突然问道。

　　顾念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不大可能，这林子太靠近城里，老虎不大会在这安家。”

　　邓莹失望地叹了口气，“真没劲。”

　　看着她一脸落寞，顾念笑了，“快别想了，真有老虎，咱们俩谁也跑不了，你以为老虎是什么好相与的？”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虎啸穿林而来，刹那间大地震颤，树木摇晃不止，震落下簌簌落叶，惊得林鸟腾空而起，向着天际飞逃。

　　顾念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饶是如此，她也被震得一时失了心神。

　　邓莹更不用说，虎啸起时，她一个支撑不住，径直趴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

　　她们的马从小也没在野外生存过，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见虎啸，吓得快要发疯，四只蹄子急乱地踏着。

　　顾念稳了稳心神，高声喝道：“快勒马！”

　　邓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勒住缰绳，制止住马惊。

　　直到虎啸声息，两人才齐齐出了口大气。

　　“念姐，你不是说没有老虎么！”邓莹还没从惊惧中缓过神，声音都有些虚软。

　　顾念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不应该，绝对不应该，这林子里怎么会有老虎？

　　听方向离着不近，但……

　　霍厌在哪？

　　“念姐，它，离咱们近么？”邓莹害怕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顾念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你先回去，老虎不在咱们回去的方向，我去找找陛下。”

　　邓莹这才反应过来，“啊，陛下！这怎么办？念姐，你别去，太危险了，咱们去叫人来！”

　　顾念已经挽了缰绳，“你去找人，我先去看看情况，我会给你留记号的，把你的弓箭给我。”

　　说完，顾念从邓莹马上捞过弓和箭筒，一夹马肚子，沿着路向密林深处跑去。

　　邓莹一咬牙，调转马头，发足向林外狂奔。

　　顾念一路向着虎啸传来的方向赶，心里越来越急。

　　霍厌和陛下可千万不要撞上。

　　他们听到了，应该也会立刻离开吧。

　　顾念心里又怕又急，斗大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心都快要跳出喉咙。

　　然而一路走着，都没有看到霍厌和赵宸钧的身影。

　　不时有急匆匆离开林子的人从身边经过，顾念也顾不上别的，拉住一个就问，有没有看见霍厌和赵宸钧。

　　经过的人都说没看见，却也等不及顾念多问，都被林子里有老虎这事吓破了胆，匆匆丢下一句没有就跑走了。

　　顾念越发焦急，只好往更深的地方搜寻，拍马也越来越快，好在琥珀性子好又通人性，虽然也是怕得要命，但依然忠心的遵从顾念的指令。

　　走着走着，远处渐渐弥漫出熟悉的气味。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没找错，老虎就在不远处了。

　　她此时倒慢了下来，拍了拍琥珀的脖子，让它停止前进。

　　顾念侧耳听了听，辨明了一下方位，只是奇怪的是，似乎除了老虎的动静，好像还有人声。

　　她等不及多想，让琥珀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的密林突然稀疏，一片稍显敞亮的林中土地显露了出来。

　　中央赫然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虎脖子上还套着绳索，被好几个人拉着动弹不得。

　　老虎的对面站着几个人，看起来异常兴奋。

　　他们的旁边，霍厌和赵宸钧骑在马上，冷冷看着。

　　诡异的场面让顾念忍下呼喊，悄悄下了马，借着大树的掩映，静静观察。

　　“陛下莫怕，待臣猎得猛虎，将虎皮献给陛下做斗篷！”为首的一个青年高声叫道，兴奋得声音都打颤。

　　赵宸钧扯了扯嘴角，低声问道：“朕看起来像怕么？”

　　霍厌淡淡道：“臣不知道。”

　　赵宸钧皱了下鼻子，“想露脸都想疯了，口不择言，敢说朕怕。”

　　霍厌撇他一眼，“有臣在，陛下当然不怕。”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就看那青年摩拳擦掌，取下弓箭，瞄准了老虎的眼睛。

　　“狂妄！”霍厌冷冷点评。

　　谁知箭还未发，那老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陡然暴起，拧着脖子奋力挣扎。

　　猛兽的力量岂是几个凡人能控制的，拉着绳子的几个人瞬间被它带得站立不稳，其中一个甚至扑倒在地，绳子也脱了手。

　　“不好！”霍厌眸光一闪，“陛下快走！”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虎啸。

　　老虎挣脱了桎梏，朝着人群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