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春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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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霍厌骑着马出现在围场，顾念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受欢迎。
花朝宴毕竟是在宫里，各家女郎拘着礼数和皇家颜面，不敢放肆。而如今到了春围，本就是百舸争先热闹活泼的场面，哪还有人端着贵族的架子，个个争先恐后地围在霍厌身边，生怕自己的笑声不够爽朗，不能给人留下纯真可爱的印象。
顾念毫不意外地被暗搓搓挤到一边，眼看着霍厌被乱花迷眼，顾念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很好玩。
平日哪里看得到霍厌有气又发不出的窘态。
顾念乐得在一边看热闹，就在霍厌即将崩溃之时，礼部官员及时出现，过来请示流程，这才驱散了一群花枝招展的蝴蝶们。
刚松了一口气的霍厌简单吩咐了两句，礼部是惯会安排这种场合的，都是得力干将，向他请示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等人走后，霍厌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顾念，趁着蝴蝶们又要扑过来的空隙，赶紧过去带人往发令台走。
“挺开心啊。”霍厌故意冷着脸。
顾念被他牵住，嘴角藏不住地往上翘。
“念姐！”
顾念回头，只见邓莹一身劲装，牵着彤云跑过来。
往顾念身边一站，邓莹笑道：“念姐，咱俩今天穿得可真像亲姐妹！”
顾念仔细一看，不由笑了，邓莹一向喜欢鲜亮的颜色，春色正好，她一身杨妃色骑装，衬得她整个人像是盛开的芙蓉花一般娇俏可人。
而顾念今日本打算穿素色，霜序死活劝住，好歹给换了一身长春色，看着既娇艳，又不那么张扬。
这会儿两个人站一起，衣衫颜色相近，看着可不就是两朵姐妹花。
“念姐，我就说嘛，你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天天穿那么素净，你看这长春色多配你，你就该多穿点鲜艳的颜色，别一天到晚老气横秋的。”邓莹拉着顾念的手，打量了她一圈，边看边夸。
邓莹只顾着和顾念说笑，完全忘记了要和霍厌行礼。谁知霍厌也并不以为仵，微笑着看两人说悄悄话。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朝发令台走，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凑了过来。
竟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江福报。
“见过国公爷，见过顾娘子、邓娘子。”江福报笑眯眯地朝三人行礼。
霍厌看到来人，略显诧异，“中贵人怎么来了？”
江福报笑而不答。
霍厌默了一瞬，突然抬手揉眉。
顾念和邓莹正摸不着头脑呢，霍厌无奈的声音响起，“陛下现在何处？”
皇帝来了？
御驾亲临的震惊还没散去，江福报的回答又添了一把火。
“陛下正在更衣。”
霍厌预感不妙，“更什么衣？”
江福报捂着嘴笑得十分和煦，“自然是骑装，哎呀国公爷您就爱跟小的打趣，在围场能更什么衣。”
霍厌再次扶额。
顾念听着也觉不妥，“陛下还……”她咽下了“那么矮”三个字，硬生生转了话头，“挺与民同乐的。”
江福报笑着点头。
霍厌懒得跟他掰扯，长腿一迈就要走，“陛下人呢，带我去。”
江福报转身小快步跟上，“国公爷，陛下有旨。”
霍厌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江福报清清嗓子，酝酿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是口谕，陛下说，舅舅不必担心，朕自有分寸；要是非要拦着朕，朕就把江福报送给舅舅当管家。”
看着江福报一脸苦笑，霍厌忍了又忍，黑着脸走向发令台。
顾念不太理解，跟上去悄声道：“这就威胁到你了？”
霍厌抿着唇，半晌才道：“江福报出了名的话多，也就陛下能容他。”
话多还能成为天子心腹，可见也不过是个假象罢了。
邓莹一直跟在后面，这会儿脸色恹恹，自己在那儿嘟囔。
“怎么了？”顾念放慢了脚步，关切道。
邓莹撇撇嘴，“陛下自己下场，那还玩什么劲啊，不都得让着他嘛！”
前面的霍厌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定定看着邓莹。
邓莹自觉失言，连忙低头不语。
“不许让。”霍厌冷淡道。
“什么？”邓莹抬起头，一脸迷惑。
霍厌目光灼灼，似是想到什么，“不许让，给我狠狠地盖过他！”
说完转身，利落离去。
邓莹还傻着，“念姐，霍大人什么意思啊？”
顾念醒悟过来，无奈笑了，“还有什么意思，今天这个头筹，定是你的了。”
邓莹还有些犹豫，“那陛下……”
顾念看着不远处霍厌的背影，“怕什么，有他兜着呢。”
已近辰时四刻，礼部的人过来请示，是否可以发令了。
霍厌背着手，站在桌后，按捺着火气，“再等等。”
礼官抬头看看日头，不明白在等什么，但燮国公说等，那便等吧。
没一会儿，霍厌余光瞟到一道亮白色的身影，嘴角一翘，高声道：“臣等恭迎陛下！”
他这一句用了气力，大半个围场都能听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宸钧也吓了一跳。
他本来想偷摸摸地混在人群里，趁着林深草密，痛快地打一场猎。
谁知道霍厌偏不让他如愿。
所有人仰着头看霍厌朝一个方向行礼，又听是御驾亲临，纷纷看过去，赵宸钧正要进场，被众人看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真是陛下！”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立刻黑压压跪倒一片。
看着眼前跪倒的人群，还有一场地摇头摆尾的骏马，赵宸钧青筋直跳，维持着天子的威仪，朝众人抬了抬手，“免礼吧。”
怎奈他人小，个头又不高，围场人叫马喊的，他这一棵小苗苗着实显得单薄，连免礼的恩典都听上去弱弱的。
于是并没有人站起来。
赵宸钧忍着窘迫，又高声喊了两次，人群这才稀稀拉拉依次起身。
他拧眉怒视着高台上的霍厌，而后者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笑得一脸无辜。
如今被人认出，想混是不可能了，赵宸钧只好上了发令台。各家子弟有不少进宫赴宴时见过皇帝，也有头回目睹天颜的，只是都没想到皇帝会来，一时人群有些激动。
见赵宸钧一身银白骑装，有聪明的反应过来，几个平时就不对付的公子哥都打了要在皇帝面前表现的主意，这会儿正眉来眼去的飞眼刀。
看着众人脸上的颜色变幻，赵宸钧压低了声音，恨恨道：“舅舅，你好啊！”
霍厌耸耸肩，“臣好得很，多谢陛下挂念。”
赵宸钧气得脸都红了，“你就不能让我痛快玩一天么！”
小皇帝气得，都直接自称“我”了。
“不能。”霍厌回得干脆，“谁让你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的，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你还好意思说。”
赵宸钧这下真忍不住了，扭头气道：“我是皇帝！”
霍厌一挑眉，“那又怎样，我是你舅舅。”
赵宸钧气结，正巧看到站在台下的顾念，眼珠一转，嗔怒道：“你欺负我，我跟阿娇告状！”
霍厌一摊手，“随意。”
赵宸钧还想再吵，礼官恭敬过来，请他示下发令。
眼看还有这么多少男少女仰头等着呢，赵宸钧只好收了脾气，微笑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拘礼，各自拿出本事，好好比上一比，也不枉负了春日！”
说完，伸手从桌上举起令旗，高高挥动。
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呼和声，有心急的已经拍马冲了出去，一头扎进密林，不见了踪影。
还有那些心思缜密的，也不着急上马，佯装整顿装备，余光则一直看着发令台上的动向。
开玩笑，跟皇帝一起打猎，收获多少还重要么，重要的是润物无声地把皇帝伺候好了啊。
赵宸钧不想理霍厌，快步下了台子，一眼就看到站在场边的顾念。
“阿娇！”赵宸钧笑着跑过去。
“陛下！”顾念没想到他直直跑过来，连忙行礼。
赵宸钧伸手托了她的小臂，“免了免了！你跟我客气什么啊，恩人？”
这话说得随意，却惊了一众好事者。
顾念心里一紧，忙笑道：“陛下说笑了。”
谁知赵宸钧反倒走得更近，一把抱住顾念的胳膊，“阿娇，舅舅欺负朕，你要替朕做主！”
边说边去看霍厌。
霍厌正从台上慢慢走下来，看到赵宸钧整个人都贴到顾念身上，意外地没有阻拦。
顾念苦笑着，又不好直接上手把赵宸钧撕下来，只好附和道：“霍大人也是为了陛下好。”
赵宸钧苦着一张脸，“阿娇，你跟这个人待久了，怎么也学得老气横秋的，朕不管，朕要你陪我玩！”
顾念求救地看向霍厌，谁知霍厌假装没看到，低着头摆弄袖子。
邓莹都看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陛、陛下也要下场？”
赵宸钧像是才看到邓莹，扭头笑道：“听闻邓娘子身手了得，待会儿敢不敢跟朕比一比？”
邓莹突然想起方才霍厌的话，不自觉地眼神往霍厌那边递了递。
“看他做什么！”赵宸钧声音突然拔高，还气呼呼的，吓了邓莹一跳。
“没，没什么，臣女遵旨。”邓莹一时被吓得有点萎，老老实实地行礼。
顾念看出赵宸钧气不顺，只好先顺着他，笑着拍了拍赵宸钧的手背，“陛下不是要下场，您的马呢？”
她不觉这举动有什么特殊，下意识地用了寻常人家哄孩子的动作和语气，倒叫周围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这顾姓娘子到底何方神圣，怎敢对陛下如此不敬。
关键是陛下还挺受用。
赵宸钧先是有些意外，随即便高兴起来，搂着顾念的胳膊更紧了些，朝着江福报努嘴。
“去把朕的马牵来，给阿娇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春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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