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58、救马 一串很有巧

　　又等了一会儿，邓蓁带着冼泽匆匆赶到。

　　冼泽一看马倒在地上就受不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蹲在地上轻轻抚摸马的鬃毛。

　　“冼大哥，这马跑得太狠，而且拼力的时候被扎了一下，你看，”顾念伸手去指马脖子上那一点星芒，“估计是银针之类的。”

　　冼泽看了一眼顾念，没说什么，只是让人先取一桶温水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翻开之后抽出一柄镊子，在鬃毛间试了试，果然抽出一枚铁钉。

　　“竟然是钉子，难怪了。”邓莹皱着眉，“下手够狠的。”

　　钉子被取出，瞬间有血涌了出来，冼泽连忙取出干净的棉布，往上撒了些药粉，将它递给顾念，“请姑娘待会儿按住伤处，千万不要松手。”

　　说着他站起身子，招呼邓蓁等人一同将马身子牢牢按住。

　　顾念了然，出手将药棉按在马脖子上。

　　想象中的挣扎并未出现，那白马劳累过度，实在没有力气折腾了。

　　冼泽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便松开了手，又蹲回顾念身边。

　　“可怜呦，这么好的马，白白受了这么一场折腾。”冼泽叹道。

　　顾念不敢松开按住伤口的手，回头问道：“冼大哥，它没事吧？”

　　冼泽摇摇头，“不好说，血气翻涌的时候突然被扎，还扎得这么深，精气神都散了，它没立毙就是好事，剩下的看它自己吧。”

　　正说着，清水被送来，冼泽捧起一捧，轻轻润湿马嘴，那白马微张着嘴，气都喘不匀，根本没力气喝水。

　　冼泽又坚持喂了几次，每次都只滴进去一小捧，水顺着嘴流到地上，但好歹还是喝了一些。

　　“等它平复平复吧，能不能再站起来就看造化了。”冼泽惋惜地摇摇头，“心府受了刺激，再跑是不大可能了。”

　　他看向顾念，“这是娘子的马？”

　　顾念摇头，回手指了指还瘫坐在地上的李婉春，“她的。”

　　冼泽看看李婉春的惨状，当下便明白这是咎由自取，冷哼了一声。

　　正说着，李婉春的家人到了，几个健壮的仆妇带了个简易的担架，将李婉春扶了上去，就要抬走。

　　“喂，马呢？不管了？”邓莹冲着那群人背影叫道。

　　李婉春狠狠丢下一句，“不要了！死了算了！”

　　说完，又骂了仆妇几句，闹哄哄的一群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马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有人受伤，大部分人觉得扫兴，也就都回去了，只剩下顾念她们还在。

　　“冼大哥，这马——”顾念抚摸着马脖子，心里一酸。

　　冼泽的药不知是什么来路，不仅能止血，似乎还带着舒缓的作用。白马这会儿缓过来了一些，像是知道自己被丢弃了，静静地躺着，大大的眼睛溢满了泪水。

　　冼泽知道她要说什么，叹了口气，“顾娘子别担心，这马既然无主，我带回马场就是，好歹养着它，不让它受苦也就是了。”

　　顾念赶忙道谢，又吩咐莺时拿些钱来。

　　冼泽赶紧推辞，“一匹马而已，还吃不穷我，顾娘子放心，我定好好养着它。”

　　说完，冼泽拍了拍马头，“你啊，也算因祸得福了。”

　　白马似是听懂了，微微抬起头，往顾念身上轻轻蹭着。

　　冼泽笑道：“它喜欢姑娘，姑娘给起个名儿吧，往后得空了，也来咱们马场看看它。”

　　顾念点点头，低头看向白马的眼睛。

　　明明是通透又纯真的眼神，可惜落到李婉春手里，之前还不一定受了多少罪呢。

　　“通体雪亮，不如就叫照夜白吧。”

　　冼泽拍了拍马头，“照夜白，好名字。”

　　因着照夜白暂时没法行走，冼泽叫人去找一辆大车将马拉走，顾念她们也就不在马场盘桓，各自带着马离开了跑马场。

　　折腾了一天，等抵达城门时，几人都面露疲色，无心说笑了。

　　邓莹原意是打算叫顾念去家中做客，只是她没想到李婉春会使出那样恶毒的招数，一时恹恹不乐，顾念见状，便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邓蓁提出要送顾念回府，被顾念婉拒。

　　邓蓁倒也不坚持，带着邓莹先走了。

　　只是去时是三人两骑，如今莺时只能和顾念一骑。

　　莺时执意要牵马走回去，顾念想了想，也翻身下马。

　　“咱们散散步吧，琥珀今天也累了，让它走一走。”

　　好在已经进了城，倒也不算路远，顾念牵着缰绳，慢慢地朝国公府走去。

　　此时已将近傍晚，家家点上了灯笼，笔直的大街两旁，尽是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赶回家中的行人，各色摊位则趁着此时休息用饭，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顾念一路埋首走着，也不说话，莺时看着心疼，以为她为今日的事伤怀，不免劝道：“姑娘别往心里去，那李二娘子为人不堪，主君一定会帮姑娘出这口恶气的。”

　　顾念一愣，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

　　“什么出气不出气的，今天的事，我就没放在心上。”

　　莺时奇道：“那姑娘为何兴致不高？可是累了？”

　　顾念叹了口气，望向满街次第亮起的火红灯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大约知道李婉春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却始终理解不了她的所作所为。

　　尤其是不能接受她对生命的漠视。

　　感受到莺时关切的目光，顾念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许是还不大会骑马，太紧张了，咱们快回去吧，我饿了。”

　　听她说饿，莺时连忙点头，接过缰绳，刚要说好，便见顾念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霍厌正站在街边，笑着看着她，许琮候在一边。

　　“是主君！”莺时捂着嘴偷笑，“姑娘快去吧，奴婢先回府，让霜序给姑娘做些好吃的。”

　　说着，冲霍厌行了个礼，牵着马快步走了。

　　顾念慢慢走过去，换上一个笑脸，“怎么站在这？”

　　霍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许琮远远缀在后面。

　　“听宋白说你今日去了跑马场，想着也该回来了，便出来迎迎你。”

　　这一迎就迎了四五里。

　　顾念心里一暖，嗔道：“晏郎怎知我会走这条路，万一走岔了，岂不是错过？”

　　霍厌紧了紧手指，笑道：“不会错，我知道。”

　　顾念哽了一下，突然有些想落泪。

　　“怎么了？”霍厌低头觑到她神色不对，温声问道。

　　顾念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霍厌也不再追问，只是建议道：“要不找个地方歇歇，我让许琮回去套车来？”

　　顾念连连摆手，“哪里有这么娇气，不用麻烦了。”

　　霍厌歪着头定定看她，突然往旁边扯了一下，将人拉到一个小摊前。

　　是个卖果子的。

　　“吃点甜的，先垫垫肚子。”霍厌买了一串糯米团子，递给顾念。

　　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被穿在竹棍上，互相挤着，看着敦实可爱。

　　店家有心，用芝麻粒和红果酱在团子上画出不同的表情，一共四粒，正好凑了个喜怒哀乐。

　　顾念看着看着就开始笑，“这可怎么下口啊。”

　　霍厌指指第一粒，“你吃这个。”

　　顾念咬了一口，糯米团子软糯可口，里面还有芝麻馅，香甜怡人。

　　也是真有些饿，顾念三两口就吃完一粒，刚要再吃，被霍厌拦了一下，“我尝尝。”

　　顾念点点头，转身又要去买，霍厌却拉过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叼下一粒，慢慢地咀嚼着。

　　“还不错。”

　　顾念脸都红了，偷偷去撇跟在后面的许琮。

　　许琮眼睛四处乱瞟，装没看见。

　　结果就这一会儿，霍厌又吃了一个，竹签上只剩下一个。

　　“还有一个，你吃。”

　　顾念以为他爱吃，将最后一个也举到霍厌跟前，“你也饿了吧，这个也给你。”

　　霍厌摇了摇头，“两个足够了，这个定要你吃。”

　　顾念有些懵，稀里糊涂地看着最后一个团子。

　　那个表情是“乐”的团子。

　　顾念身体猛地一震，这才反应过来。

　　喜，怒，哀，乐，霍厌把怒和哀吃掉，留给她喜乐。

　　想明白这一折，顾念忍了半天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

　　霍厌看她流泪，目光一凛，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着顾念的手，替她看着路，让她能放心的低头拭泪。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语地走回国公府，进到却岚轩时，霜序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顾念看了看，是涮锅。

　　霜序笑道：“莺时回来说姑娘饿了，奴婢想着，若是提前做了，姑娘回来定要沐浴，菜就冷了；若是不做，又怕姑娘饿坏了身体。”

　　霍厌点点头，“倒是个好法子。”

　　于是顾念先去沐浴，霍厌也自去更衣，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坐在热腾腾的铜锅边，准备吃饭。

　　霍厌先盛了一碗羊肉汤，“饿坏了吧？先喝完汤缓缓胃。”

　　顾念也不推辞，捧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果然是香气浓郁。

　　喝了口热汤，肠胃也妥帖，顾念心情放松了不少。

　　顾念夹了一筷子羊肉，伸到锅里去涮，不料筷子抖了一下，掉落了一块羊肉。

　　“怎么了？”霍厌看她抬臂似有滞碍，目露关切。

　　顾念这才想起肩上的扎伤，连忙摇头，“没什么。”

　　霍厌看了她两息，回首叫霜序，“怎么回事？”

　　霜序赶紧过来，“回主君，姑娘她，肩上有伤。”

　　她看了看霍厌渐渐沉下去的面色，又补了一句。

　　“像是被利器扎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