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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坠马 李婉春自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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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莹正跑得带劲,也顾不上回头去看她们,只一味地驱动彤云不停地加速。
谁知,一直只有彤云有节奏的踏地声中,突然夹杂进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邓莹回头去看,没料到竟是李婉春。
李婉春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不停地用马鞭抽打座下的白马,那白马吃痛,又不敢不跑,嘴角隐隐已有白沫泛出,鼻息更是粗重的吓人。
转眼间,李婉春便赶上了上来,和邓莹齐头并进。
“可以啊李二,没想到你有点本事。”邓莹偏头笑道。
李婉春冷哼一声,作势抬起左手。
邓莹以为她还要鞭打马匹,赶忙叫道:“你那马快不行了,别跑死了!”
话音未落,只见李婉春手指一翻,指尖一道莹莹的蓝光闪过,就要朝彤云的脖颈处拍去。
“给我停!”一道娇喝从后方传来。
与之同到的,是一个黑红相间的物件,直直砸在李婉春的左肩上。
那物件力道极大,带得李婉春坐立不住,手便失了准头,慌忙间去抱白马的脖子。
却不想白马像是受了极大的苦楚,人立而起,嘶鸣中夹杂着悲泣和嚎叫,整匹马直直倒在地上,颤抖不已。
李婉春也被摔下马,躺在地上捂着腿哭喊。
如此一来,比赛只得停止。
邓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忙下了马跑过来,只见白马倒地抽搐,似是不中用了。而李婉春小腿处有一个突兀的凸起,该是骨头折了。
离她不远处,有一条马鞭落在地上。
“你没事吧?别乱动!”邓莹心思纯直,见人受伤,哪里还在乎她们之间的龃龉,连忙要去查看伤势,又不忘冲周围叫道:“谁受累给李家报个信儿去,赶紧找人来接她!”
“你别碰我!”李婉春哭得满脸是泪,此刻还在嘴硬,硬是腾出手拍开邓莹。
观战的人见有人坠马,连忙围了过来,邓蓁看得仔细,趁着人乱,走过去将马鞭拾起,藏在手中。
“是谁!谁下的黑手!”李婉春抱着腿,不顾形象地大声哭喊道。
顾念刚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拉住手腕,又有什么东西被塞进自己手里。
她低头一看,是自己的马鞭。
再一抬头,邓蓁松开了手,泰然自若地转过身去。
邓莹更糊涂了,“什么黑手?李婉春你摔傻了?你自己的马跑劈了,你怪谁啊!”
李婉春疼得一脸汗,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眼邓莹,作势要自己站起来。
“行了,你快别乱动了,再伤一次你可就跛了!”邓莹按住李婉春的肩膀,掰开她的手,也不敢妄动,左右伸着头查看,却被衣裤遮住了伤处,看不仔细。
邓莹有些急了,“也没个剪刀,怎么看啊!”
“我来吧。”顾念拨开人群,走到李婉春跟前蹲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匕首,正要划时,又冲人群道:“还请各位避个嫌,毕竟是个姑娘家。”
众人连连称是,不论男女纷纷背过身去,将顾念三人围在中间。
“你干什么!少拿你的贱手碰我!”见顾念要割开衣服,李婉春怒目而视,叫骂声都带了几分颤抖。
顾念冷冷看她,停下手中动作,“行啊,那就等你家仆去叫大夫,一来一回也没多久,你就这么生受着,反正跛不跛脚不知道,疼而已嘛,忍忍就过去了。”
她又伸着脖子扫视了一下,“这半天都不见你家仆过来,你是自己来的吧。”
李婉春被怼得无话可说,咬着牙瞪着顾念。
邓莹见她嘴硬,急道:“行了李婉春,这会儿你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真跛了你就高兴了!”
李婉春气得心绪翻涌,又生怕真的一辈子跛足,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开了手。
顾念转头吩咐道:“哪位辛苦一下,去几个差不多小臂长短的树枝子来,越直越好。”
立刻有男声回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莺时蹲在一边,急急问道:“姑娘,我做什么?”
顾念看了眼李婉春,对莺时道:“你让李娘子靠在你身上,抱住她,别让她乱动。”
莺时依言照做,顾念握住匕首,对李婉春道:“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别动。”说完手起刀落,慢慢划开了李婉春的裤子。
她不敢撕扯衣料,只好用匕首一点点割开,又顾忌李婉春的腿,折腾半天,出了一身的汗。
伤处被暴露出来,果然是骨折了,不过好在没有外伤,只是有些渗血。
顾念长年打猎,大伤小伤没少受,处理骨折其实不难。只是毕竟对方是个大小姐,她也不敢妄动。这会儿正好有人将树枝顺了进来,顾念拿过树枝,招呼邓莹帮忙。
她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作势要割,邓莹拦了一下,“念姐,这可是冰蚕丝啊。”
顾念笑着摇摇头,毫不心疼地割下半幅,轻轻包裹住李婉春的腿,又将剩下半幅撕成布条,将树枝固定在断处绑好。
“不要动了,等你家来人接你走。”顾念擦擦额头的汗,叮嘱道。
“怎么马突然就惊了呢?”人群中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是啊,突然就倒地了,看着不像是跑过力了啊。”
李婉春闻言浑身一震,也不说话,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顾念处理完她,站起身子,人群散开了些,给她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躺在地上的白马跟前蹲下,白马还在不停地喘息,嘴角都是沫子,看着可怜极了。
“可有什么不妥?”邓蓁走过来,低声问道。
她拨开马的鬃毛,只见不知是什么东西,完全没入皮肉,只留一点光亮在外面。
顾念抬头,眉眼间满是怜惜,“能不能麻烦邓郎君跑一趟,请冼大哥过来看看,这马……怪可怜的。”
邓蓁看得一震,下意识就说了句好。
邓蓁走后,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只剩几个和李婉春相好的还站在一边。
莺时抱着李婉春坐在地上,邓莹蹲在旁边,只有顾念,一直守着那匹白马。
“念姐,那马还能活么?”邓莹问道。
顾念轻轻抚着马的鬃毛,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只希望冼大哥有法子。”
李婉春见状,恨恨道:“死了才好,把我摔成这样,不死我也杀了它炖肉!”
顾念转过头去,冷冷盯着她,“你的马为何把你摔下去,你自己不知道么?”
听她这么说,李婉春一愣,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呀!念姐!”邓莹突然惊叫一声,指着顾念的右肩瞪大了眼。
顾念伸手将衣服拉近了一看,有一小片棕褐色的洇湿。
是刚才被李婉春伤到的地方,这会儿她一直没去止血,已经渗出一小片,洇湿了衣服。
顾念伸手按了按,发现并没有特别潮湿,但她突然想到一事,走到李婉春跟前蹲下,压低了声音问道:“针上你可有淬毒?”
李婉春大惊,眼神慌乱瞟向一侧,声音发虚,“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念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靠近她的耳朵,一字一顿道:“我再问一次,你淬毒了没有?”
李婉春刚要摇头,顾念指了指站在周围的几个姑娘,“你若不想闹大,就别让我再说一次。”
李婉春脸色一白。
邓莹离得近,听得清楚,“念姐,什么淬毒啊?”说着,她瞳孔一缩,刚要叫出口,被顾念压了压手背。
她顿时收了声量,低声道:“你的伤,是李婉春弄的?”
顾念点头。
邓莹这下全明白了,联想到李婉春在马上的动作,她后背一凉,扭头狠狠盯着李婉春。
“好啊,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打算伤我和念姐!你可够狠的李小二!”
李婉春索性破罐破摔,“就是我又怎样,你能奈我何?有谁看到我使诈了么?”
莺时这会儿还抱着她,闻言气得浑身哆嗦,但碍着身份又不敢发作,贝齿咬得下唇直泛青白色。
“姑娘,咱们不管她了!让奴婢看看你的伤!”莺时说话时都带了哽咽。
顾念抬手止住了莺时,默默不语,只是定定看着李婉春。
到底是常年猎杀,平日里她刻意收敛一些肃杀的气息,如今面对李婉春,便是一丝一毫也不再掩饰,索性将骇人的气场全都散了出来。
“若只是皮肉伤,你如今也受了教训,我不与你计较。若是你淬了毒,最好老实告诉我,否则,”她压了压眼皮,“我能让你这双腿,毫无痕迹地终身残疾,你信不信?”
李婉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一个刁民,你胡言乱语什么!”
“不信?”顾念启唇一笑,伸手按在李婉春的伤处,轻轻摩挲道:“你可知,我曾经不止一次拆过猛兽的骨肉,我最得意的,就是能完整地拆出一副骨架,要不要我给你演示一下?”
她阴冷的语调让李婉春在大好的日头下,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再想到方才顾念熟练的疗伤手法,李婉春直觉她没说大话。
“你、你好大的胆子!”李婉春色厉内荏,“我,我恨不得淬上最阴狠的毒,让你不得好死!”
这话也算间接承认她没有狠毒如斯,顾念虽半信半疑,但这半天过去也没有毒发的迹象,便也放下心来。
顾念朝围观的人一招手,“过来一个。”
那几个姑娘都被顾念一手治伤的本事惊到,一时竟顺从地听话过来。
“替我女使抱着她。”顾念吩咐道。
那姑娘将人抱过时,李婉春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顾念,你故意的!”她都疼得发抖了,还不忘叫骂。
顾念轻松一笑,“我就是故意的,你做了什么自己记着点,没道理让我的人伺候你。”
说完,顾念带着莺时和邓莹,都围到那匹白马身边去了。
“你不管我了!”李婉春瞪大了眼睛,“一匹畜生你管它作甚!”
顾念头都没回,“管好你的嘴,有那功夫歇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