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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仇 这孩子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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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一击得中,将匕首抽出来,又狠狠扎下去。
“你杀了我娘!你杀了我娘!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顾念几近疯狂,手中的匕首不断地抽出,扎入,再抽出,再扎入,口中不停地喊着我杀了你,大胡子的脖颈被她扎得血肉模糊,几乎快要断裂。
飞溅的鲜血模糊了顾念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大胡子早已断气,头和躯干只剩细细的几丝皮肉连接,歪在一边。
顾念眼中快要滴出血来,摇晃着站起身,怔怔地看着大胡子的尸体。
许琮有些犯难,“主君,咱还没问出那东西的下落呢,您看这……”
“不急,”霍厌声音竟似带着一丝愉悦,“再看看。”
突然,顾念飞起一脚,将大胡子的脑袋直接踢了下来,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滚出去好远,直到陷入泥坑才停了下来。
看着不远处肮脏不堪的头颅,顾念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脸上血污遍布,笑容也显得越发凄凉。
接着她笑得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豁出命去的嚎啕和呼喊,震得山野俱荡。
“完了,这姑娘疯了。”许琮叹道。
霍厌不置可否,静静看着顾念。
她的眼神还有笑声,让他陡然觉得有一丝奇怪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
顾念捡了一把砍刀,摇晃着拖到大胡子的躯干跟前。
她双手将刀高举过头,借着刀的下坠,猛地砍了下去。
“你个畜生!你休想投胎!我要把你剁了喂猪喂狗!你不得好死!”
一刀下去,刀身卡在肋骨间,顾念拼出全力,踏住尸体用肩去顶刀把,可刀身依然纹丝不动。
“我不会放过你的,休想!”
顾念放弃用刀,转而抓起匕首。她跟着猎户,不仅学会打猎,还学会了分解猎物的本领,三两下便将大胡子开膛破肚。
即便是长年征战见惯杀伐的许琮,眼前的这一幕也让他后背发凉,胃里一阵阵抽搐,“这姑娘,她可真敢啊。”
顾念将大胡子的五脏六腑尽数掏了出来,扔到地上,泄愤一般的跳上去猛踩。
突然她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在一片狼藉中翻找起来,最后,从中夹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像是一颗光滑的玉石棋子。
许琮目力过人,立刻看到女孩手上拿着的东西,“主君您快看!”
霍厌点点头,“还真是柳暗花明。”
谁能想到,他们遍寻不着的东西,竟然在大胡子的肚子里。
顾念看着手心这枚小小的石子,神思渐渐清明。
所以这就是方才那帮人不杀了大胡子的原因么?
顾念将石子在手中捏了捏,感觉到一丝异样,翻过来看了看石子的底部。
好像有什么花纹。
顾念将石子在地上的血里蘸了蘸,使劲按在手心里。
如山。
什么意思?为何石子上会印这两个字,大胡子又为什么用这种方法藏起来?
顾念直觉这东西极其重要,或许方才那帮人要找的就是这个。然而为何重要,她想不明白,只觉得这东西恐怕有大用处。
她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处置,便在身上擦了擦,装进怀里。
“主君,咱们还不出去么?”看着此行目的被顾念收起,许琮哭笑不得。
“急什么。”霍厌站久了,左右看看,伸手将许琮的外衣扯下来,垫着后背靠在树上,身姿极其慵懒潇洒,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环境,恐怕以为他在春游歇脚。
许琮无语,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霍厌性格变幻莫测,许琮从小就是他的亲卫,也无法揣测到他在想什么。
冷风一吹,顾念冻得打了个哆嗦,抬眼去看,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隐隐听到野兽的嚎叫。
顾念来不及多想,连忙走进庙中。
急切的脚步却在踏进庙门那一刻停了下来。
殿中到处是横七扭八的尸体,血腥味扑鼻而来,整座大殿如同阿鼻地狱一般,阴森恐怖。
顾念这会儿才回过神,恐惧的感觉也回来了。她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围剿发生得太快,这些山贼还来不及收起震惊的神情,便死于刀下,个个都口鼻大张,活脱脱就是一群厉鬼。
而在这群厉鬼当中,躺着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子。
看到长袍覆着的母亲单薄的身体,顾念什么也不怕了,飞奔着扑了过去。
“娘——!”
这个可怜的女孩,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为她的母亲哭上一声。
哭声从佛殿传出,穿过阴冷的空气,传到暗处。
霍厌身边无不是身经百战的铁血男儿,但女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一支锥子,狠狠地扎进每个人心里。这些汉子们纷纷低下头,胸口处一阵酸胀。
许琮甚至抬手抹了抹眼角。
霍厌神色不变,但眼神陡然变得阴沉。
哭了许久,顾念的嗓子哭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到最后,只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不能让母亲就这么躺在这。
顾念将自己的里衣撕了一大条下来,找到方才霍厌他们用过的木桶,里面还残存着一些凉水,顾念将布条打湿,咬着牙掀开外袍。
顾姚氏美丽忧伤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的双眼还睁着,眼睛里残余着哀伤和担忧。
这个可怜的女人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牵挂着她的女儿。
人生茫茫,未来,她的孩子又该去往何处?
巨大的悲伤再次席卷而来,顾念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记重重的耳光。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害怕了,为什么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为什么当时不冲出去,为了母亲拼死一搏。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而她顾念,却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受苦,她连畜牲都不如。
顾念颤抖着手去合顾姚氏的双眼,然而人已经凉透了,她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将眼睛合上。
就好像她走之前没有再看女儿一眼,她不甘心。
顾念跪在一边,呆呆地看着母亲空洞的眼睛,突然起身,捞起水桶中的水,将脸洗干净,又跪回来,弯下腰,轻轻抱住母亲的脸庞。
“娘,您别担心,念儿会听话,会活下去!您,您安心走吧。”
说完,顾念凑近了母亲的脸,张开小嘴,轻柔地去亲母亲的眼睛。
濡湿的嘴唇和热气,总算让顾姚氏的眼皮松软了下来,慢慢合上了。
想到母亲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笑着看着自己,泪水似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而她早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张大着嘴无声的哀嚎,眼泪模糊了视线,天地一片混沌。
顾念一边哭,一边给顾姚氏清理身体。手中的布条很快被血污弄脏,顾念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擦拭着母亲的身体,她要让母亲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收拾干净。
顾念抹了抹眼泪,试着将母亲的身体拽起来,艰难地背到自己背上。
然而刚一要站起身,瘦弱的双腿支撑不住,顾念被压得向前扑倒。
方才一番砍杀,已经耗尽了顾念全部的力气,此时她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连举手都费劲,更何况要背起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在顾念进殿之后,除了听到女孩的哭声,许琮他们却半天不见人出来,正感到奇怪,伸长脖子去看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顾姚氏的遗体被捆绑在顾念瘦小的身体上,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拼尽全力,用尽各种办法,一点一点的带着母亲往殿外挪动。
“主君!别等——”许琮话音未落,霍厌已经走了出去。
顾念正咬紧了牙关,闷着头向前爬。突然,一双靴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歪过脑袋,勉强向上看。
是方才的玄衣男子。
“可以了。”
霍厌淡淡出声,一边的亲卫连忙过来,七手八脚要去解捆在顾姚氏身上的布带。
“你们干什么!放手!放手!别碰她!”感觉到身上一轻,顾念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翻过身抱住将要被抱走的母亲,帮忙的人猝不及防的手一松,顾念将母亲夺回,抱着人重重摔回到地上。
生怕男人们再动手,顾念不管不顾地趴在母亲身上,手脚并用,紧紧箍着顾姚氏的身体,发疯一般冲霍厌骂道:“王八蛋!你们再动一下试试,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在场人无不默然,女孩粗哑着声音威胁他们,恨不得和他们一起坠入地狱,可没人生气,此情此景只让他们觉得心酸。
霍厌蹲下身子,语气平静,“凭你现在这副样子,你怎么安葬她?”
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他难得的,心平气和的同一个陌生人说话。
顾念不说话,也不起身,转过头去,将脸埋在顾姚氏的肩窝,就像她之前日日习惯的那样,就像母亲还没有离她而去那样,就像这怀抱还残存着一丝温暖那样。
她今日会死在这里,也好,跟着母亲一起走,不是什么苦事。
许琮终于看不下去,抹了把脸,蹲到顾念身边,放轻了声音道:“姑娘,我们不是坏人,你别怕。你放心,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一把。”
顾念一动不动,也不回应。
许琮无奈地去看霍厌,霍厌点点头。
许琮于是伸手想将顾念抱起来,手碰到顾念肩膀,预想中的挣扎没有出现,许琮一惊,赶紧晃了晃她的身体。
“主君,这姑娘,好像睡着了。”许琮将人轻轻翻了过来,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