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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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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慢走。”抚晴一回来便看见迎面而来的方修。她连忙走到一边,曲下身子,向方修行礼,方修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走了。
等方修走后,抚晴便急急忙忙地跑进方点的居室里。
“小姐,吴先生又生气了。”抚晴抱怨道。
“你怎么和她说的?”一来二去方点也没了睡意,取来架子上的外袍就要穿上。
“都不用我说,吴先生一看我的表情就走了,他还说年前都不会来了。”抚晴起身去帮方点找来鞋袜。
“那很好。”方点穿戴整齐,就要往屋外走,“爹回来没有?吴先生的事情我和他说。”
抚晴跟在方点后面道:“还没有,不过算算时间,差不多就要回来了。小姐可以去正厅等着。”
方点脚步一停,改了方向,“也成。”
“弟弟好。”方点一进正厅,便看到二姨娘的儿子方远蹲在地上玩。
方远不同于方修,他胆子小,又不是正室所出,看见方修和方点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写戒备。
方点不喜欢那双眸子里的戒备感,这不该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
走上前去,方点将方远抱了起来,他长得慢,还小小一只的。
“蹲在地上干嘛呢,和姐姐说说话。”方点笑着看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把他圈在怀里。
方远沉默着,时不时抬眼看看方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手不断摩挲着方点的衣服。
也许他是有话说的,只是看着自己说不出口,方点想。
情不自禁地,方点抚摸着方远的脸。
“小远,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下来!”
方点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方远已经被抱了下来。
“哪能让姐姐抱你,快和你姐姐说对不起。”罗粟急急忙忙的看着方远,眉头也蹙了起来。
方远的手被罗粟紧紧攥着,大半个身子藏在罗粟身后,小眼睛里满是害怕,抿着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到最后方远被罗粟带走时,方远茫然的往后看了一眼仍在原地的方点。
对上那双眸子,方点勾唇朝他无奈地笑了笑。
好几次见面都这样,方点不明白为什么罗粟总是让方远和自己保持距离。
甚是无奈,方点重新坐了回去。
大雪如柳絮搬纷纷扬扬地飘落,不断从地板筑起“高楼”。
六百年前地北京竟也如此冷。
正当方点看着大雪出神时,一身红衣入了方点的眼。
刚下朝的方尘回来了。
方点起身去扫方尘身上的雪,又亲自去端了一杯热茶来,“父亲,喝杯热茶缓缓身子。”
“怎么没去上学。”一口热茶暖胃,方尘紧蹙的眉头才展开。
“父亲,吴先生虽然博学多才,但相处这么久以来,所教之内容并不是女儿想学的。”方点垂着眸子,替方尘将官帽取下。
“字会写了,诗会背了?如果这最基础的你都不懂,那你能学什么呢。”方尘吹了吹茶,声音沉重。
一语成谶,的确,如果不愿意学字和诗,在这个时代,方点除了琴棋书画,再没有什么好学习的。
“爹,字和诗词女儿都会了,不信您考考我?“
方尘沉默地盯着方点的眼睛,半响道:“爹不考你,爹相信你,爹不信你是个爱撒谎的孩子。但爹要问一句,从前不认字是装的?”
“算是吧。”方点硬着头皮道。
“那你想学什么呢。”
“还没想好,春节之后再说吧。”方点道。
“也成,你去把你哥喊过来。”方尘捋了把袖子。
“方修?我这就去。”
这还是方点第一次到方修的院落,方修的院落没有那么多的花草,大冬天,白白一片,看着倒是冷清。
“哥,爹喊你去正厅。”方点轻轻叩门。
“先进来。”
依言,方点轻轻推门进来。甫一关门便被方修塞了个汤婆子。
“以后这种事让下人来传唤就行了,你自幼身子弱,不要受凉。”边说着,方修拉起方点的手,把他带到了书案前,“看看。”
身子弱?方点回想着这个问题。
一个多月了,方点真没觉得这副身子有任何问题,倒是感觉出奇的好,干啥都精神。
“不喜欢吗?”
“什么?”方点这才回神,朝书案上看,“话本子啊!”方点拿起来翻了几面,发现竟然是讲爱情的。
“给我的,哥?”
“嗯,看你很多次听吴先生的讲学犯困,便把我之前看的话本子找出来了。”
“哥这是知道吴先生年前不会来给我上课了。”方点抬头去看方修。
“不是,不是年前不会来给你上课,是吴先生再也不回来给你上课了。”话说此,方修轻笑了一声,“他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睡虫,每次讲学都要犯困,他说不教了。”
“嗨,给哥丢脸了。”方点也笑,毫不在意。
“你先在这看着,身子暖和点了,我一会回来拿件大氅送你回房间。”
“好。”方点依言坐下,听着方修关门出去。一抬眼,入目便是方修的字。字如其人,方修的字没有那么的遒劲,倒是有种婉转的美,再结合方修的性子,方点觉得方修和杜甫有点像,总给人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方点了解的历史不多,只是记得方尘去世后,因为揽权太重,揭发攻讦方尘的奏书源源不断地出现在贞治皇帝面前。所以贞治十二年,皇帝下诏查抄了方尘的家产,命令司礼监太监张盛,刑部右侍郎秦隼及锦衣卫、给事中等奉命前往,而其中秦侍郎有“活阎王”之称,也因此方修遭到严刑拷打,留下绝命书自缢。
方点想到这里多少有些难过。
知道历史走向的方点,方点其实茫然过:究竟要不要帮方家改变历史走向。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非就是要或者不要。
至少现在方点的答案是不要,一是她不想改变历史,二是她对这个时代、对这个家还没有什么归属感。
总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正厅里,方尘听到方修的渐近的脚步声也慢慢起了身子,方修一路跟着方尘进了书房。
方修点上炭火,又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至方尘手中,“父亲唤儿子来有什么事吗。”
“礼部最近可忙?”方尘不急不忙的开口。
“圣上身子抱恙,春节不大办,皇上将此事交给司礼监了。”方修坐在书桌对面道。
“哼!”方尘一掌拍在书桌上,“开国皇帝铸造铁牌,悬置宫门,明令‘内臣不得干予政事,犯者斩’,现在这些皇帝倒好,方方面面过度宠信司礼监,眼见的司礼监已经能和内阁对立,手不光伸到了兵部,吏部,现在连你礼部也伸到了。”
方尘扫开桌案上的笔和纸,接着道:“我看我内阁的意见在圣上面前也是无足轻重,不仅如此皇帝还屡屡偏袒宦官侵吞宫廷财产、殴打官员、假传圣旨,如今臣子们拿到奏书的批红,还要掂量掂量这是不是皇帝本人的意思。”
怒气渐渐消失,方尘轻叹一声,“我看这个内阁我是没有必要待着了。那几个宦官会说话,把圣上哄得开开心心的,哪里需要我们内阁的存在。“
方修静默着听完方尘的一番话,明白父亲心中的满腹经纶却无处效用的无奈,思考再三只道,“父亲息怒,圣上宠信司礼监是如今暂时不能改变的局面,我知道父亲心中的气愤是为何,但父亲这些话只在我和您之间说,外面万万不能这么说啊。”
“我明白。”方尘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既然皇上把事情交给了司礼监,那你也休息休息,快春节了,别忘了带方点去祭拜你娘,我身子近来也不利索,就不去了。”
“好。”方修说完起身,刚准备拉开门,便听到方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我父子二人在朝堂身居高位,要辩清身边人,对任何人都要有防备心理,心存戒备,关键时刻要明哲保身。”
这是父亲对儿子诚挚的一句忠告。
方修听此,说了一声好,便出去了。
明哲保身,或许是和兄弟,或许是和老师,抑或是和父亲。
方修心里斟酌了三分,不知道父亲说的是哪一个。
又或许真的只是一句简单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