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索》君怜其华

4、第 4 章

　　方尘的话并没有让方修回味多久，事实上入仕途以来，他并没有因为方尘在内阁的身份而在官场上得到多大的好处，顶多也就是不会有人能轻而易举的除掉他这个礼部侍郎的位置。
　　扪心自问地说，方修进士及第得到礼部侍郎这个官职，是靠他自己的才学得来的，来的干干净净。
　　方修去了方点的房间，让抚晴去取了一件方点的大氅来。抚晴办事利索，没一会就将大氅取来交到他手里。临走的时候，方修看了一眼低着脑袋，恭恭敬敬的抚晴，欲言又止，最终问道：“府上的管家，可将月钱和过冬的衣服发到为了？”
　　“回少爷，王管家办事很稳妥的，都到位了。”抚晴依旧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答。
　　“好，你去把炭火烧起来，我去将方点接回来。”方修看了一看仍然低着头的抚晴，抿了抿嘴巴，就走了。
　　方修进来的时候，方点正看着话本子喽喽发笑。
　　“笑什么呢。”方修问。
　　“笑这里面的孙小姐傻，我看的不多，可是感觉已经把故事读完了。这个故事和白居易写的《琵琶行》里的那个女孩一样，都喜欢上了一个无情的总是外出做生意的商人，然后自己一个人夜夜守空房，郁郁寡欢。要我说，商人做生意如何带不了一个女人一块了？分明这孙小姐就是这个王先生偷偷摸摸找的一个外室，完事还不敢告诉家里人，所以只能隔一段时间来找孙小姐。可怜这孙小姐还真以为王先生是他的救命恩人，在王先生一无所有的时候还陪着他。
　　“嗯，这人啊，怎么能这么贪心。”方点边翻书便说起自己的感慨，待一说完，抬头便对上方修温润的眸子。
　　自己是在发牢骚，可看方修的反应，竟然感觉有点嘲笑的意思，方点开始怀疑自己刚刚说的话难道说的有什么问题，难免诧异道：“哥，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看错了，王先生不是什么商人，他是一个正品官员。”
　　正品官员？方点嗤笑。
　　“得，那不光要往贪心上靠了，还得往阶级对立，尊卑有别上想了。社会地位过于悬殊，孙小姐几乎不肯能进入这个官员的家里，一方面可能给人证明自己滥情的属性，另一方面给自己的名声造成影响。”
　　“滥情......”方修在咀嚼这两个字眼。
　　“对啊，在我的观念里，一个男人只能取一个妻子，只能对妻子好，连妾都不可以有，不然何以证明自己是爱妻子的。哥有喜欢的女生吗，哥要是有喜欢的女生的话，就应该知道喜欢一个女孩的时候是不可能同时喜欢另一个的，更遑论是爱。”方点说的愤愤然，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方修咻地笑了起来，摸了摸方点的发顶，“妹妹在有些事情的方面，总能给人一些意想不到的见解。”
　　方点回给方修一个笑容算是回应，随即又严肃认真地问，“哥，你会不会成为话本子里地王先生，取很多个女人，还有每名分的外室？”
　　见方点严肃起来，方修也收起了笑容，直起了身子，如今二人隔着一种书桌而坐，将中华文化的糟粕拿出来正面谈论。
　　方修开口，“不会，兄长这一生只爱三个女人：一为母亲，二为你，三为妻子。”严肃的气氛里说出来的这句话，更像是一句君子肺腑之言。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修这是在给他自己定下承诺。
　　方点顿时哑口无言，能在这种社会许下这种承诺的人能有几个。方点想到了那个妻子亡故，终其一生不在续弦的王维，心里是由衷的佩服他，而现在，她也很佩服方修。
　　她想了想，还是道，“兄长，如果在不违背义与孝，仅仅关乎情的时候，我希望兄长能将妻子放在第一，长辈们放在第二，把我们平辈们放在最后。”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多时候，古代女子苦不堪言。她希望哥哥对他妻子的态度就是希望未来有一个人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她，让他成为自己的靠山，多给她一些信任和偏爱，仅仅如此。
　　这以后，方修在没有说些什么，给她穿上大氅就送她往房间走。她以为方修会照旧把她送进房间里，可是这一他没有，里房间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方修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进去后，就离开了。
　　抚晴见小姐回来，便上前去，“快进屋，少爷早让我把炭火烧起来了，屋子里现在可暖和了。”语毕，拉着方点的手，便往屋里走。
　　不知道为何，抚晴感觉很开心。
　　方点问，“怎么这么开心？”
　　“小姐可知如今朝廷内外都在劝皇上让长子出来读书，而皇帝怎么都不肯这事吗。”
　　方点茫然摇头，“你说说。”
　　“有件事是我听下人们说的，说是今天首辅大人徐行为了让长子出去读书，当着皇帝和皇帝他的两个儿子的面，夸长子面相看着就是可塑之才，已近七岁了正是出去读书的年纪。你猜皇帝这么说，皇帝说：‘朕五岁的时候就能读书。’笑死我了，这不就是再明摆着告诉徐首辅自己的二皇子也可以出阁读书吗。”（这事是真事，嗯，没错，正是执着于不立长子为太子，天天和文武百官们周旋的万历皇帝）
　　方点不太懂，问道：“为什么不能送二皇子出去读书？”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王总管好像说是因为，文武百官察觉到皇帝不愿意立长子为太子的心，所以想出来的对策，让长子出阁读书，就是间接承认日后长子为太子。”
　　方点试着回想了一下嘉贞八年的这位皇帝。现在的太后也就是皇上的母亲，也是宫女出生，而现在这个皇帝的长子的母亲也是宫女出生，这一切像是个球，踢来踢去，让皇上自己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嗯......只要这皇帝不傻，就不会用孩子妈的身份来当里二皇子的借口，因为这样他自己的地位也会不保。
　　方点是理科生，历史学的不多，她确实猜到了这个皇帝不蠢，恰恰相反，还很精明，可惜处事起来却很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