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东京湾》流河亦殇

2、相距11年

　　2005年11月21日，我17岁生日。那天被我的狐朋狗友生拉硬拽得去了经济开发区的KTV玩。像我这种五音不全的人，KTV一般只是一个坐着吃喝并且听别人唱歌的地方。
　　“李珊珊同学，你这是干嘛呢？”每次喊起李珊珊的名字来，他就特别想掐死我。因为他是一个身高175cm，体重175的爷T。对于我这个身高162cm，体重96的人而言，他简直是个庞然大物。这不，他直接跑过来一只胳膊把我举了起来。
　　“钱珑同学，你想死吗？”他已经掐得我快断气了。没错，我就是名字念起来跟乾隆皇帝一个音的钱珑。我怀疑我爸爸或者我妈妈跟我一样年纪的时候，是一个中二少年或者少女。说起来，我有一个小学男同学，名叫康熙。我跟他坐了一整年的同桌，还好他在2年级的时候就转学走了。听说是移民去了德国。谢天谢地，他移民了。其实我觉得我的小学班主任可能是一个中二的，额，中年秃顶男人。
　　“别别别，我错了，放我下来。”我怂起来的速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一边玩去吧。”李珊珊懒得理我。把我扔到了KTV的沙发上。继续和他旁边坐着的一个反正我不认识也不敢兴趣的妹子玩起划拳喝酒了。
　　我看着KTV里一群魑魅魍魉们，就在脑海中思考着人生三大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然而我思考这个问题还不到30秒，KTV的门就被一个人打开了。一个身高肯定比我高不了多少，但体重肯定是我的两倍的人出现在门口。还没看清楚他的长相，我的目光就被他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金色项链给吸引住了。传说中的土豪出现了吗？我默默得想。
　　“常左，你终于来了。来来，给你介绍。”李珊珊走到门口，带着土豪走了进来，把KTV的灯打开了，然后挨个介绍起KTV里的魑魅魍魉，张三李四王五～反正我是记不住脸也记不住名字的，只是突然发现，原来KTV里呆了这么多的人。是不是因为刚才灯光太昏暗，我才根本就没注意到。
　　这个叫常左的爷T往KTV的桌子上放了一个蛋糕，扔下了3包软中华的香烟，招呼我。“钱珑，祝你生日快乐。李山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哈。”李山就是李珊珊的艺名。
　　“谢谢谢谢啊，常哥。”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世俗了。
　　“多大点事，那你们好好玩，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他就往门口走去，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带走一片云彩。李山站起来跟着他一起走出了KTV。我目送着他俩走出去，伴随着KTV门的重新合上，刚才那片刻的宁静之后，又回到了喧嚣的10分钟前。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歌声，魑魅魍魉们拿起桌上的烟开始没完没了地抽。这一夜，大概又是他们生命中，醉生梦死的平凡一夜吧。

　　李山回来的时候，提着一箱啤酒。他说这是他送常左出门了，常左又卖给我的。我说这哪是买给我，这是买给你的才对。李山笑了笑，说来，喝吧。喝完这一夜，你就18岁了。你就是个成年人了。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傻，过了这一夜，老子也才只有17岁。”
　　李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啊，哈哈，我记错了啊。来来，废话少说，喝喝喝。”
　　我不记得我到底喝了多少酒。只记得我被李山拽着去了厕所，吐了一个昏天暗地。然后，又被他扛上了不知道谁的车。司机也是在我们KTV里喝得摇摇晃晃的一个T。在路上一会S型，一会O型的，我们福大命大的安全抵达了一家酒店。后面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我17岁的想象力了。

　　2005年11月22日。我醒了过来，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凌晨3点，头疼欲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睡着的床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3个我不认识的人。突然我一个激灵就清醒了，站了起来，身体却不受大脑的控制，摇摇晃晃绕过了床，走到了客厅，惊奇地发现沙发上竟然还躺着另外3个我还是不认识的人！这是什么个情况，我觉得那一刻，我是完完全全地惊呆了的。我想我应该是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却完全无法回忆起凌晨3点前的1，2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我只记得我走出了KTV，坐上了车，晃了一个昏天暗地，再然后，就是现在这般光景了。
　　“你瞎晃悠啥呢？”李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天谢地，我差点以为我被拐卖了。
　　“这是什么情况？”我疑惑地看着李山。
　　“诶诶，少废话，你睡那里面去吧。”李山直接把我推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一个酒店的行政套房。
　　“我现在是知道你为啥要把我拽到这个荒郊野外的KTV了。”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金牛座的李山同学。他精明的商业头脑。
　　“废话啊，不然早就被警察抓走了好吗？你是不记得刚才那一路开车是怎么开的吧。”
　　“记得。晃得脑袋都疼了好吗？”我回想了一下刚才坐车的那个场景，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去灵隐寺拜一拜，感谢菩萨保佑。
　　“行了，快去睡吧。我给你把门锁起来啊。嘿嘿。”李山说完就真的把门合上了。但是结尾那两声□□的笑声是怎么回事？我刚想这个问题，就发现了答案。答案就是，这个房间的床上已经躺了另外一个人。应该是一个p吧。长得很小巧的一个女生。立体精致的五官，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睡着的样子很可爱。看起来，哦，不，应该是闻起来像是喝了很多酒的样子。这个混蛋。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李山。然后躺上床。心跳的有点快。那个女生好像知道有人来了。但是并没有躲闪，反而是贴上了我的身体。我愣了一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轻轻的喊了她一声。没有反应。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吧。我一边乱七八糟想了些有的没的事情，一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她并没有反抗，反而是迎合着我的姿势，跟我贴着更近了。然后，我就搂着她睡着了。
　　22日早上9点，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那个女生也醒了。睡觉的姿势还保持着昨天晚上我搂着她的状态。她没有动，我也没有动。只是我的呼吸有些凌乱，她也是。我故作镇定的默默地抽出了我垫在她脖子下面的手臂，有一点点酸麻的感觉。我一边用左手揉着右臂来缓解酸麻的触感，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额。嗯。”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空气中尴尬无比的气氛。
　　“你叫钱珑。”女生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御姐范儿。
　　“对。”我回答。
　　“我叫白泽。”女生说。
　　“噗，你是上古神兽呢。”我笑道。
　　“你还皇上呢。”女生也笑了。

　　这是我跟白泽第一次见面对场景。这样戏剧化的进展，让我俩都惊叹不已。但是，我们那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往后也并没有在一起。我和白泽就仿佛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我有我的逍遥，她有她的自在。我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缩。又或许，那是一种理智。如果你觉得在拥抱之后，面对的将会是万丈深渊，你还会选择不顾一切的往下跳吗？那么，假设你可以不顾一切，但她也可以吗？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在爱情中考验人性的原因吧。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2010年1月5日。白泽和我坐在上海人民广场的一间满记里面。
　　“你不送我去机场吗？”我问到。
　　“不会。”白泽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呢？”我试着让气氛轻松一点。
　　“因为我不喜欢离别。”但是白泽严肃的有点让我无所适从。
　　“但我也不是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呀。”我还想开个玩笑试试。
　　“你回来的话，也不一定会呆在我身边。”白泽说完这话就笑了。
　　“你身边又不缺人。”我说：“再说了，呆你身边干嘛呢？给你家猫铲屎么。哈哈。”
　　“我觉得你大概是真的不想回来了。”白泽开始摩拳擦掌。
　　“别啊，我回来上海的话，求罩。”我马上怂了。
　　“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

　　2010年1月6日。浦东机场。白泽和我，坐在候机室里。
　　“你不是说不送吗？”我觉得有时候我这个人特别多贱兮兮。
　　“对。但是，我觉得以后说不定就见不着了。”白泽说这话的时候，透露着伤感的气息。我怀疑她偶像剧看太多。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手机号，□□号。”我反驳道。
　　“我的意思是，有可能飞机会掉到海里之类的。”我承认白泽贱兮兮地比我更厉害。
　　“滚。”
　　就这样，白泽目送我走进检票口。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完全的忘记了她当时的衣着打扮。只是依稀记着她仿佛穿着的是一条淡绿色的连衣裙，脸上写着依依不舍地向我挥手道别。
　　我在日本的头两年里，一直开着中国的手机号码的漫游。大概是害怕错过了某个重要的人的重要的短信。然而这两年间，我只在2011年3月11日，日本关东大地震的时候收到过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皇上，你没事吗？”“白泽是你吗？”我回了一句话，但再也没有回复。打电话过去，也永远不会有人接。直到号码变成空号。再后来，我就把手机号注销了。
　　2010年，在那个没有微博，没有微信，只有手机号□□号的年代里，我们究竟靠什么在维系彼此呢？2017年，在现在这个既有微博，又有微信的年代里，我们是不是真的就可以永不分离永不离别了呢？我想，答案是不。2017年的我，每次想起白泽，就会联想到2017年大热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里面，贺涵对唐晶说的那段台词：你的十年，也是我的十年啊。我和白泽认识了4年，又分别了7年。这11年，是白泽的11年，也是我的11年。在没有交集的那7年里，白泽过得如何，和谁在一起，她出差的日子里，又有谁来帮她的小白铲屎等等，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但却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