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东京湾》流河亦殇

1、十年后的我

　　2006年4月的某天，杭州街头，乍寒还暖时的凌晨5点，我和张纸言从通宵了一个晚上的网吧走了出来。衣服上，头发上沾染了浓烈的烟熏的味道，这也是我讨厌网吧的一个原因。我们游荡在没有人的南山路上，看着街灯一瞬间熄灭，看着东方朦胧的日出，感受着这个城市从夜里慢慢地复苏。
　　“你听过一首歌，叫花开的地方吗？“刘纸言突然开口问我道，然后她掏出一根烟，熟练的点上。
　　“没有。”熬夜的我，并不想说话。
　　“可以听听。我喜欢里面一句歌词，唱得是花开的地方，最终手也没牵上。”
　　“好。”
　　3个月后的某一天，我想起了这一段对话，想起了仿佛有这么一首歌，也凭着模模糊糊的记忆去听了一个很模模糊糊的版本。不知道触动了哪一根敏感的神经，在往后的很多生活的片段中，一想起这首歌，我就会忍不住的泪流。

　　2016年的6月的某天，东京街头，清晨6点。天已经大亮，阳光有些刺眼。我和四个朋友走出KTV，走进街道对面的麦当劳里买了早餐打包带走。走回家的路途大概20分钟。天亮得太快，我躲不开那刺眼的光线，晃得我的眼睛有些刺痛。突然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一首歌，叫花开的地方。这首歌并不好听。不知道作词作曲，甚至连原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记得其中的一句歌词：花开的地方，终究手也没拉上，留下的只是瑰丽的梦想。
　　那一瞬间，有些微妙的情绪在心底最脆弱的部分里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有些隐隐作痛的敏感在提醒着我，有一些往事不需要回头张望。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走着我的路。我终于不会再像10年的那个我，敏感和脆弱。我没有变得麻木，我只是比以前清醒。清醒的知道，失去的，不会再回来。

　　2017年7月27日，日本北海道富良野的一家咖啡厅里。我第一次见到季风。他就跟他小说里的描述一样，白皙的皮肤，细长的桃花眼。岁月仿佛遗落了他这个人，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又或许他过得轻松自在，没有那么多的心事，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风霜，写在脸上。
　　“所以，像我这样无聊的人其实并不多对吗？”我先打破了沉默。三个月前，我偶然在网络上看到了季风的故事，也看到了故事里面留下的那个□□号码。虽然这个故事写于2008年，但是我抱着试一试得心态，添加了故事里的□□号码。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季风。
　　“啊，想不到已经7年过去了。嘛，现在确实加我的人没有了。7年前的话，无聊的人还是挺多的。“季风说道。
　　“我没想到你真的如同故事里写的那样，来到了日本。话说回来，你来日本多久了？“我刨根问底。
　　“没有很久，今年是第4年。你呢？”他反问道。
　　“第7年。啊，看来我跟7这个数字还挺有缘分的。”我自嘲道，“你怎么会想夏天来北海道呢？”
　　“因为我已经看过了冬天的北海道，听说夏天的北海道更美丽，就来看一看了。”在我的十万个为什么之下，他的脾气还真的挺好的。我默默得想着。
　　“我其实还想问故事的后来怎么样了呢。因为你没有写下去了。”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后来的故事啊，还是一如既往的狗血。其实你想，就感情的故事而言，所有无疾而终的感情，都是因为背叛。不是她背叛了你，就说你背叛了她。或者是两个人都互相背叛了。所以，这样想一想，写再多的故事，也不过是循环的梦一场。”季风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语气。平铺直述的反而让人感觉到莫名的苍凉。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大概也是认同了他的说法吧。
　　我们俩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各自的饮料。偶尔抬头看一看窗外。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2010年的1月6日，我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在距离东京2个半小时车程的富士山脚下的一个小城市里，开始了我崭新的生活。虹影的小说里说过，忘记一个人就应该忘记她使用的语言。所以，忘记一个人，换一个国家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真的没有勇气去一个离开家10多个小时的地方，所以选择了最近的这个，却是被中国人讨厌的地方，日本。
　　这个国度干净得不可思议。也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是也无趣的不可思议。40分钟一班的公交，让我有些无奈。但这正好印证了日本动画片里的场景。在一望无垠的稻田里，主角们骑着自行车，飞驰在田间。现在的我，也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学校和家之间。有一次我迷路了，使劲骑了1个小时，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比我在的那个城市更加接近富士山。一条笔直的路的尽头，正对着富士山。有一种沿着这一条路走下去，就可以冲上山顶的错觉。可惜那个时候，我的手机快没有电了，而我，还需要靠着它，导航回家。那之后，在我居住的5年里，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城市。整整5年，我一直想着，反正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跑来寻找富士山山脚的路。而这样一想，竟然想了整整5年而没有行动过。直到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去到了东京。我依然会偶然想起，那一次的迷路。也许是真的存在的迷路，又或者只是我脑海中的一个梦。但何时我会去证实到底是梦还是真实，我也不知道。
　　很多时候，面对很多事情，只要有一个“不着急，来日方长”的念头，那就代表着，这件事情几乎永远都不会去实现了。就像一首老歌唱到的：山川载不动太多的悲哀，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你和她的来日方长，往后常常会变成追悔莫及。也许只有担忧着未来某一天里的不辞而别，才会更加珍惜现在的每一天。分开以后，相隔两地的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吧。又或者，再见亦是“此情可待成追忆”。
　　“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季风突然打破了沉默。
　　“嗯？没有没有，我没有什么故事。”我肯定当时我的头已经摇成了拨浪鼓。
　　“没有也没有关系。没有故事就是最好的故事。”季风说道。
　　“为什么呢？”我有点迷茫。
　　“那就代表着，你的故事马上要开始了呀。”季风笑得很阴险。
　　“你真的很像你故事里写的那样，善于诡辩。”我有些无奈。
　　“哈哈，是吧。没关系。等你写好你的故事，可以再找我哦。”季风说。
　　“然后呢？”我反问。
　　“然后我就告诉你，我那个故事后面的故事。”
　　“所以，这算一个交易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也不算，有时候也想知道别人的故事吧。”季风摊摊手。
　　“好吧。”我有点无奈。
　　“那我们就此告别，下次有缘再见咯。”季风说。
　　“行。下次再见吧。”看着季风走出咖啡厅。我还继续一个人坐在店里。思考着我明天的路程。对，我下一站打算去阿寒湖。那个在渡边淳一的小说里提及过的阿寒湖。我喜欢那部小说，喜欢里面的主角是是一个20年前就死去的人。我一直喜欢这样题材的小说。我还记得我中学的时候，读的第一部世界名著，叫做《蝴蝶梦》。里面真实的主角，其实是一个死去的女主人，叫做吕培卡。而活着的人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衬托着死去的人。
　　有些人没有死去。只不过是在我心中保留下来10多年前的样子而已。现在的她和10年前的她，当然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而我，也认为我肯定接受不了这10年来的岁月，把她改造之后的模样。可是她究竟有没有改变过，我也无从得知了。最好的回忆，就最好不要去寻求现实。怕真相太残忍，也怕岁月太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