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清娃呱呱

9、酒店事件2

　　接到妈妈张亚莉的电话，精神一直紧绷的滕舞终于放松下来。本来是想睁眼坐着等上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想到眼一闭身子一歪，滕舞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没办法，走了近4个小时，精神上又煎熬太长时间，滕舞是真的太累了。

　　听到敲门声，滕舞是很不想睁眼。摸来手机眯眼看看没有妈妈张亚莉的来电，滕舞脑袋一歪继续睡。外边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滕舞不得不费力探起上半身，迷糊看门，琢磨这是酒店来查房了？她不想动，再说她在这酒店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他们等她走了再查也没事吧？

　　正琢磨，敲门声停了，外头人叫方傲的名字，让方傲给他开门。滕舞的脑子开始清明，她不能给方傲添麻烦，酒店想查就进来吧，反正她妈妈也快到了。起身下地往门边走，只打开房门，滕舞发现站外头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穿酒店的制服。这是便衣，不过便衣也该出示下工作证才能进门吧？滕舞开口冲那中年男人要工作证。

　　还真是和女孩子睡一起了！张青晖皱眉看着努力睁大眼睛冲他要证的女孩，严厉说：“我是方傲的舅舅，我叫张青晖。听清楚没？听清楚了就叫方傲出来，别跟我废话！”

　　滕舞完全清醒。方傲早走了，现在还没到家吗？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她真笨，方傲走的时候竟忘了说句你到家给我回个电话。而眼前的这个自称是方傲舅舅的张青晖，细看和方傲长得是有点点像。

　　可即便是方傲舅舅，她也不能随便放他进门，毕竟方傲是真的不在房间。她得先打电话问了方傲在哪儿，让他来和这舅舅对话才对。想到这，滕舞对张青晖客气说：“方傲不在这儿，他走了快有半小时了。您等一下，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找他，好吧？”

　　话说完，滕舞愣住了，她没方傲手机号码。但要说完全找不到方傲，那也不一定。他们这一届同学有个共同的年级微信大群，虽说毕业考过后有不少同学退群，不代表方傲退了。耐心在年级群里找找，没准能找到他。只这位‘方傲舅舅’一脸不善，怕是容不得她慢慢找。与其自己费劲还被嫌弃，不如让这位舅舅打电话找他外甥。于是滕舞改口了。

　　张青晖愤怒，姐姐张青和打电话说方傲的手机定位就没变一直待在这酒店。那方傲不在他开的房间里头，能去哪儿？他打电话找什么找？！伸脚卡住门，冷冰冰看着女孩，他再次严厉开口：“再说一次，别给我耍小把戏，叫方傲出来！”

　　滕舞不高兴了，冷厉说：“你是方傲舅又不是我舅，别以为你年纪大冷个脸我就怕你！还有我给你说了方傲不在，他人就是真的不在。你再闹，我就报警！”

　　嗬，小女孩拿报警吓唬他！张青晖嘴角翘起个不阴不阳的笑，掏手机出来拨通外甥方傲电话，慢悠悠说：“方傲我给你30秒赶紧滚出来，否则你的小女友可是要报警把你送派出所了。”

　　滕舞怔愣一下，这舅舅怎么那么肯定方傲在房间里？转念想到‘小女友’三字，她很快开口给方傲证清白：“我不是方傲的小女友，他的女朋友另有其人。叔叔你不知道别瞎说。”

　　眼前女孩不是外甥方傲的女朋友？长得挺美的，等再长大些褪了青涩气，清纯活泼里糅杂上成年女性的端庄再配上这明媚五官，会是个引人一看再看的美人。外甥方傲看不上她，是不是他女朋友比这女孩更美？张青晖分神想了想。

　　张亚莉车到了，正要拿手机给滕舞拨电话，被路边景观树下突然冒出来的黑黑人影吓一跳。缓过害怕劲儿细看，张亚莉才看清楚那是一男孩子在心无旁骛打电话。少年啊，远远看着背影还有点眼熟，也是奇怪。

　　张亚莉眼里浮上淡淡好奇，看着那少年离开大树跑向酒店，这才低头拨滕舞电话。早说好了不用接通，却没想到滕舞小钢炮似的字句轰过来‘妈，你上来接我。有个自称张青晖的陌生男人把脚卡在我房间门口不肯走’。

　　张亚莉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赶紧解安全带下车。然后听筒里传来一句焦急里杂着不安的命令‘小舅别说了，我这就跟你回去，你别吓我同学’。很快是个男声愤怒质问‘你不说你是帮同学开房，你不说开完房你就走了？来告诉我，你走哪儿去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你手机定位还在酒店，你这两条大长腿走起路来是学蜗牛爬的吗？’。

　　那声音很熟悉，是总裁张青晖的，张亚莉不会听错。也就因为不会听错，结合张青晖语意，滕舞说的同学帮忙开房，真的就是字面上帮忙开房的意思吗？

　　踏入酒店大厅的张亚莉有些慌，正要往电梯方向走，突然看到滕舞从电梯里出来。看着看着，张亚莉眼里审视渐多：不知不觉间，她的女儿已经从小小婴孩长大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果不是总裁张青晖先于她到达，她的女儿怕是已经掩藏好秘密。

　　滕舞看妈妈张亚莉，眼里难掩晦涩。相伴往外走时，滕舞小声说：“那个张青晖的声音，我听着耳熟。妈，你认识他，是吧？”

　　张亚莉清晰又坚定回答：“那个男人是我所在公司总裁。那晚他确实问我表达过那种意思，我权衡再三，觉得跨过那一步后，一不小心名声、工作可能全都得丢掉，所以拒绝了。”

　　滕舞追问：“他是总裁，你是员工，你拒绝他不怕他针对你？”

　　张亚莉‘嗬’一声，也不知是在嘲笑谁。打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后，才开口：“他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可以挑，想啃老草，也多的是人排队。放着花花世界不去享受，浪费时间精力在报复一个大他五岁的中年妇女身上，他得有多想不开？”

　　停顿好一会，张亚莉又开口：“滕舞，世界很大，心也可以很大。我希望你做事的时候把眼光放长远些，别被眼下的一亩三分地消磨了激情，更不要给自己划个敏感脆弱的情感牢笼当做全世界。”

　　坐在副驾的滕舞低下头，声音变轻说：“刚开始我没听出他声音，可电话接通我告诉你他脚别我的门你却不说话，我就觉得有点怪，我才细听他声音。而你和他差不多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家酒店，这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巧合？”停顿一下又想想，滕舞接着说：“巧合也罢，真有事也罢，你看着办，别伤人。”

　　张亚莉唇角的苦涩慢慢散开，她的女儿还是不相信她。

　　滕舞接着解释她自己：“方傲真的帮我开好房间就走了，后来他没走成是因为他还没走出酒店就接到他女朋友电话，他怕骑车接电话不安全，就想等电话打完再骑车走，谁知道那电话打起来没完没了。妈你们要不信的话，可以看他和他女朋友的通话时长。还不信的话……”想好一会，她才又想出一个自证清白的办法：“你们去看监控，看完就知道我们没有说谎。”

　　张亚莉目视前方，平静说：“本就不大的事，哪里就用得着查手机看监控。再说了，你们长大了，知道那事做那事再正常不过。只要你们做好防护措施，我不会横加指责。就是…给你个忠告，坏人不会把坏字写脸上，需要你仔细甄别；好人也会办坏事，让你束手无策。”

　　远远看到有夜间售药的牌子闪闪发亮，张亚莉的车速慢下来，出口的声音有些紧巴：“那种事后有防止小生命到来的紧急避孕药，我去买一盒给你拿着。”

　　滕舞果断拒绝说：“我用不着。”

　　张亚莉抿抿唇，压下心里不耐烦，说：“滕舞我当然想相信你，可另一方面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知道你所有事情，怎么可能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万一你因为害羞怕我生气，故意隐下事情不说，我能等到你肚子大了再来后悔吗？”

　　停车，张亚莉眼睛看向滕舞，恳切说：“我想告诉你，那事过后，条件成熟的话可以欢喜地迎小生命到来。各方面都不合适，你们也没能力承担养育孩子的重担时，可以选择紧急避孕药来避免陷入尴尬境地。我买药给你不是为了指责羞辱你，是给你提个醒，让你知道发生那种事后，除了被动怀孕痛苦流产，你还有别的选择。”

　　“妈，你是从酒店外头进来的，方傲也是从外头跑进来的。你们没碰巧见着吗？”滕舞问。

　　“我确实看到个黑黑人影，看到他往酒店里跑。他也许是你同学，但这能说明什么？不能是你们完事后，他出房间透气顺便给家人朋友打个电话？”张亚莉问出口。

　　滕舞安静下来，她妈妈并不愿意相信她。

　　张亚莉转脸看别处，话依旧是对滕舞说：“这两天我找几部性教育的片子给你看，你……”话停在这儿，张亚莉接续不下去，便转了话题说：“做那种事，不是必须有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等以后你经的事多了，你就知道它还会伴有各种不可言说的暗黑念头，有时候能丑陋到你不忍直视……”

　　张亚莉的话说到这，又接续不下去。她怕人生经验强灌的话，磨没了女儿滕舞对人生、人性的美好期盼。才十九的女孩子没了蓬勃朝气，思想上早早步入中年妇女的寂寥里，想想都是恐怖的事情。

　　另一边车上，驾驶位上司机沉默开车，眼角余光时不时瞄瞄副驾位上的总裁外甥方傲。
　　后排的张青晖疲惫闭眼，手指捻磨着川字眉头，不说一句话。

　　副驾位上的方傲，看着手机上不停进来的微信消息，很是烦恼。他不过是接小舅电话才挂了女朋友电话，挂断以前还特意说了‘有事’，不是毫无征兆挂断。女朋友过不去，追问是什么事。

　　方傲不得不打电话过去给她解释说是为了接舅舅电话，她说那接完舅舅电话该给她拨回去而不是让她捧着手机等。方傲慎重想想，删删减减说接完小舅电话紧接着就去找小舅说事，实在是忙才忘了回拨电话。

　　女友追问：“和长辈说什么事？难道做件送漂亮女同学回家的好事，就去找长辈说要表扬？还有方傲你和你小舅不住一起吧？既是不住一起，那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完，非要折腾见面说。还是说方傲你不在家，你找了你小舅再回家更顺路？方傲你说实话你和我通电话时你在哪儿？你不会是送女同学回家就一块回了女同学的家吧？”

　　方傲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不得不添加解释：“和你通电话时，我确实没在家。事是这样的，那女同学忘带钥匙进不了家门，我就把她安置到酒店。我出了酒店还没骑上车就接到你电话，那不就在酒店外头和你通电话，直到我小舅给我打电话找我。”

　　女友的话幽幽过来：“夏天蚊虫那么多，你就一直站外头打电话，没进酒店躲躲蚊虫叮咬。”

　　方傲端肃了脸，沉声说：“电话里你该听到了来往不断的汽笛声。”

　　女友激烈反驳：“那你在酒店房间里打开窗户，我听筒里照样可以听到来往不断的汽笛声。”

　　方傲沉默，女友这是不相信他了。而怀疑种子一旦埋下，除非他找齐从饭店相遇直到滕舞离开酒店的全部监控录像，否则他说不清。全部啊，谁闲的没事因为个小情侣的闹矛盾，而耗费大量精力去找监控录像里倏然而过的两个人。

　　方傲不说话，女友质问来了：“方傲为什么是你去送？那大鹏提过好几次说想找女朋友，这么好的送女同学回家顺便交朋友的好机会，你为什么不让给他？”

　　为什么不把机会让给大鹏？因为在他们更小的时候，也是一暑假，大鹏和一女孩有了那层关系。开学后他听到有同学说那女孩被她爸爸打得都晕过去了，说那女孩上职校去了。大鹏却是没事人一样，半句没提过那女孩。

　　方傲理解那时年纪小担不起责任，但对大鹏私德方面的腻味消不去，当然就不肯把女孩子推给大鹏。只这腻味没表现在明面上，他不给大鹏机会，相应的也就不能给其他好友机会，只能面上笑呵呵表示‘你们谁也别挡我日行一善’。

　　只这些方傲没法对女友说，说了就是揭大鹏的旧疮疤。自那女孩之后，人家大鹏没再干过辜负女孩的事，他再拿那事出来说嘴，就真的是小心眼。那怎么给女友解释他的出头，方傲也不知道。

　　方傲一句辩解不说，女友更气了，更重磅的质问来了：“方傲，你不喜欢滕舞可还是被她的漂亮吸引，你做不到心无涟漪你理亏，所以你不敢开口是不是？方傲，你肤浅！”

　　方傲的通话没打开外放，但车内安静的小小空间，真的是落针可闻，更别提方傲女友激愤之下拔高的音量，无论是方傲旁边的司机还是后座的张青晖，都清清楚楚听到了每一个字。司机喉头痒痒的，很想轻咳一声顺顺，车内氛围不对，他极力强忍。

　　张青晖睁眼。外甥方傲的女朋友是个学习极好颜值一般的？也是这世界哪能各个都是美人，绝大多数人都是中人之姿。比如他，就是个长得普通的。不过小女生就是小女生，不懂男人心理。这谁看见漂亮女孩心不会动一动，只要之后真心还是挂在你身上，这就可以了。

　　看看死死攥着手机的外甥方傲，张青晖好心提议：“被情绪支配的时候，你们说不出有用的来。挂断电话都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今晚的事，可能就想通有决断了。”

　　方傲看张青晖一眼，缓下语气对着手机温和说：“我没喜欢过滕舞。现在你先安心好好睡觉。明天我去找你，我给你解释，好吧。”

　　女友不愿意，直接说：“方傲，我要现在你的解释，而不是听你明天编好的谎话。”

　　这要求很合理，可方傲能给的解释都说了。再解释也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女友根本就不会信！方傲头疼，他终于吃到日行一善的恶果，可他不明白这恶果是怎么引出来的。他把滕舞安置得很好，滕舞也没作乖乖待在酒店房间里。这事是怎么闹得这样不可收拾，好像他和滕舞真有什么似的？

　　方傲主动挂断了女友电话，疑惑视线转向后排的小舅张青晖。要不是这个小舅张青晖突然过来，他和女友打完电话就直接回家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看了又看，方傲忍不住问：“小舅，你是怎么找来的？”

　　张青晖撇撇嘴，漫不经心说：“你手机定位一直在酒店。你妈也就是我姐，让我过来逮你回家，我这不就过来了。”

　　转眼看看窗外飞快倒退树影，张青晖开解说：“别在我和你妈身上找问题，多想想你自己。半个多小时的通话时间，你是没一点危机意识，还真傻乎乎煲电话粥，都不知道汇报‘女同学进不了家门，我把她送到酒店去了，现在正骑车往家赶，等我到家了给你回电话’。方傲你真就觉得你女朋友是大肚弥勒佛，对你向其他女孩子释放善意毫无感觉？以后再有送女同学回家的事，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就实时给你女朋友汇报送的进度。”

　　方傲沉默，他还真没养成和女朋友汇报行程的习惯。转瞬他眼前一亮，说：“小舅你觉得我和滕舞是清白的，是吧？要不这样，我打通我女友电话，你告诉她你下车的时候就看到我在酒店外头打电话，你叫我上车然后咱们就回家了。”

　　张青晖从鼻子里‘哼’一声又‘哼’一声，冷冰冰回怼：“小孩子家家的恋爱闹剧，让我这长辈出面背书，美的你们？！方傲我告诉你，别说我下车时没看到酒店外头的你，即便看到了，你也甭想让我给你作清白证明。谁整的烂摊子谁收拾，能力不行收拾不出来就掀了烂摊子，吸取教训重新支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