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清娃呱呱

19、离家出走1

　　在滕舞忧心的当儿，张亚莉电话回过来，问滕舞‘小隆是不是文君介绍的，是不是和那个老家有老婆的玩在一块的人’。滕舞给与肯定回答后，张亚莉很利落说：“滕舞，那你收拾收拾这一两天的就去你姥姥家住。”

　　妈妈张亚莉同意滕舞去另一个城的姥姥家住，滕舞就开始收拾。衣服、身份证、钱、日用品，基本上是做到了出门必要物品不丢落。看着手机上张亚莉发过来的出门必备清单查对自己所带物品时，爸爸滕宝刚回来，问滕舞收拾东西这是要干嘛。

　　滕舞没抬头，随口答去姥姥家，然后一只大脚飞过来一下一下狠狠踢她的旅行箱。滕舞完全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木然抬头，入眼的她爸爸滕宝刚脸红脖子粗一边踢一边喊：“你奶说等你暑假让你去那边住两天，你装聋子你听不见。去你姥姥家，你倒是挺积极。谁让你去的，你妈是吧？你妈是不是还说去了之后你就不用回来了？你妈是不是还说等她离了婚给你找个新爸带回去？我告诉你滕舞，去你姥姥家，没门！你姓滕不姓张。”

　　旅行箱被踢到了一边，滕宝刚踢出去的脚来不及回收，一下子踢到半蹲滕舞的左小臂。他的心一下子抽疼，眼里闪过悔意很快又把那感觉压下去。在妻子张亚莉面前，他已经没有做男人的尊严。在女儿滕舞面前再撑不起爸爸的权威，这个家他就真守不住了。

　　转眼看到床上的旅行背包，滕宝刚上前一步扯了包袋拉开拉链把里头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他要用行动表达他的抗议，他不要滕舞去她姥姥家，他怕滕舞去了那边之后被姥姥姥爷影响坚定支持张亚莉和他离婚。

　　滕舞眼看着她收拾整齐的内衣内裤拉拉裤卫生巾护垫如垃圾般散落在地上，有如脸皮被扒开。那种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忘了她该给爸爸滕宝刚应有的尊重，她起身高声喊：“你走，这是我的房间！你走，我让你走！”

　　情绪上头的滕宝刚也没客气，呛滕舞：“你的房间，你叫叫看它答应你不？还你的房间，要没有我，你不定住哪个大街呢还你的房间！这整个房子都是我的，我凭什么走！”

　　滕舞被气得连连点头，眼里都是泪，嘴巴厉害说：“行，你的房子，你守好你的房子！我去大街上找我的房间去！”说完，人快速走出房间进了门厅很快防盗门被重重甩上。

　　防盗门刚被甩上，滕宝刚就后悔了。转念想想他又觉得没事，他这当爸的就是不小心踢了滕舞一脚，说了句真话‘这房子是我的’，也没怎么着滕舞不是。想想他滕宝刚爸妈是怎么对他这个儿子的，打是顺手就来骂是张嘴就到，日常埋汰那是必不可少。

　　他这一天天受着，也没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滕舞受的那点小儿科委屈，值当记他这当爸的仇。实在抹不开面子，大不了在外头转两圈去她爷爷奶奶家住吗。从旅行包的隔袋里找了滕舞身份证出来放到自己口袋里，滕宝刚撇着八字步出门，他要上夜班去了。

　　出了家门的滕舞在发愁，去哪儿呢？滕宝刚的家是打死她也不回的，滕爷爷滕奶奶的家去了就得被问你和你爸为什么闹，去酒店身份证又没带出来。找妈妈张亚莉，一想就委屈就想掉眼泪。

　　拿手机看看时间，六点三十八。嗯，要不是对着手机上出门必备清单清点，手机也带不出来。想到这，滕舞点开通话列表。排在第一位的是妈妈张亚莉，划过去；第二位文君，皱眉，划过去。

　　第三位，方傲，滕舞手指停下来。即便是她现在给滕宝刚讲她为什么去姥姥家住，滕宝刚怕还是不乐意，没准还是借题发挥和妈妈张亚莉吵个天翻地覆后才会同意她去。如果找方傲做她男朋友，二对一，和小隆硬刚她的赢面就大的多，她就可以不去姥姥家。那样滕宝刚也就没有理由和妈妈张亚莉吵。

　　就是那样的话，挺对不起贺冬的。还有方傲，他现在愿意吗？万一她打电话过去，方傲说我真和贺冬和好了，我这两天挺忙的不想那事了，也不想做你男朋友，她怎么办？回头找滕宝刚认错？

　　滕舞的手指有些抖，电话迟迟不敢拨出去。这时妈妈张亚莉的电话进来，问滕舞东西收拾好没。滕舞哭了，哽咽说：“妈，我爸踢我箱子，他还踢我。他不让我去姥姥家，他说我去了就回不来得等着你给我领个新爸回去。妈，我是不是我爸亲生的？妈，你干什么眼瞎嫁这么个暴躁不讲理的男人？！”

　　那边张亚莉的火气一下子起来，还得尽量压着哄滕舞：“别哭了，我给你说你爸，等你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滕舞抽泣一声：“我爸上班去了，我看见的。上班时间吵不了私人的架。”

　　张亚莉磕巴一下，改口：“明天等你爸下班我说他。滕舞你别胡思乱想，觉得心里难受就睡觉。睡一觉情绪下去就不钻牛角尖了。”

　　滕舞‘嗯’一声，没说她现在在外头。她爸她妈自己的事都处理得拖泥带水，连带她成了出气筒。她还是不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自己想办法的好。挂断电话抹去脸上的泪，她果断按下方傲的名字。

　　一接通确定对方是方傲后，滕舞的问题就出来了：“方傲，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行吗？如果行的话，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有事说。”问完，滕舞脸红如红霞漫天，心更是咚咚咚跳得厉害。她希望得来肯定回答，同时已在做被拒绝的心理建设：反正在滕宝刚那已经没了一次脸，再被拒绝丢一次脸也无所谓。

　　饭店包厢接到电话的方傲脸也是瞬间红透，捂了听筒倒扣手机后，看看逗弄双胞胎的妈妈、舅妈，再看看站窗边接电话的小舅，说声‘我去卫生间’攥紧手机就溜了。

　　寻个被绿植遮掩的无人角落，方傲想问滕舞什么意思，一看手机，电话早挂断了。拨回去，被挂断。再拨回去还是被挂断。再再拨终于接了，滕舞开口就是‘我知道你意思了，不用你亲口拒绝，别一遍遍打了’。

　　方傲有些郁闷，说：“我自己都说不清我是什么意思。你是我肚里蛔虫啊，能比我自己更知道我的意思。”

　　滕舞沉默。她这边听到的是方傲半天没说一句话，可不就以为他是不愿意，正在组织语言想怎么委婉拒绝。

　　方傲看看电话没挂，没提‘男朋友’，而是说：“你知道我，忙不见得能帮上，还可能拉你后腿。”

　　滕舞，这不还是拒绝？咬牙看看远处闪着红光的道边树，她说：“我是让你做我男朋友，你我互相喜欢不让别人插进来捣乱就行，有什么帮忙扯后腿的？”

　　要不是有‘别人捣乱’，方傲才不信滕舞会说‘你我互相喜欢’，就是有些事得提前给滕舞说清：“滕舞，那个捣乱的别人追你的时候可能言行过激了点你不喜欢，那也是正经在追你。相比我，人家坦荡多了。你这样鲁莽让我做你男朋友，纯粹是驱虎拒狼你知道吗？你确定你真喜欢我？你确定面对你的不喜欢，我不会比那个捣乱的别人更过激？”

　　滕舞慢慢冷静下来，轻声说：“你对贺冬，不是很有耐心很为她着想吗？”

　　方傲声音也轻下来：“有个词叫‘东食西宿’，滕舞你知道吗？”

　　滕舞问：“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喜欢全是那方面想法？非得说的那么明白不留余地？”

　　方傲苦涩咧咧嘴，他把自己剖开了，结果滕舞说不忍直视要他给点温情喜欢做包装。清清嗓子他刚说出‘你再考虑考虑’，眼角余光扫到一步外的阴影。方傲抬眼平视过去，是小舅张青晖。方傲喉咙发紧，食指连续三次按了音量‘－’键，眼睛盯着小舅张青晖低头手指在他自己的手机上滑动。

　　滕舞这边短暂犹豫一下，说：“方傲你现在没有东食，只想西宿是吧？可以。你做我男朋友，让那人不来缠我，能做到吧？”

　　方傲极简略开口：“真的假的，多长时间？”

　　真是人不可貌相，方傲竟然想睡完就走？牙齿咬咬嘴唇，滕舞小声恶意问：“做男朋友还能假？你可以，用完就…”磕巴一下，滕舞到底是没敢说出‘扔’，改口：“我求你帮忙，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是真是假多长时间，你可以说说你倾向。”

　　皮球被踢回来，方傲心情有点复杂，闷闷的就像被丝线层层密密裹住的蚕。他很想破茧成蝶利落潇洒，却始终要面对那羞耻感。再说他是想做好人的，没想到却在向坏人滑，真是越活越郁闷。不想了，方傲转口问：“还有别的事没？没事的话我挂了。”

　　滕舞赶紧说：“我又没带身份证钥匙出门，你能不能再帮我开房？这次时间长点，三四天吧，房费我出。”

　　帮忙开间房，事不大。就是小舅张青晖一点走开的意思都没有，方傲不想电话里细问滕舞对酒店有什么要求，便怎么简单怎么来：“老地方，行吗？”

　　老地方，这让滕舞一下子想起‘方傲的舅舅’，她不愿意，她问方傲能不能换一个。

　　换一个也不算难，方傲刚想说‘那等我定好了给你发过去’，小舅张青晖的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上头是一酒店两个房间号，其中一个房间号旁边红笔备注‘你的’。方傲迟疑，他不太明白小舅是什么意思。

　　方傲不肯照着念，张青晖收回手机重打句话上去给方傲看：要不我把我姐叫来？

　　方傲这才妥协，对着手机念出酒店名称和那个没标注的房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