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过近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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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一一晚上没睡好。
一夜的翻来覆去，每当睡意袭来，沈清漪的声音便一起涌上大脑。
无所谓。
她说无所谓。
杨一一所有的骄傲都被这句话粉碎得彻底。
连同骄傲埋葬的，还有她可笑的胜负欲。
对那个地方的胜负欲，可悲地叠加到了沈清漪身上。
“啊——”
杨一一翻转过身，将脸埋入枕头。
枕头柔软的触感侵蚀肌肤，她终于任由自己被困意席卷。
早晨，杨一一再次顶着两个黑眼圈，不同的是精神黯然。
她可恶的发小却精神抖擞，一大早不知打了什么鸡血，格外地亢奋。
“早啊！一一！多么美好的早晨啊！”
“闭嘴！恶心的家伙！”
叶兴隆拉着她上学。
一路上，叶兴隆说着不着调的话，烦得杨一一跟着他走了一半才发现上学路不对劲。
“喂，你领我往谢奶奶店里带做甚？”
“和好朋友一起上学呀。”
“什么好朋....”
杨一一停住脚步。
谢燕子杂货店门口，沈清漪正半蹲着系鞋带。
杨一一正要带着叶兴隆跑路，可她不争气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的发小竟傻傻地跟沈清漪打起了招呼。
“早啊，沈清漪同学！”
跑已来不及，杨一一飞快地躲在叶兴隆身后。
沈清漪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叶兴隆完全不顾身后藏匿的杨一一，兴奋地拉着她跑上前。
“这是我的发小，杨一一，难得这么巧，我们一起走吧。”
沈清漪看了看他俩：
“无所谓。”
杨一一想起了什么不堪的记忆，脸一红，条件反射般想跑。
叶兴隆飞快地揪住她，拉着她和沈清漪一起走向学校。
准确来说，是他俩跟着沈清漪。
沈清漪完全无视叶兴隆一路上可以偏到“玛雅人预言2012年是世界末日！”的絮絮叨叨，面不改色地快步走着。
“我看世界末日也轮不上你，再过五年还不知道您贵体如何呢。”
紧紧贴在叶兴隆身后的杨一一佩服起叶兴隆无人能及的厚脸皮程度的同时，忍不住小声回了一句。
“你可别咒我，我可没那么低龄。小爷我绝对长命百岁！”
就这样犟着嘴，杨一一稀里糊涂地到达学校。
各个课间，叶兴隆死死缠着沈清漪。
“我昨晚吃牛排的时候吃到了牙齿。”
沈清漪的眼睛一眨，沉默。
“你猜怎么着？是我妈贪便宜买的剩肉，那是牛的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漪依旧沉默，好像身边那个发出扰人笑声的家伙不是在跟她说话。
杨一一不禁在心里为叶兴隆的厚脸皮捏了把劲。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叶兴隆的厚脸皮程度。
她坐在沈清漪家摆着丰盛四菜一汤的饭桌前，重新见识了叶兴隆的厚脸皮。
“谢奶奶，好久没来你家吃饭了，味道还是一绝啊!”
叶兴隆大口往嘴里扒饭。
“哎呀，奶奶正想你们呢。没想到你们跟清清是同学呀。”
谢燕子飞快地往他们三人的碗里夹菜。
杨一一瞄见沈清漪僵硬地往嘴里送肉。
明明在谢燕子家吃过很多次饭，但这次杨一一却提不起任何食欲，脑袋乱成一团。
叶兴隆这个混蛋！居然无视沈清漪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跟着沈清漪自来熟地回她家。
“一一怎么不吃呀？没有喜欢的菜吗？”
杨一一快速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
“唔唔，没有，谢奶奶，可好吃了。”
谢燕子笑容满面。
“我们清清刚搬来，很多地方不熟悉，奶奶拜托你们多照顾照顾清清。”
叶兴隆嘭得放下筷子：
“谢奶奶，您这说得什么话！清清我们的好朋友！不照顾她照顾谁？”
沈清漪拿着碗的手剧烈地抖了抖。
叶兴隆在桌下轻轻踢了杨一一一脚。
“！对！谢奶奶！我们会好好照顾清，清，清清的！”
“哎呀，好孩子。”谢燕子笑得皱容眯起，又往他俩碗里夹肉。
杨一一使劲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沈清漪，大口吞着饭。
满面通红，杨一一狠狠踢了叶兴隆一脚。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同学随意地在教室走动，三五成群地混乱地坐着。
杨一一被叶兴隆拽着，抱着书包站在沈清漪面前。
“沈清漪，咱们一起组个组写作业，好不？”叶兴隆对着低着头写作业的沈清漪发出邀请。
“不要。”沈清漪头也不抬，干脆地拒绝。
“....我们不是朋友嘛。”
沈清漪没搭理他。
“我保证我们绝对不打扰你！保证安安静静！你把咱当空气就行！”
叶兴隆信誓坦坦。
杨一一觉得丢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清漪依旧沉默。
“没说话就当做默许啦？”
沈清漪笔尖一顿，没说话。
叶兴隆喜笑眉开，动作麻利地搬过桌子与她的课桌合并。
杨一一本打算坐在叶兴隆旁边，却被叶兴隆强按在沈清漪的左边。
俩人便一左一右地围着沈清漪，被单薄的沈清漪衬得，活像左右护法。
杨一一愣了半响，慢吞吞地翻开作业。
她盯着第一行字，笔落在半空。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落在眼中却变了模样，面目可憎。
杨一一眨眨眼，试图集中注意。
但依旧拼凑不出意思。
她试着换道题，但却同样面目可憎。
整张题目在她眼中混杂在一起，热闹得迷糊。
她使劲摇摇头，目光努力自然地瞥向一边。
但杨一一忽略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沈清漪的侧脸以让人窒息的放大程度闯入她的视野。
脸颊边靠近耳朵细细的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的绒毛，微微上挑的眼尾下边一颗小到快看不见的痣，深黑到反射出阳光的瞳仁。
杨一一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害怕打破眼前似乎静止的一幕。
杨一一地目光顺着沈清漪细长的眼尾往下滑，停留在细腻的脸颊上。
她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大家都说女孩子是水做的，但杨一一不是，她觉得自己是土做的，可以不断地塑造，直至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沈清漪似乎是水做的，因为她看起来很清透，好像可以一眼望进心脏。但杨一一觉得不止如此。沈清漪似乎更像云，飘渺不定，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顺着脸颊往下，目光慢慢移至嘴唇。
浅浅的粉，带着淡淡的纹理，轻轻地抿着，却依旧有嘟起的幅度。
看起来很有弹性。
杨一一用小指挠了挠掌心。
目光从小巧翘起的鼻尖往上，再次落在深黑的瞳仁上。在杨一一愈加认真的视线下，深黑的眼珠转动，对上杨一一的眼睛。
沈清漪侧过头，看着杨一一。
杨一一眨眨眼，脸颊才争先恐后地漫上绯红。
她的嘴唇无力地张了张，却挤不出一个字，最终只能无助地闭上。视线先飞快地躲开，头才僵硬地转回去。
沈清漪在她转回头的瞬间，也移开目光。
杨一一紧紧握着笔，耳朵烫得可怕，大脑像炸开一般喧闹。
自习课快要结束，杨一一才完成快一页。
身边的沈清漪已经合上最后一本作业，对着语文书的编者介绍页发呆。
叶兴隆见沈清漪发呆，揣上自己的数学作业：
“沈清漪同学，帮帮我呗，我头都大了。”
沈清漪的视线缓缓移动，不情愿地落在叶兴隆的数学作业上。
乱糟糟的草稿布满试卷，大得惊人的字体挤在一起，杨一一似乎看见沈清漪眼角的神经抽动了一下。
“不要。”
“嗯....你看，我之前帮你带路，你现在教我题。这叫做互相帮助。”叶兴隆直起身子：“对于朋友来说，互相帮助是基本的。”
沈清漪愣了半响，盯着题目。
好一会，她才闷声吐出一句话：
“辅助线错了。”
叶兴隆的眼睛瞬间亮起：
“哪错了？细细道来。”
……
沈清漪讲完题，下课铃刚好响起。
杨一一颇为失落，自己写作业的效率明显大幅下降，倒是叶兴隆，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
回家时沈清漪跑得太快，叶兴隆拖着极其缓慢走路的杨一一，死活没追上。
回家路上，两人罕见地沉默。
快到家，杨一一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跟她说话咋跟小孩说话似的。”杨一一捏着嗓子模仿：“沈清漪，我们跟你一起做作业，好吗？”
“我可没把她当小孩。”叶兴隆忽视杨一一的阴阳怪气，略有所思：“我把她当，当....”
“婴儿？不对....”
叶兴隆开始自言自语。
杨一一冷眼看着叶兴隆胡说八道。
“人类灭绝了五千年后地球上的第一个人类。”
“哈？”
“....我把她当成初生的人类。”
杨一一愣了半响，冷笑一声：
“你们男孩喜欢人原来是这样，把对方当成非人类。”
“你理解错了！”叶兴隆猛地回头，对上杨一一似笑非笑的眼睛，猛地反应过来。
他不顾骤然烫起的脸，故作冷静地盯着杨一一：
“我可不像某些人，写作业时死盯着人家看。”
“哈。”杨一一右脚前进一步，提高音调：“你不看她又怎么会知道我盯着她！”
叶兴隆被堵得后退一步，狠狠盯着杨一一。
杨一一不甘示弱。
两人僵持着。
杨一一不由地缩小视野，叶兴隆轮廓分明的脸映入眼帘。英气逼人的少年模样一瞬间与儿时稚嫩的圆呼脸蛋重叠，熟悉又陌生。
杨一一不禁有些晃神。
“一一？你俩干啥呢？”
两人齐刷刷回头。
是杨一一的朋友朱杨。
“我们一起走吧。”
朱杨紧紧盯着叶兴隆，向杨一一提议。
“哦……好。”
“我就不了。”
叶兴隆淡淡地扫朱杨一眼。
走的时候，叶兴隆特意从杨一一身边擦过。
他微微弯下腰，放低声音。
“不喜欢就说出来，没人可以救你。”
杨一一的眼眸闪了闪。
这家伙。
果然是她的死命发小。
沈清漪今天过得很不顺。
一大早，叶兴隆就拉着他的发小缠着她。
上学路上，课间，自习，甚至连回家吃饭。
叶兴隆说得都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话题。
漫画书，流行的音乐和电视，各种小说，对老师的抱怨，邻居打呼声大到睡不着，找不到另一只袜子于是混搭着穿。
话题各种各样，广泛至极。他的发小杨一一有时自然地搭几句，有时沉默。
沈清漪以前的男同学从不说这样的话题。他们讨论名牌球鞋，对比漂亮的女孩，比较谁得零发钱多。
相同的是，沈清漪依旧没接过话。
自习课时，他们俩人的烦人程度到达绝顶。
左边的杨一一长时间死死地盯着她看，右边的叶兴隆则时不时侧头瞄她。
过于直白的视线如往常一样让她不舒服，她依旧按照妈妈教她的，直直回看了过去。
杨一一绯红无措的脸让她有些怔愣。
以往过于直白盯着她的视线无一不是从鄙视嘲笑痛恨的面孔上射出，而少女脸上带着的是极其干净的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敢去揣测绯红面孔下不小心隐隐露出的一角，生怕玷污这干净到纯粹的情感。
沈清漪对着作业愣了一会，才重新起笔。
如往常一样的模式，小题空两道，综合题空四道，大题空一道。
做完作业，她试着放空自己。
右边的叶兴隆向她求助数学题，沈清漪有些后悔忘记翻对语文书的页数。
“对于朋友来说，互相帮助是基本的。”
沈清漪只在作文书上和阅读题里看见过互相帮助，她一直认为，这只是属于文学的虚幻。
还有朋友，在一起叽叽喳喳极其烦人的存在，她从不知道这之间居然还需要看起来极其虚幻的方式来维持巩固。
他们明明只需要一起寻找优于弱者的快感并分享便能欢喜地维持他们令人作呕的友情。
几乎是带着报复与探究性，她开始审查那道她没做的最后一题。
叶兴隆认真地回应她的指导。
“谢谢，我终于懂了。”
叶兴隆向她露出笑容。
沈清漪沉下脸。
下课铃同时响起，沈清漪飞快地抓起书包就跑。
鄙夷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