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无所谓 ...
-
3
偏僻乡镇的教育水平完全比不上大城市，这让沈清漪的开学考很是顺利。
在城里只能勉强排中等的成绩在这里居然搓搓有余地排了第一。
沈清漪盖上笔盖。
时钟指在九点。
她合上作业。
沈清漪之前左思右想得出了让帮她带路的少年生气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低估了乡镇的报酬水准，给低了报酬。
初来乍到就结下梁子，沈清漪不想被找麻烦。
于是便等在校门口，想还他钱。
但那个好像叫杨二二的女生似乎很生气。
还说要和她比成绩什么的，实在令人困惑。
妈妈已经不在身边，况且也已对自己失去信任，成绩已经毫无意义。
身处于偏僻乡镇，即使她考不过谁也无所谓。
轻松又沉重。
“清清呀，外婆进来啦。”
沈清漪浑身一震，慌乱地转头。
谢燕子拿着一罐水果罐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外婆听隔壁大婶的女儿说，清清考了第一呀。真棒！外婆拿了奖励给清清。”
谢燕子打开罐头，放在沈清漪桌上。
“清清怎么都不告诉外婆呀？外婆可开心了。”
沈清漪低下头。
“……谢谢。”
“快吃吧。”
谢燕子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清漪僵持了一会，缓缓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水。
在谢燕子温柔的催促下，沈清漪轻抿了一口。
清甜包裹住口腔，意外地不让人生厌。
“....好喝。”
“这就好，妈妈还担心清清不喜欢呢。”
沈清漪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谢燕子浑然不知，笑着退出房间：
“外婆去睡觉了，清清也早点睡。”
门轻轻合上。
沈清漪有些怔愣地看着门。
妈妈？
是老到糊涂了吗？
回过神，她并未太在意老人奇怪的自称。
沈清漪的目光落在从行李箱露出的书的一角。
这是她带的唯一一本书。
《□□的葬礼》。
这是母亲的圣经，是准允沈清漪看的唯一一本闲书。
沈清漪在小学时就艰难地啃完这本大块头书，年龄尚小，她自然看不懂书中表达的宗教信仰文化等难懂的东西，沈清漪只在表面上看懂了故事。
妈妈骄傲地告诉她，妈妈与爸爸就像书中的梁冰玉和韩子奇。
而沈清瑶的妈妈就像那个泼妇。
这是妈妈亲口说的。
从沈清漪看完这本书开始，妈妈就不断地告诉她，自己像梁冰玉一样可怜，自己与爸爸的爱情有多么得感人。
但沈清漪不敢说，她其实觉得所谓的泼妇梁君璧最可怜。
被自己亲生妹妹与丈夫背叛的梁君璧最可怜。
但沈清漪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妈妈她的真实想法。
这本书也与沈清漪见不得人的想法一样，被沈清漪封存。
她再也没看过这本书。
那她为什么要带着这本书呢？
沈清漪自己都不明白。
在整理行李时，除了收到的所有礼物，她只带了这一本书。
仅仅是因为她偶然间瞄到了书脊。
她带着禁锢她十六年的枷锁的化身离开了家。
杨一一当天晚上熬到了凌晨。
早晨，睡得超饱一脸惬意的叶兴隆看到的是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振奋的杨一一。
“等着吧，我一定让她给你道歉。”
她信誓旦旦地如此说道。
“害，杨一一，得了。咱把钱还给她，说清楚就行了。”
杨一一自动无视了叶兴隆，带着满腔热血迎接考试。
数学小测的内容难度适中，杨一一信心满满地上交试卷。
试卷当场交当场改，王建国很快批完了试卷，现场发：
“这次小测有两位很突出的同学啊。”
杨一一全身一抖，眼珠转动，瞄向沈清漪。
沈清漪一只手撑着头，茂盛的黑发遮住了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首先，我们的杨一一同学。”王建国举起试卷：“142分，第一。”
杨一一睁大眼睛，心脏骤然猛烈跳跃，四肢逐渐虚幻。
大脑炸开花火，缥缈且热烈。
王建国翻开下一张试卷，高高举起：
“还有，沈清漪同学。”
“0分。”
全班瞬间喧闹。
杨一一怔愣地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你为什么交白卷？”
少女放下撑着头的手，一言不发。
“....下课来我办公室。”
杨一一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清漪。
心脏慢慢冷却，血液纷拥奔入大脑，让大脑嘈杂无比。
像舞台上的魔术师露出马脚，所有鲜花褪下鲜红，所有掌声化为泡影。
杨一一颤抖着抓着衣袖，试图隐藏狼狈涨红的自己。
沈清漪突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黑得深邃的眼睛，像旋涡一般，让人窒息。
一秒。
沈清漪移开目光。
杨一一依旧觉得窒息。
在喘不上气缺氧般的头部发紧中，杨一一恍惚看见昨日夕阳下的沈清漪。
少女白净的脸染上夕阳的红晕，却依旧显得遥不可及。
她说。
无所谓。
沈清漪只是单纯得觉得无所谓。
考试无所谓，比分数同样无所谓。
不想做无意义的事，所以交白卷。
但王建国可不这样认为。
他已经训了沈清漪10分钟，但沈清漪面无悔色，甚至眼神漂浮不定，明显在走神。
“沈清漪！”
沈清漪缓缓抬头看向他。
“你知道错了没？”
“....”沈清漪眨了眨眼睛，沉思了几秒:
“知道了。”
鬼才信。
王建国大口喝下茶，重重咳了几声，准备重振旗鼓好好训沈清漪。
“老师！王大靖在操场把脚给摔了！”
“什么！我去看看！”王建国猛地站起，匆匆走向门外。
沈清漪回头，看向门口。
是叶兴隆。
叶兴隆在门口探出头，对着离去的王建国喊：
“老师快点，他瘫在超场上哭爹喊娘呢！”
叶兴隆转回头，对着沈清漪露出笑容：
“新同学，我请你喝豆奶好不？”
杨一一觉得她今天倒了血霉。
先是被0分羞辱，放学时白痴发小又消失了，只能自己回家，却在超场被兴奋跑过的巨型王大靖狠狠撞上。
牙齿猛地合上，咬破了舌头。
满嘴血腥味，杨一一在王大靖的哭爹喊娘中模糊地瞄见了叶兴隆。
他的发小在看见瘫在地上的王大靖时眼睛发光，狂喜地往教师办公室跑，完全忽视了站在一边表情痛苦到丑陋的杨一一。
杨一一震怒。
她扶着下巴，狠狠踢了借着鬼哭狼嚎劲企图栽赃她的王大靖一脚，往一边的座椅上走。
几个同班女生坐在座椅上八卦，杨一一打了声招呼，坐在她们边上。
“说到哪了？对，那个沈清漪。”
“上海来的有什么用？她开学考绝对作弊！数学小测是王建国自己出的，她作不了弊，才交白卷。”
“一副死白脸样，装啥逼呢。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作弊。”杜小樊说得起劲，突然意识到杨一一的存在：“是吧，一一。”
杨一一用发痛的舌尖蹭了蹭牙，血腥味散开，她扭过头，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唾沫带着血，鲜红地刺眼，杜小樊有些不适地往右靠。
“....是吧，一一？”
“你没听见吗？”杨一一对上杜小樊有些怔愣的目光，歪了歪头：
“我说，呸。”
杜小樊呆呆地看着杨一一，半天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哈？你装啥逼呀？考第一就了不起吗……”
杨一一用手背擦擦嘴角，起身离去。
身后杜小樊在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混着依旧鬼哭狼嚎的王大靖的哭声，格外烦人。
杨一一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竖起了中指。
等沈清漪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杨氏豆奶的门口，小口吸着豆奶。
“怎样？好喝吧。”叶兴隆半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沈清漪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飞快扭头。
“我给你豆奶钱。”
沈清漪说着就要掏口袋。
“！别！千万别！”
叶兴隆猛地转回头：
“你好像对我有些误解。”
“什么误解？”
叶兴隆掏出几张红钞递给他：
“这是昨天你给的，还给你。”
沈清漪看着红钞，一动不动。
“为什么还我？”
“首先说明，我那天帮你带路不是为了钱。很抱歉那天没有当场解释清楚。”
沈清漪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消化他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帮你。”
沈清漪抬起眼睛，直直看着他。
叶兴隆强忍住扭头的欲望。
“我不认识你。”
“对。”
叶兴隆努力跟上沈清漪的节奏。
“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对？”
“你帮我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不对。”
沈清漪的眉毛微微皱了皱。
“帮到你，我很开心，这就是我得到的好处。”
“....我不理解。”
叶兴隆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挠了挠头。
沈清漪抿着唇，不为所动。
“....那，那——”叶兴隆像想到了好主意：“我们做朋友吧。”
话题走向转换得太快，沈清漪疑惑地看着他。
“你好，我叫叶兴隆，我们交个朋友吧。”
“为什....”
“我们做朋友，保证教会你所有你不知道的事。”
“不用问为什么，你试试就知道了。”
“跟小爷交朋友，保证不吃亏。”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他。
幼稚但前所未闻的话语。
叶兴隆笑得眼尾弯弯。
沈清漪果断转身离去：
“无....”
“无所谓？”
叶兴隆再次抢下她的话。
沈清漪停住，没有回头：
“....随便你。”
她飞快地消失在街角，没有看到少年眼里骤然闪起的光。
叶兴隆独自一人靠在墙角，低着头，抑制着低低的笑声。
“好傻。”
他自嘲道，但笑意不止，耳边晕红更甚。
掉漆的褪色街角，唯有少年色彩鲜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